阅读历史 |

第35章 捷报入都:粤海新风(1 / 2)

加入书签

第35章捷报入都:粤海新风

章节简介

嘉庆十三年孟秋,甲子港全歼朱濆的大捷,掀起了从朝堂到粤海全线的格局震动。庄应龙与百龄联名上奏捷报,嘉庆帝龙颜大悦,不仅对参战将士从优议叙,更批下海防经费丶临机施政权丶造船铸炮许可等核心支持,彻底扫清了粤海平寇的朝廷层面障碍。

大捷之下,广东官场风气彻底扭转,此前观望摇摆的州县官丶盐商洋绅纷纷倒向,主动捐输粮饷丶配合施政,沿海百姓民心安定,为平寇大业筑牢了民间根基。广东水师经此一役,彻底根治了盘踞数十年的「恐盗症」,军心士气脱胎换骨,庄应龙顺势完善练兵制度丶推进战船修造,水师战力稳步提升。

百龄借着大胜威势,以铁腕在全省推行保甲连坐与禁海章程,从渔船管控丶商船核验到物料专营,织就了一张切断海盗陆上接济的天罗地网,釜底抽薪压缩郑一联盟的生存空间。而朱濆覆灭的消息传至大屿山,郑一九旗联盟内部矛盾彻底爆发,主战与避战两派争执不休,各旗主离心离德,联盟根基摇摇欲坠。

最终,庄应龙与百龄定下「剿抚并用丶以抚促散」的核心策略,一面巩固防线丶练兵备战,一面颁布招抚告示丶布局离间计,从内部分化海盗联盟。粤海的攻守之势彻底逆转,针对九旗联盟的围剿与瓦解,已然全面拉开序幕。

正文

嘉庆十三年,九月下旬,甲子港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已经沿着驿道,日夜兼程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大捷当夜,虎门行营的公房灯火彻夜未熄。庄应龙端坐案前,面前铺着空白的奏摺,邱良功丶王得禄丶陆乘风依次站在一旁,逐一核对着此战的战果丶阵亡将士名单丶缴获军械明细,不敢有半分错漏。

「督宪,战果已经核对三遍,绝无差错。」邱良功躬身递上清点册,声音里依旧带着难掩的振奋,「击沉丶俘获海盗船三十一艘,斩杀溺毙海盗一千二百馀人,生擒五百三十馀人,贼首朱濆当场击毙,无一漏网。缴获红衣大炮丶劈山炮三百馀门,火药丶粮米丶桐油丶刀枪器械无数。」

庄应龙接过清点册,目光扫过一行行字迹,微微颔首,抬眼看向众人:「此战能大获全胜,靠的是三军将士用命,闽粤弟兄同心。阵亡的弟兄,籍贯丶家室丶战功,务必一一核实清楚,半分都不能马虎,这是朝廷给他们的交代,也是我给他们的交代。」

「末将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一旁的百龄,早已拟好了奏摺的底稿,此刻递到庄应龙面前:「督宪,奏摺的底稿我已经拟好了,分了三个部分:一是详述甲子港设伏围歼的作战经过,朱濆伏诛的结果;二是奏请朝廷对参战将士议叙封赏,对阵亡将士从优抚恤;三是奏请朝廷,将户部原定的二十万两海防经费即刻下拨,同时请旨,允许广东就地开炉铸炮丶扩建虎门船坞,还有我这边推行保甲丶禁海的临机处置权,也请朝廷给个明旨。」

庄应龙接过底稿,逐字逐句看了一遍,提笔在关键处稍作修改,沉声道:「写得很周全。朱濆为患闽粤十馀年,一朝授首,这不仅是粤海的胜仗,更是朝廷平寇大局的关键一步。奏摺里,要把李制台的协防之功写清楚,闽浙水师封死了朱濆北窜的路,才有了我们这一场瓮中捉鳖。」

百龄点头:「督宪虑事周全,底稿里已经写明了闽浙水师的协防之功,还有李制台提前校勘海图丶提供潮汐数据的助力,绝不会埋没。」

当夜子时,两份文书同时从虎门发出:一份是盖着两广总督关防的六百里加急奏摺,直奔京城紫禁城;另一份是庄应龙给李砚臣的私信,由水师快船连夜送往福州,同步战果,敲定后续闽粤协同封锁的细节。

驿道上,快马换了一匹又一匹,带着粤海大捷的消息,翻山越岭,一路向北。

一丶紫禁朱批:天恩浩荡,权柄尽付

七日后,奏摺送入了紫禁城养心殿。

嘉庆帝刚处理完河工的奏摺,听闻两广总督庄应龙有六百里加急捷报送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朱笔,连声让总管太监把奏摺呈上来。

