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筹备丶训练(1 / 2)
十月的洛杉矶,天气终于不那么燥了。
早晨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太平洋上湿润的凉意,穿过棕榈树的叶子,在窗台上留下一层细细的露水?
安妮的芭蕾舞训练从十月第一个周一就开始了。
林浩还记得那天早上她出门时的样子,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衣,头发盘成一个髻,用发网兜住,别了十几根发卡。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十分钟,一会儿侧过脸看看左边的发卡有没有别歪,一会儿又摸摸后脑勺的髻够不够圆。
林浩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她折腾。
「你再不出门,第一天就迟到了。」他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
安妮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那个瞪不是真的生气,是那种「你别催我我本来就紧张」的瞪法,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张了一下。
「薇拉说九点。现在才八点二十。开车过去十五分钟。我还有一个小时。」
她把「一个小时」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自己有多么充足的时间,完全不需要他操心。
「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我在心理建设。」她把最后两根发卡别上去,转过身来,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很长,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排空似的,肩膀跟着塌了下去。然后她又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整个人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植物,一下子挺直了。
「好了。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换了鞋—;不是那双柴犬拖鞋,是一双白色的芭蕾舞软底鞋,鞋带在脚踝上交叉绕了两圈,打了个蝴蝶结。
她系鞋带的时候很认真,低着头,手指捏着带子的一端,从另一端下面穿过去,拉紧,再打一个结。
系完鞋带,她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蹲在那里,手指摸了摸鞋头,像是在确认鞋子里面的空间够不够。
她的脚趾在鞋里动了动,鞋面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又平下去。
林浩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把领口整了整。她的运动衣领子有一边窝进去了,他把它翻出来,手指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她缩了一下,像被冰了一下。
「紧张?」他问。
安妮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那种小孩子第一次去上学的神情。
既期待又害怕,既想往前冲又想往后缩。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翅膀在扇动。
「薇拉是基洛夫出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他说一个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的秘密,「她教过的学生,现在都在莫斯科大剧院丶马林斯基丶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手指戳在自己胸口,戳了两下。
「我连站位都分不清。什么叫一位,二位,三位?我只知道一位是妈妈,二位是爸爸,三位是小孩。」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是一种自嘲的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林浩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皮肤有一点凉,还有一点汗的咸味。
「去吧。她不会吃了你的。」
安妮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她的头发有一缕从发髻里逃出来了,搭在太阳穴旁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如果我中午没有给你发消息,你就打911。不对,打薇拉的电话。不对,你先打我的电话,我不接你就打薇拉的。如果薇拉也不接,你就报警。」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但每一句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停顿,像是在脑子里检查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环节。
「行了行了,快去。」
......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哒哒哒,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下来就会跑回来。
林浩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直到走廊里彻底没有了声音。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安妮前几天贴的,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天鹅,脖子扭成了麻花,旁边写了一行字:「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个画得像一只天鹅。」
林浩伸手摸了摸那张便利贴,纸已经有点卷边了,胶带也干了一半。
他端着咖啡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汤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汤姆接电话的速度一向很快,快得像是一直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
「林!早!」汤姆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一种早上特有的亢奋,像喝了两杯浓缩咖啡,整个人都在往外冒能量。
「我看到安妮发了一条动信息,说今天开始学芭蕾!她看起来好紧张!她的脸都白了!你看到了吗?」
林浩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换到左耳:「看到了。她确实很紧张。汤姆,我跟你说个事。」
「说!」汤姆的声音突然绷紧了,像是士兵听到了长官的口令。
「《黑天鹅》的前期筹备,我想交给你来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钟里,林浩能听到汤姆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缓慢,像是一个人先愣住了,然后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那种早晨的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丶低沉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电话那头给他敬了个礼。
「你认真的?」
「认真的。选景丶美术丶服装丶道具,这些你帮我盯着。预算表我已经做好了,钱亮会跟你对接。薇拉那边你也帮忙协调,她年纪大了,有些事需要人跑腿。」
汤姆沉默了三秒,林浩能听到他在那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吸进去。
「林,」汤姆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那种被信任之后的激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的声音最后几个字有一点破音,像是在忍眼泪,又像是在用力。
「我知道你不会。对了,你之前说场务也行茶水也行,现在给你个制片助理的活儿,干不干?」
「乾乾乾乾干!」汤姆一连说了五个「干」,像机关枪一样,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
「我明天就开始!不,我今天就开始!我现在就去联系场地!」
林浩笑着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
接下来的十天,洛杉矶的日子变得很有节奏。
每天早上,安妮六点半起床,在客厅里做拉伸。
她把瑜伽垫铺在茶几和电视之间,那只紫色的瑜伽垫是她在Target买的,十九块九毛九,买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橡胶味,在阳台上晾了两天才散掉。
她把一只腿抬起来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往前压,脸憋得通红,额头的血管都鼓起来了。
林浩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经常看到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扭曲在地板上,头发散了一脸,嘴里哼哼唧唧的,像一只被揉成一团的猫。
「你这样会把自己弄伤。」林浩端着咖啡,靠在墙上看她。
他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有点烫,他吹了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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