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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十年后,他就是文坛宗主!(还有一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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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笑道:「永叔,先这样。」

欧阳修知道韩琦的脾气,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不会再退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韩琦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稚圭,咱们说好了,若他愿意写,你不许拦。」

「知道了。」

欧阳修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跨出了值房的门槛。

他的脚步轻快,衣袍的下摆在廊下的风里微微扬起。

韩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欧阳修这张嘴,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藏不住事。

他此去多半不会老老实实地替辛缜守着秘密。

但韩琦转念一想,缜儿在西北做的那些事,朝廷的封赏早已明发,宣德郎的告身也是过了吏部的。

欧阳修就算往外说,也不是什么犯忌讳的事,倒也不用担心太多。

唉,随他去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好在自己现在也算是参天大树,风来了,总算是能够护住他的。

他叹了口气,翻开案上的文书,重新提起笔来。

■nnn

欧阳修出了政事堂,沿着游廊往宫城的方向走。

他今日来皇城,本是打算见过韩琦之后便回谏院的,可此刻他的怀里揣着那篇《兴亡论》,心里装着韩琦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知怎么找,脚步便不自觉地往垂拱殿的方向拐了过去。

他身为言官,进出宫禁早已是家常便饭。

垂拱殿的当值内侍见是这位老熟客,也不敢拦,只是进去禀了一声。

赵祯今日已经接见了三拨大臣,批了两个时辰的奏章,正靠着御座的椅背闭目养神。

殿中的龙涎香燃得久了,烟气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把殿外的秋阳都滤得昏沉了几分。

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赵祯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欧阳修?又有什么急事不能明日早朝再说?」

内侍低声道:「欧阳学士说,有一篇文章想请官家过目。」

赵祯气笑了。

这个欧阳永叔,平日里弹劾大臣不分时辰,今日竟连文章都要拿到垂拱殿来念了。

朕是天子,不是国子监的学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本想让他留着文章明日再看,但转念一想,欧阳修虽然是出了名的犟脾气,却不是不知分寸之人。

他说有文章要给朕看,那这篇文章想必有他的道理,大约是真的有事情要面谏了,这会儿若是拒之门外,明日可能就要闹到天下皆知,到时候反而麻烦!

罢了,见他一面,说几句话便让他走。

欧阳修一进殿,便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

赵祯靠在御座上,点了点头,内侍接过文章,呈到他面前。

赵祯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欧阳学士,朕今日实在是乏了,这文章朕留下,回头慢慢看。

欧阳修却不肯,把纸又往前递了递,坚定道:「官家,这篇文章,您看了便不困了。」

赵祯被气得笑了起来。

这个欧阳永叔,当了这么多年谏官,说话还是这么不给自己留余地。

不过——唉,还是看吧,看吧看吧!

他从内侍手中接过那张纸,展开,心里盘算着看个三五行便敷衍过去,夸几句「辞章可观」之类的套话,然后便让他告退。

然后他看见了第一行字,「臣闻天下之势,盛则衰,衰则复盛,犹人之有少壮老死也。」

赵祯靠在御座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几分继续往下看。

咦?这文章有点意思,跟时下的文章的确是哟徐诶不一样啊,不是骈文,基本不用典故,文字极简,气脉极畅,一句接一句,浑然天成啊!

他这些年看过的奏章文章何止千万,大多数的文章开头一望便知是套话,昆体骈俪丶

辞藻堆砌,大多是言而无物的套路文。

这篇文章是真的不一样耶。

开门便见山,第一句入了正题,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闲字。

他的困意忽然消了几分,继续往下读。

读到写春秋战国那段,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读到写秦之暴虐那段,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读到南北朝那段时,他的眼晴忽然亮了。

「裂土分疆,山河破碎,同为一国之人,裂为胡汉,裂为南北,裂为彼此。

同一片天下,同一本典籍,同一个祖宗,却因数百年的隔阂,互相视若仇雠——兴亡之间,最可惜者,非城郭之毁丶府库之空,乃人心之散而不可复合也。」

他把这一段反覆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欧阳修,真心诚意赞道:「永叔,你的文章造诣又进步了。

这篇文章,散体单行,气脉贯通,质朴刚健,沉着痛快,不以典故炫博,不以骈俪悦目,以气驭辞,辞随意转,与你这些年一直提倡的古文主张如出一辙。

读完之后唇齿留香,果真令人一身疲困尽消,了不得,了不得!」

欧阳修站在殿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赵祯见状一怔,低头又看了那张纸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惊讶,道:「不是你写的?」