拆开火漆封口,展开奏摺,庄应龙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从设饵诱敌,到港口合围,再到朱濆伏诛丶全歼贼众,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嘉庆帝越看越振奋,看到「朱濆中枪毙命,贼众全军覆没,无一漏网」一句时,忍不住一拍御案,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庄应龙!果然不负朕之所托!」

站在一旁的军机大臣们,听闻此言,纷纷躬身道贺:「皇上洪福齐天!朱濆为患东南十馀年,屡剿不灭,如今一朝授首,实乃东南百姓之福,朝廷之幸!」

嘉庆帝笑着把奏摺递给军机大臣们传阅,语气里满是欣慰:「朕当初力排众议,让庄应龙以总督衔兼管广东水师,就是看中了他在闽浙平蔡牵的本事。果然,他到广东不过数月,先整肃虎门炮台,再全歼朱濆主力,一改广东水师数十年的萎靡之气,比之前那些庸碌无能的督抚,强上百倍!」

军机大臣们纷纷附和,同时也顺着皇帝的心意,商议起了封赏与后续支持的事宜。毕竟奏摺里不仅报了捷,也提了海防经费丶造船铸炮丶保甲禁海的诉求,这些都需要朝廷给个明确的旨意。

嘉庆帝听完众人的商议,没有半分犹豫,当场定下了旨意:

「第一,两广总督庄应龙丶广东布政使百龄,调度有方,运筹决胜,交吏部从优议叙,加恩赏戴花翎;

第二,此次参战的闽浙丶广东水师将士,着庄应龙按军功造册上报,一律从优封赏,千总以下可先升后奏;

第三,阵亡将士,着兵部丶户部联合核定抚恤标准,从优发放,家眷由地方官府妥善安置,务必不能让阵亡将士寒心;

第四,户部原定调拨的二十万两粤海海防经费,即刻启程,由沿途州县护送,一个月内必须运抵广州,不得有半分延误;

第五,准庄应龙所请,于虎门扩建船坞丶开设炮局,所需物料丶匠役,由广东布政使司全力协调,工部需派得力匠师前往广东协助,务必尽快造出可用的战船丶火炮;

第六,准百龄所请,授予其推行沿海保甲丶禁海接济的临机处置权,广东沿海州县官员,但凡有推诿懈怠丶通盗济匪者,可先革职,再上奏朝廷,吏部不得掣肘。」

一道道旨意,乾脆利落,不仅尽数准了庄应龙和百龄的所有诉求,更给了二人前所未有的临机处置权。嘉庆帝太清楚了,东南海寇之患,已经拖了太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庄应龙这样能打胜仗的将帅,有百龄这样能稳住后方的能臣,绝不能让朝堂的规矩丶各部的掣肘,耽误了平寇的大局。

旨意很快拟好,明发上谕与军机处的密函,同时快马加鞭送往广东。而嘉庆帝依旧难掩振奋,又特意给闽浙总督李砚臣下了一道旨意,嘉奖他协防之功,令他继续严封闽粤边界,与庄应龙协同配合,务必早日平定粤海寇患。

几乎是同一时间,福州的闽浙总督署里,李砚臣收到了庄应龙的私信。

看着信里详述的甲子港大捷,这位素来沉稳的闽浙总督,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与庄应龙一文一武,搭档多年,从台海到闽洋,再到如今的粤海,最懂彼此的心思。

他当即提笔给庄应龙回信,信里写了三件事:第一,闽浙水师会继续收紧南澳丶漳州一线的巡防,绝不给粤海海盗北窜的机会;第二,闽浙船坞里闲置的造船物料丶改良的炮规丶象限仪,他已经安排人装船,三日内启程运往虎门;第三,京里的动向他会盯着,但凡有朝堂官员弹劾丶掣肘,他会一力应对,让庄应龙安心在前线平寇。

信的末尾,依旧是二人多年的默契:「兄在前破局,弟在后守局,粤海平寇,功成必矣。」

京城的上谕,福州的回信,顺着驿道丶海路,朝着广东而来。粤海平寇的棋局,因为这一场甲子港大捷,彻底打开了局面。

二丶粤海易风:官场俯首,士绅归心

就在捷报送往京城的同时,朱濆被全歼的消息,已经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广东。

最先震动的,是广州城的官场。

此前,庄应龙初到广东,斩了总兵苏昌柯,整肃水师,又带着人扎进虎门修炮台,官场里不少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有人觉得,庄应龙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广东水师烂了几十年,海盗横行这麽久,历任总督都搞不定,他一个外来的官员,就算能打,也未必能在广东站稳脚跟。

更有甚者,阳奉阴违,庄应龙要的物料丶粮饷,州县官们要麽拖延,要麽克扣,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生怕得罪了海盗,回头被报复。

