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巷秘事,竹剑初闻(1 / 2)
雨势稍缓,却依旧如愁丝般缠缠绕绕,将这座刚遭妖祸屠戮的南陵城裹得一片凄冷。废弃院落的墙角生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断墙残瓦间积着浑浊的水洼,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哭喊与犬吠,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柳如烟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轻轻按住肩头渗血的伤口,眉头微蹙。方才与周奎缠斗时所受的伤并不算轻,筑基中期修士的含怒一击,即便她及时卸力,也震得内腑微漾,气息久久无法平稳。她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指尖一弹便送入唇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清润的药力瞬间散开,顺着经脉游走,原本苍白的脸颊才缓缓恢复了一丝血色。
李子默一直安静地守在苏先生身旁,见柳如烟服药疗伤,便默默走到院角,摘下几片宽大的野草叶子,又从角落里寻了一段还算乾净的碎瓷片,仔细地汲去叶面上的雨水,叠在一起递了过去。
「姑娘,将就垫一下吧,这里阴冷,靠墙会更寒。」
少年的声音平静温和,没有惊慌,也没有过度的热切,就像在青竹巷医庐里对待每一位寻常病患一般,沉稳丶妥帖丶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细致。
柳如烟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昏暗中,少年身形清瘦,眉眼乾净,即便经历了妖祸袭城丶修士厮杀这般惊天变故,眼底依旧澄澈如旧,不见贪婪,不见怯懦,更不见对修仙力量的盲目狂热。这让她心中悄然生出一丝讶异——寻常凡人骤逢如此巨变,要麽崩溃疯癫,要麽趋炎附势,可眼前这个少年,却沉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孤儿。
她接过草叶,随意垫在身后,淡淡点了点头:「多谢。」
苏先生惊魂稍定,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依旧微微发颤。他活了六十多年,一辈子都在青竹巷行医救人,见过生老病死,却从未见过今夜这般吃人噬血的妖物丶飞天遁地的修士丶一言不合便要杀人夺宝的邪门势力。直到此刻,老人依旧觉得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子默……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办啊……」苏先生声音沙哑,望着窗外沉沉的雨幕,满眼茫然,「城里面到处都是黑煞门的人和妖物,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李子默蹲下身,轻轻握住老人冰凉枯瘦的手,语气安定:「先生别怕,有如烟姑娘在,我们不会有事。先在这里躲到雨停,再想办法出城。」
他嘴上安慰着苏先生,心底却一片清明。
他很清楚,躲,是躲不掉的。
黑煞门为了他胸口这块黑铁令,不惜纵妖屠城,摆明了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南陵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他们三人无论躲到哪里,迟早都会被找到。而他身上的令牌,看似是保命的底牌,实则是引火烧身的祸根。
从令牌觉醒丶碾杀青毛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青竹巷,做不回那个安稳度日的小药童了。
柳如烟闭目调息片刻,气息终于平稳下来。她睁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李子默身上,开门见山:「你想知道,你胸口那块令牌,到底是什麽东西,对不对?」
李子默点头,没有丝毫掩饰:「是。我想知道,为什麽黑煞门要拼尽一切抢它,为什麽它能在关键时刻护我周全,更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他三年前失忆,无父无母,无宗无派,唯一的念想,就是这块从小贴身佩戴的黑铁令牌。令牌里,藏着他的过去,藏着他的身世,也藏着这场妖祸的真相。
柳如烟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言辞,又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的往事。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你身上那块令牌,名为鸿蒙黑铁令,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至宝,不是凡物,也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染指的东西。」
「鸿蒙黑铁令?」李子默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厚重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心口的令牌似乎也轻轻颤了一下。
「没错。」柳如烟点头,眸色沉了几分,「这块令牌,牵扯极大,关系到上古传承丶三界秘辛,甚至关系到未来仙魔大战的变局。黑煞门之所以疯了一般寻找它,是因为他们的门主,想用黑铁令打开被封印的上古魔渊,释放里面的魔军,祸乱人间。」
李子默心头一震。
魔渊?魔军?仙魔大战?
这些只在说书人最荒诞的故事里出现的字眼,此刻从柳如烟口中说出,却让他丝毫生不出怀疑之心。他终于明白,为什麽黑煞门会如此疯狂——他们要的不是一城一地,不是寻常宝物,而是要颠覆整个天下。
「三年前,黑煞门便开始四处搜寻鸿蒙黑铁令的下落,他们一路残害修士丶屠戮凡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柳如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所在的组织,职责便是守护世间安稳,阻止黑煞门的阴谋。这三年来,我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找到黑铁令,不让它落入邪人之手。」
李子默恍然大悟。
难怪柳如烟会在青竹巷出现,难怪她一眼便认出了令牌,难怪她愿意不顾性命,与黑煞门护法正面抗衡。
她不是巧合路过,而是专程来找他的。
「那……我与这块令牌,又有什麽关系?」李子默按住胸口,轻声问道,「为什麽令牌会在我身上?为什麽只有我能催动它?」
柳如烟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复杂:「这一点,我暂时也不清楚。黑铁令认主,唯有血脉与它契合之人,才能引动它的力量。你身世绝对不普通,只是你现在失忆,又未曾踏入修仙之路,很多事情,只能等你慢慢觉醒,才能揭开真相。」
她顿了顿,补充道:「方才周奎伤不了你,并非你实力强大,而是黑铁令自发护主。它的力量极强,却不会轻易爆发,只会在你生死危机之时,被动抵挡伤害。以你现在凡人的身体,也无法主动掌控它——强行催动,只会被令牌之力反噬,爆体而亡。」
李子默默默点头。
他能感觉到,令牌的力量浩瀚如渊,远不是他现在这具凡胎肉体可以承载的。方才两次触发,都是生死关头的本能反应,若是真的妄想掌控这份力量,恐怕只会引火烧身。
「那我该怎麽做?」他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认真,「我只是一个凡人,连灵气都引不了,连自保都做不到。黑煞门不会放过我,我总不能一直靠着令牌被动等死。」
他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保护之下。
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苏先生受惊丶柳如烟受伤,自己却只能站在一旁,束手无策。
他想变强。
想拥有保护身边人的力量。
想亲手查清这场妖祸的真相。
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赞许。
她见过太多凡人,一遇修仙力量便跪拜谄媚,一遇危险便跪地求饶,可李子默不一样。他沉稳丶清醒丶有担当,即便身处绝境,也想着主动破局,而非被动等待救赎。
这样的人,即便从凡人起步,未来也绝非池中之物。
「你想修仙?」柳如烟直接问道。
「是。」李子默没有丝毫犹豫,「我想修仙。」
「修仙之路,残酷无比,斩妖除魔,仇杀遍地,远比你在青竹巷做药童要凶险万倍。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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