欧阳修叹息道:「臣写不出来这样的文章。」

赵祯笑道:「那倒不至于,这文章的散体单行笔法,以气驭辞的路子,就是你欧阳永叔一直提倡的古文之道。

满朝文臣里,能写出这等文字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欧阳修闻言笑了起来,道:「文章技法倒是能写,但其中气魄却是难学。

赵祯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道:「哦,怎么说?」

欧阳修道:「因为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一个少年人,姓辛,名缜。」

辛缜。

赵祯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熟悉得很,但在哪里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不过倒是好奇道:「少年人写出这样一篇文章,那的确是很厉害了。

不过,你说得气魄是什么意思,这文章文字技法好,但内容也不过是仁义道德这一套,其实也只是老生常谈而已,有什么惊奇之处?」

欧阳修见他这副神情,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提醒道:「官家可还记得?

辛缜是从西北回来的,之前跟着韩稚圭和范希文。」

赵祯闻言愣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

那声音在空旷的垂拱殿里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的内侍吓了一跳。

「朕知道了!原来是他,西北的那个辛缜!韩稚圭的请功札子里提过他,范希文荐他的札子里也提过他。

朕记得范希文那封札子的末尾有一段话,把朕都看愣住了。

他说「臣老矣,生平所见能臣干吏多矣,然如辛缜者,未曾有也。

范希文是什么人,朕比谁都清楚,他这辈子从不轻易许人。

朕当时看到这句话,还以为是西北军中哪个资历深厚的老幕僚,毕竟能为伐夏之役出谋划策的,总该是个沉浮官场多年的能吏,没想到竟是是个少年郎啊!

好啊,真好啊,有这样的少年人,我大宋后继有人矣!」

他越说越兴奋,索性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张纸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

「不简单,当真不简单。

实务干才,文章又写得这般气象开阔,满朝文武,能占一样便是人才,他两样都占,便是奇才。」

他站定脚步,转向欧阳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辛缜现在是什么品阶?朝廷要重用他!

朕想想——就让他做一个言官吧,实务要会,但也要走走清要的路子!

永叔你带着他写文章,进谏院做个谏官,品阶不用太高,正好先让他历练历练,等磨上一两年,再拔擢。」

欧阳修一听这话,心里便咯噔了一下,心道坏了!

这要是让韩稚圭知道了,非得痛骂我翘他的人了!

欧阳修赶紧道:「官家,辛缜已经被韩稚圭辟差为枢密院主管机宜文字了。」

赵祯闻言咦了一声,只是稍微沉吟,便朗声一笑:「能者多劳,辟差归辟差,朕提拔他一个额外的差遣,也不耽误韩稚圭用他。

品阶小事,你们谏院自己拟个名目,回头报到中书省,以后就让他闲暇时跟着你写文章,也算人尽其才嘛。」

欧阳修还想再说什么,赵祯却摆了摆手,一边往御座走,一边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方才被文章激起来的那股精神头过去了,倦意便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就这么定了,你回去拟个章程来。」

内侍已经机灵地往前站了一步,低声道:「欧阳学士,该告退了,官家倦了。」

欧阳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好向赵祯深深一揖,便欲转身退出垂拱殿「等等!」赵祯忽而道。

欧阳修赶紧回转身,道:「官家,还有什么事儿?」

赵祯打着哈欠道:「刚刚你说少年人的气魄是怎么个意思?」

欧阳修微微皱眉,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道:「官家,今日臣在韩稚圭那里,听他亲口说,伐夏策丶盐钞法,尽皆出自这少年之手!不是韩范二人出策他执笔,而是他一人完成的!」

赵祯顿时目光炯炯起来,点点头道:「行,朕知道了,永叔回去休息吧。」

赵祯看着欧阳修出了垂拱殿,立即与旁边内侍道:「调取西北战事札子,嗯,范希文丶韩稚圭丶狄汉臣丶任福等人呈上来的札子。

将好水川川大捷丶定川川寨大捷丶伐夏策丶盐钞法丶以及横山蕃归附丶夺取定难五州的卷宗都给我梳理梳理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辛缜的存在,整理好了,等我睡醒了看。」

内侍赶紧说是,然后服侍赵祯睡下。

内侍轻手轻脚地扶着赵祯在御榻上躺下,掖好被角,退后几步,转身走出寝殿。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只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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