可甲子港一战,彻底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朱濆是什麽人?那是跟蔡牵一起纵横闽粤十馀年的巨寇,闽浙水师追了他这麽多年,都没能把他怎麽样,结果到了广东,被庄应龙一仗全歼,连本人都被击毙了。

这份战力,这份狠厉,让整个广东官场瞬间噤声。

之前那些推诿拖延的州县官,一夜之间变了态度。广州府丶惠州府丶潮州府的知府,带着属下的知县,纷纷赶到虎门行营求见,一面恭贺大捷,一面主动上报辖区的海防情况丶海盗动向,拍着胸脯保证,以后督宪丶藩台要的粮饷丶物料丶民夫,一定第一时间备齐,绝无半分延误。

就连之前一直置身事外的广东巡抚丶按察使,也亲自登门拜访,言语间满是恭敬,表态会全力配合庄应龙丶百龄的平寇事宜,衙门里的事,绝不让二人分心。

广州城里的藩司衙门,更是门庭若市。百龄要推行保甲丶禁海,需要各州县配合,之前不少官员觉得这是得罪人的苦差事,能推就推,如今却纷纷主动请缨,说一定严格按章程办事,把辖区的保甲编好,把接济海盗的口子堵死。

官场的风气,因为这一场胜仗,彻底焕然一新。

比官场反应更热烈的,是广东的盐商丶洋商丶沿海乡绅。

海盗横行,受损最大的,就是这些靠海运丶漕运吃饭的商人们。从广州往南北运货的盐船丶粮船,十艘里有三四艘会被海盗劫掠,不仅货物被抢,船员还会被杀害丶掳走,商人们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就算给海盗交了保护费,也时常有海盗不守规矩,照样劫船杀人,可官府的水师不堪一击,根本护不住他们。

如今,庄应龙一仗全歼了朱濆,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新来的总督,是真的能打海盗,真的能护得住沿海的安宁。

捷报传到广州城的第二天,广东十三行的洋商丶两广的盐商总商,就联名备了厚礼,赶到虎门拜见庄应龙和百龄。为首的盐商总商,一见到二人就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恳切:「督宪大人丶藩台大人,甲子港一战,全歼朱濆巨寇,实在是为我们沿海商民除了大害!大恩不言谢,我们一众商户,愿捐白银五万两丶粮米三千石,还有造船用的上等木料丶桐油,捐给水师,助大人早日平定海寇,还我们一个太平海路!」

十三行的洋商代表也纷纷附和,说只要官府能平定海盗,护得住商船往来,他们愿意捐输海防经费,也愿意帮忙从海外采购铸炮用的精铁丶西洋火炮的图纸,全力支持官府平寇。

百龄看着一众商户,心里了然。他早就知道,只要打一场胜仗,这些商户就会主动靠过来——他们最怕的就是海盗,最盼的就是海路太平,如今有了希望,自然愿意出钱出力。

他顺势拿出早已拟定好的《捐输旌表细则》,当众宣读:商户丶乡绅捐输粮饷丶物料,按数额多少,分别给予朝廷旌表丶匾额嘉奖,捐输多者,可授予功名虚衔,同时享受相应的商税减免丶通关便利。

细则一出,商户们更是踊跃。短短十日,广州城里的商户丶沿海的乡绅,捐输的白银就超过了十二万两,粮米丶木料丶桐油丶铁钉等物料,更是源源不断地运往虎门要塞和广州船坞,一下子就补齐了水师练兵丶造船丶修炮台的物资缺口。

更重要的是民心的归附。

沿海的渔村,被海盗祸害了太多年。男人们出海捕鱼,常常被海盗连船带人掳走,家里的粮食丶财物,也时常被上岸的海盗洗劫一空,百姓们苦不堪言,却只能把粮食丶财物藏进山里,日夜担惊受怕。

朱濆被全歼的消息传到渔村,百姓们奔走相告,家家户户都放起了鞭炮。有人带着自家酿的米酒丶捕的鲜鱼,走几十里路,送到附近的水师汛口,就为了谢谢官兵们灭了海盗。

之前官府推行保甲,让百姓们举报通盗的人,不少人怕被海盗报复,不敢出声;如今,百姓们看到了官府的实力,纷纷主动向汛口丶县衙举报,哪个村里有人私通海盗,哪个商户偷偷给海盗送物资,都一一报了上来,成了官府推行禁海政策最坚实的根基。

广州城的布政使衙门里,百龄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捐输数目丶百姓举报的线索,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属官感叹:「打一场胜仗,胜过我们发一百道公文。之前我们推不动的事,如今百姓丶商户丶官员,全都主动配合,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三丶水师铸魂:根治百年「恐盗症」

虎门要塞的水师营地,这场大捷带来的改变,更是天翻地覆。

大战结束的第三日,庄应龙就主持了军功核定与阵亡将士的祭奠仪式。

虎门的校场上,全军将士列队肃立,阵亡将士的牌位被供奉在正中,庄应龙亲自上香祭拜,对着全军将士,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弟兄,为了平定海寇丶守护粤海,战死在了甲子港。他们是广东水师的英雄,从今往后,他们的父母妻儿,由官府奉养,生老病死,官府一管到底。我们活着的人,要带着他们的心愿,练好本事,灭了所有海盗,护好这片海,让他们死得其所,无牵无挂!」

全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不少老兵丶新兵,都红了眼眶。

在广东水师混了这麽多年,他们见惯了上官克扣阵亡将士的抚恤银,见惯了战死了就白死了,没人管没人问。可如今,庄应龙不仅亲自祭拜,还承诺奉养家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所有人心里都暖烘烘的,也更坚定了跟着这位督宪打仗的心思。

祭奠仪式过后,就是军功封赏。

闽浙来的老兵,按攻坚之功,该升赏的升赏,该赏银的赏银;陆乘风丶邱良功丶王得禄等将领,也一一记功,等着朝廷的正式封赏下来。

而最让人振奋的,是广东水师的新兵们。

在甲子港一战中立功的兵丁,都得到了实打实的嘉奖。陈阿水一枪打中朱濆,又亲手斩杀了两名海盗,庄应龙亲自下令,擢升他为哨长,赏白银二十两;还有那个之前一打仗就躲起来的兵油子老周,此战中奋勇杀敌,砍死了三名登船的海盗,不仅免了之前的过错,还赏了十两银子,提拔为什长;还有那个战前吓哭的少年兵小石头,冒着炮火搬运炮弹,全程没有退缩,也得了赏银,被选入了炮术营,跟着老兵学炮术。

校场上,庄应龙看着台下一张张兴奋的脸,高声道:「我不管你们之前是什麽样的人,是混日子的兵油子,还是怕海盗的新兵,我只看战功!上阵杀敌,立了功,就赏,就升;畏缩不前,临阵脱逃,就罚,就杀!

你们很多人,之前怕海盗,觉得官军打不过海盗。可甲子港这一仗,我们打赢了,全歼了朱濆的主力!你们亲手打中了海盗船,亲手斩杀了海盗,你们应该明白,海盗不是三头六臂,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我们好好练,好好打,我们不仅能守住虎门,还能出海灭了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祸害我们的百姓!」

「杀海盗!守海疆!」

「杀海盗!守海疆!」

全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音里满是热血与骄傲。

这声高呼,彻底撕碎了笼罩在广东水师头上数十年的阴霾——那深入骨髓的恐盗症。

广东水师的「恐盗症」,不是一天形成的。

数十年来,广东水师战船朽坏,火炮废弛,上官贪腐,兵丁涣散,遇上海盗,十战九败。要麽是望风而逃,要麽是龟缩在炮台里不敢出来,眼睁睁看着海盗劫掠商船丶上岸杀人。打了几十年仗,几乎没赢过一场像样的歼灭战,久而久之,从上到下,都刻上了「海盗打不过」的烙印,一听到海盗来了,先腿软三分,这就是「恐盗症」。

之前修虎门炮台,兵丁们连火炮怎麽开都不知道;之前操练,兵丁们敷衍了事,一提出海就愁眉苦脸,根源就是这深入骨髓的恐惧。

可甲子港一战,彻底治好了这个顽疾。

他们亲眼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海盗,在清军的炮火下溃不成军,船沉人亡;他们亲手操作着火炮,打中了海盗船,斩杀了海盗;他们跟着老兵们,打赢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歼灭战。

原来,海盗不是不可战胜的;原来,官军也能把海盗打得抱头鼠窜;原来,他们不是只能被动挨打,他们也能冲锋陷阵,保家卫国。

这份底气,是这场胜仗给的,也是庄应龙带着他们,一刀一炮打出来的。

大捷之后,整个水师营地的风气,彻底变了。

天还没亮,校场丶炮台丶近海海面,就已经热闹起来。炮术营里,老兵带着新兵,练测算丶学校准丶练装药开火,一招一式,一丝不苟;海面上,战船编队操练,纵队丶横队丶雁行阵,转向丶提速丶合围,哪怕练得汗流浃背,也没人叫苦叫累;营房里,休息的兵丁,也在互相切磋刀枪功夫,或者围着老兵,问海战的经验丶潮汐的知识,再也没人聚在一起赌钱丶混日子了。

闽浙老兵和广东新兵之间,也没了之前的隔阂。之前,老兵们觉得广东兵怯懦丶不会打仗,新兵们觉得老兵傲气丶看不起人,互相提防。可甲子港一战,他们在一条船上并肩作战,老兵护着新兵,新兵跟着老兵冲锋,生死之间,早就结下了袍泽情谊。如今,老兵们倾囊相授,把跟蔡牵打了多年的海战经验丶炮术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新兵;新兵们也肯学肯练,对老兵们满心敬佩,整个水师上下一心,拧成了一股绳。

庄应龙借着这股士气,定下了更严苛丶更完善的练兵制度:

每日清晨,各营必须出操,练体能丶练刀枪;上午,分营操练,炮术营练火炮校准,战船营练编队操船,步营练登船作战丶岸防值守;下午,组织战术演练,模拟海战场景,练协同丶练应变;晚上,组织兵丁学习潮汐测算丶海图识别丶火炮算学,哪怕是普通水兵,也要懂最基础的海上知识。

同时,定下了严格的考核制度:每月一次小考,每季度一次大考,考核内容包括炮术丶操船丶体能丶战术知识,考核优秀的,赏银丶提拔;考核不合格的,罚练丶降职,连续三次不合格的,直接淘汰出水师。

除了练兵,庄应龙也把重心放在了战船与火炮的升级上。

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他就借着商户捐输的物料丶银两,启动了虎门船坞的扩建。之前广东水师的船坞,狭小破败,只能修修补补,根本造不了大型战船。庄应龙下令,照着福建厦门船坞的规制,扩建虎门船坞,同时让百龄从佛山丶东莞调集铁匠丶木匠丶造船匠,高薪聘请福建来的老船匠,照着霆船的图纸,结合珠江口的水文特点,打造适配广东水道的主力战船。

火炮方面,他让陆乘风带着福建来的炮术老兵,在虎门开设炮局,改良火药配方,重铸重型火炮,把之前那些锈迹斑斑丶膛线磨平的旧炮,尽数回炉重造,同时给每一门炮配齐炮规丶象限仪,彻底改变之前「凭感觉开炮」的陋习。

邱良功和王得禄,每天泡在练兵场和海面上,看着水师日新月异的变化,都忍不住感慨。

「想当初刚到虎门,看着广东水师那些兵,一个个蔫了吧唧的,见了海盗就怕,我还愁,这兵什麽时候能带出来。」邱良功笑着道,「没想到,就一场胜仗,全变了!一个个眼里都有光了,练起功来比谁都拼命,这才是当兵的样子!」

王得禄点了点头,深有感触:「是啊。兵还是那些兵,之前烂,是因为没打过胜仗,没了心气,没了盼头。如今督宪带着他们打了胜仗,给了他们底气,给了他们公道,自然就不一样了。这『恐盗症』,算是彻底根治了。等咱们的新船造好,兵练熟了,就算郑一的主力来了,我们也敢跟他碰一碰!」

庄应龙站在威远炮台的最高处,望着海面上来回操练的战船,听着校场里传来的操练声,眼神坚定。

他很清楚,甲子港这一仗,打赢的不只是一个朱濆,更是给这支烂透了的广东水师,重新铸了魂。

只有兵有了血性,有了底气,有了战力,后续平定郑一九旗联盟,才有真正的根基。

四丶铁腕禁海:釜底抽薪断接济

就在庄应龙全力整饬水师丶练兵造舰的同时,百龄在广州,以雷霆之势,铺开了他谋划已久的禁海与保甲大局。

百龄在官场沉浮数十年,最懂平寇的核心逻辑:海盗纵横海上,看似势大,可他们的根,不在海上,而在陆上。

海盗的粮米丶淡水丶火药丶桐油丶铁钉,甚至是船只的修造,都要靠陆上接济。没有陆上的奸商丶劣绅丶渔户偷偷给他们送物资,就算他们有再多的船,再多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之前历任广东官员,也喊过禁海,可都是纸上谈兵,要麽是政策落不下去,要麽是官员收了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官员暗中跟海盗勾结,给他们传递消息丶运送物资,导致禁海令成了一纸空文,海盗的接济从来没断过。

可如今不一样了。

甲子港大捷,让庄应龙和百龄有了朝廷的支持,有了民心的归附,有了震慑官场的威势。百龄很清楚,这是推行铁腕禁海的最好时机,借着大胜的势头,一鼓作气,把海盗的陆上接济线,彻底封死。

大捷之后的第十天,百龄以广东布政使司的名义,正式颁布了两道铁律:《粤海禁海接济章程》与《沿海保甲连坐细则》。

这两道章程,字字句句,都冲着海盗的命门而去,把所有能给海盗输送物资丶传递消息的口子,全部堵死。

首先落地的,是沿海保甲连坐制度。

百龄下令,广东沿海的广州丶惠州丶潮州丶肇庆丶高州五府,所有临海的村落丶渔港丶集镇,全面推行保甲制度。

以十户为一甲,设甲长;十甲为一保,设保长。所有住户,无论士绅丶农户丶渔户丶商户丶匠户,全部登记造册,一户一档,家里有几口人丶几亩地丶几条船丶做什麽营生,全部写得清清楚楚,由保长丶甲长签字画押,官府存档,每月核查一次。

保甲之内,实行连坐之法:一户人家,若是有私通海盗丶接济匪寇丶传递消息的行为,一经查实,本人斩首,家产全部抄没,同甲的十户人家,一并治罪,轻则杖责流放,重则一同斩首;而甲长丶保长,若是知情不报,与通匪者同罪。

反过来,若是甲内有人举报通匪行为,一经查实,举报者重赏,同甲的其馀人家,可免连坐之罪。

同时,百龄下令,在沿海村落组建民团。由官府配发刀枪丶火铳,以保甲为单位,组织村里的精壮男丁,值守村口丶渔港丶滩涂,但凡有陌生船只靠岸丶陌生人进村,立刻盘问,发现海盗踪迹,立刻鸣锣示警,上报附近的水师汛口。若是民团能击退小股海盗丶抓获通匪者,官府一律重赏,立功者还能上报朝廷,给予功名。

这套保甲连坐制度,把沿海的每一户人家,都绑在了官府的平寇大局上。之前不少渔户丶农户,是被海盗逼迫,不得不给他们送粮食丶淡水,怕被海盗报复,不敢告诉官府;还有些奸商,为了暴利,偷偷给海盗送火药丶铁器。如今有了连坐之法,没人敢再冒这个险——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掉脑袋,还要连累街坊四邻,就算海盗事后报复,可官府的连坐之法,就在眼前,没人敢赌。

更狠的,是百龄定下的全链条禁海管控章程,从人丶船丶物三个维度,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彻底切断海盗的物资来源。

第一,是渔船全管控。

沿海所有渔船,无论大小,必须到官府登记造册,在船身烙上官方印记,发放专属牌照,写明船主姓名丶船只尺寸丶船上人数丶作业范围。

每艘渔船,出海前必须到汛口报备,写明出海作业的地点丶归港时间,官府核验人数丶携带的粮食丶淡水,严格按出海天数核定,多带一粒粮丶一升水,都要严查缘由,但凡有异常,立刻扣船扣人。

归港时,必须到原报备的汛口核验,人数丶物料对不上的,立刻扣押审查。超出报备时间未归的,一律按通匪论处,不仅船主会被抓,连做保的甲长丶保长,也要一并治罪。

同时,严禁渔船跨海域作业,严禁多艘渔船结伴出海,严禁渔船携带任何火器丶多馀的物料,从根源上杜绝渔船给海盗运送物资丶传递消息的可能。

第二,是商船全核验。

无论是国内的漕船丶货船,还是外国的洋船,但凡出入广东港口,必须接受双重核验。

出海前,要到海关丶布政使司丶水师汛口三方核验,船上的人员丶货物,一一清点,严禁私带硝石丶硫磺丶桐油丶铁钉丶精铁等军用物资出海,一经发现,货物全部没收,船主丶商户按通匪论斩。

入港时,也要核验人员丶货物,但凡有私藏海盗丶帮海盗带消息丶带物资的,一律严惩不贷。

同时,严禁商船在非官方港口停靠,严禁商船在海上与海盗船接触,一旦发现,无论什麽缘由,一律扣船审查,查实通匪的,严惩不贷。

第三,是物料全专营。

百龄下令,沿海各州县,对火药丶硝石丶硫磺丶桐油丶铁钉丶精铁丶造船木料这些海盗急需的物资,实行严格的专营管控。

民间的铁匠铺,打造铁器,必须到官府报备,写明打造的物品丶数量丶买家,每月底把台帐交给官府核验,严禁私自打造兵器丶船用铁钉丶铁件卖给私人,更别说卖给海盗。一经发现,铁匠铺老板丶夥计全部斩首,家产抄没。

售卖桐油丶木料丶硫磺的商铺,也要实行登记售卖制度,买家买这些东西做什麽丶买多少,全部登记在册,大额采购必须有官府开具的凭证,严禁私下大批量售卖。

就连民间的火药,也严格管控,除了官府核准的矿场丶商行,民间百姓丶渔户,一律不许私藏火药丶火铳,但凡私藏超过一斤的,一律按通匪论处。

章程颁布的同时,百龄也很清楚,再好的规矩,落不下去,也是一纸空文。

他亲自带队,带着藩司丶按察司的官员,沿着广州丶惠州丶潮州的海岸线,一个县一个县地巡查,一个渔港一个渔港地核验。

对于严格执行章程丶成效显着的州县,立刻上报朝廷请功;对于推诿懈怠丶执行不力的官员,当场问责;对于暗中通匪丶收受贿赂丶包庇奸商的官员,一律先革职,再严查,罪重者直接押解进京。

巡查途中,他发现惠州府海丰县的知县,不仅没有推行保甲制度,还暗中收了当地劣绅的贿赂,放任他们给海盗运送粮食,百龄当场下令,革去知县的顶戴花翎,锁拿入狱,同时把相关的劣绅丶奸商,全部抄家查办。

还有东莞县的一个巡检,收了海盗的钱,给渔船开假的报备文书,让他们借着出海捕鱼的名义,给海盗送物资,百龄查实后,直接下令,将这个巡检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短短一个月,百龄就革职了三名知县丶十馀名汛口官员丶巡检,抄没了二十馀家暗中通匪的商行丶作坊,震慑了整个广东官场。

原本那些还想敷衍了事的官员,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纷纷亲自下乡,督导保甲编制丶渔船登记,生怕自己步了那些被革职官员的后尘。

沿海的百姓,更是积极配合。他们被海盗祸害了太多年,早就恨透了那些通匪的奸商丶劣绅,如今官府动了真格,百姓们纷纷主动举报,哪里有人私藏火药,哪里有人偷偷给海盗送东西,很快就被查了出来。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之前千疮百孔的陆上接济线,被百龄用铁腕彻底封死了。郑一的九旗联盟,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轻轻松松从陆上买到粮食丶火药丶木料,就算有少数不怕死的奸商,也不敢大批量运送,只能零零散散带一点,根本满足不了数万人海盗队伍的需求。

虎门行营里,庄应龙收到百龄送来的巡查简报,忍不住对身边的邱良功笑道:「百龄兄这一手,真是釜底抽薪。我们在前线打胜仗,他在后方把海盗的粮道丶补给线全断了。郑一就算有几百艘船,几万人马,没了粮食丶火药,也撑不了多久。这比我们打几场胜仗,效果还要大。」

邱良功连连点头:「没错。当年我们在闽浙打蔡牵,也是靠李制台的保甲坚壁清野,把他的接济断了,才一步步把他逼上了绝路。如今百龄藩台这一套,比当年李制台的规矩还要严,郑一的日子,怕是要越来越难过了。」

而远在大屿山的郑一,已经切身体会到了百龄这道铁令的厉害。

之前,他们只需要派小船靠近沿海,就有渔户丶商户把粮食丶火药送过来,可如今,派出去的小船,别说买物资了,刚靠近岸边,就被民团丶汛口的官兵发现,不是被火炮打回来,就是被抓了。派出去十几队人,能回来的不到三成,别说买到物资,连人都折进去了。

各旗的头目,天天来抱怨,说粮食快见底了,火药快用完了,修船的桐油丶铁钉也没了,再不想办法,船队就要散了。

郑一坐在赤龙号的船舱里,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终于明白,庄应龙和百龄,走的是最狠的路子——先灭朱濆,再断接济,一步步把他逼入绝境。

五丶联盟裂痕:大屿山的人心惶惶

朱濆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零丁洋大屿山的赤沥湾时,整个九旗联盟,彻底炸了锅。

那天,郑一正在赤龙号的船舱里,和各旗旗主议事,商量着怎麽应对百龄即将推行的禁海令。负责哨探的小头目,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脸色惨白地喊:「盟主!不好了!出大事了!朱濆……朱濆全军覆没了!」

船舱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议事声,戛然而止。

郑一手里端着的酒杯,猛地一顿,酒液洒了出来,他盯着那小头目,沉声问道:「你说什麽?再说一遍!朱濆怎麽了?」

「朱濆带主力去甲子港抢福建来的物资船,中了庄应龙的埋伏!」小头目喘着粗气,急声道,「三十多艘船,全没了!庄应龙的水师封死了港口,前后夹击,朱濆当场被打死了,手下的海盗,死的死,抓的抓,几乎全军覆没,没几个逃出来的!」

「哐当」一声,郑一把酒杯重重砸在桌案上,杯盏碎裂,酒水溅了一桌。他猛地站起身,虬髯下的脸,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知道庄应龙厉害,知道朱濆走投无路,可他怎麽也没想到,朱濆竟然败得这麽快,这麽惨。三十多艘船,两千多人,一仗下来,全军覆没,连朱濆本人都死了。

要知道,朱濆纵横闽粤十馀年,就算被闽浙水师逼得走投无路,手里的主力还在,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结果到了广东,被庄应龙一仗就全歼了,连一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船舱里的各旗旗主,也炸开了锅,脸上满是惊恐丶慌乱,还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红旗帮的嫡系头目们,还好一些,可黑旗帮丶蓝旗帮丶黄旗帮丶白旗帮的旗主,一个个脸色煞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大多是当年跟着郑一一起起事的,可也有不少是后来归附的,本身就跟红旗帮不是一条心,只是看着郑一势大,才跟着混口饭吃。如今,连朱濆这样的巨寇,都被庄应龙一仗全歼了,他们心里的恐惧,可想而知。

「盟主,这……这可怎麽办啊?」黑旗帮旗主梁宝,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庄应龙这也太狠了!朱濆就这麽没了,接下来,他肯定要冲着我们来了!」

「是啊盟主!」蓝旗帮旗主麦有金也跟着道,「之前我们以为,庄应龙刚到广东,先要修炮台丶整水师,至少要一年半载才能动我们。没想到,他这麽快就先拿朱濆开了刀,而且出手就这麽狠,一仗就全歼了!我们要是再不做准备,下一个就是我们啊!」

人群里,最激动的是张保仔。他是郑一的义子,也是红旗帮最得力的干将,年轻气盛,悍勇好斗。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对着郑一道:「义父!庄应龙欺人太甚!依我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不如立刻集结九旗所有船队,强攻虎门!趁他的水师还没完全练起来,毁了他的炮台,烧了他的船坞,杀了庄应龙,一了百了!省得他一步步蚕食我们,落得跟朱濆一样的下场!」

张保仔这话一出,立刻遭到了其他旗主的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梁宝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张头领,你太冲动了!虎门是什麽地方?庄应龙花了几个月,把炮台修得固若金汤,八座炮台交叉火力,封死了整个水道。我们就算有几百艘船,冲进去,也是活靶子!当年蔡牵多厉害,强攻厦门港,都吃了大亏,死伤惨重,我们要是去强攻虎门,就是拿弟兄们的性命去填,有去无回啊!」

「没错!」麦有金也跟着附和,「庄应龙最擅长的就是设伏丶守险,朱濆就是中了他的埋伏,才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我们现在去强攻,正好中了他的圈套。更何况,百龄正在广州推行保甲禁海令,我们的粮食丶火药都快跟不上了,根本打不起这种硬仗!」

「那你们说怎麽办?」张保仔瞪着他们,没好气地喝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坐在这里,等着庄应龙一步步把我们困死丶饿死?等着他一个个把我们剪除?」

各旗旗主瞬间吵成了一团,主战的丶主避的丶主和的,各说各的理,吵得不可开交。

红旗帮的嫡系,大多支持张保仔的主张,想要跟清军硬碰硬;而其他旗的旗主,大多畏缩不前,不想拿自己的家底去拼命,有的说应该收缩船队,减少劫掠,避免跟清军正面冲突;有的说应该把船队往南撤,去琼州丶安南海域,避开清军的锋芒;还有的,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自己的后路。

郑一看着吵成一锅粥的众人,心里烦躁不已,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都给我闭嘴!吵什麽吵!仗还没打,自己先乱了阵脚!」

盟主发怒,众人瞬间闭了嘴,船舱里又恢复了安静。

郑一的目光扫过众人,把他们脸上的恐惧丶犹豫丶私心,看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很清楚,这个九旗联盟,看着声势浩大,几百艘船,几万人马,实则就是一盘散沙。各旗旗主,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那点家底,自己的利益,真要跟清军硬碰硬,没几个愿意真拼命。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严显和郑一嫂,沉声道:「严先生,夫人,你们怎麽看?」

严显收起手里的摺扇,脸色凝重地开口:「盟主,诸位旗主,依我之见,强攻虎门,绝不可取;而一味退缩避战,也只会让我们的路越走越窄。」

他顿了顿,继续道:「庄应龙这一仗,看似只是灭了朱濆,实则是一箭三雕。第一,全歼朱濆,剪除了粤海第二大势力,让我们少了一个侧翼的牵制,也少了一个缓冲,清军接下来可以集中所有力量,对付我们;第二,借着这场胜仗,庄应龙彻底站稳了脚跟,广东官场丶士绅丶百姓,都会倒向他,他要粮有粮,要兵有兵,实力会越来越强;第三,百龄必然会借着大胜的威势,强力推行保甲禁海令,断我们的陆上接济,这才是最致命的。」

众人纷纷点头,严显的话,说到了点子上。

严显继续道:「所以,我们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跟清军硬碰硬,也不是一味退缩。第一件事,立刻收紧各旗的船队,把主力集中在大屿山丶赤沥湾一带,不要分散出去小股劫掠,避免被清军逐个击破,减少无谓的伤亡;第二件事,立刻派人再去安南,催西山朝的旧部,赶紧把约定好的战船丶火炮丶火药送过来,这是我们能跟清军抗衡的根本;第三件事,派哨船日夜盯着虎门丶广州的动静,摸清清军的动向,庄应龙的水师但凡有一点动作,立刻回报;第四件事,也是最要紧的,想办法打破百龄的禁海令,哪怕花再多的钱,也要打通陆上的接济线,粮食丶火药,是我们的命根子,绝不能断。」

严显的话,条理清晰,既避开了强攻的风险,也给出了应对的办法,原本慌乱的旗主们,稍稍安定了一些。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