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来了来了,朕的钱!(2 / 2)
可额角的冷汗却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上。
注视了半晌,朱厚熜缓缓开口道:
「解长史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解昌杰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闷声道:「殿丶殿下……臣,是来请罪的!!臣白日妄议朝政丶以祖训胁迫殿下,犯上无知,罪该万死!特来向殿下请罪,听凭殿下发落!」
「请罪?」
朱厚熜突然站起来,死死盯着解昌杰:「白日里你不是已经『请』过了吗?本王也说了,你那些话是为本王着想,本王记下了。还有什麽罪可请的?」
话音落下,解昌杰的脊背微微一颤。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来,却仍不敢直视朱厚熜。
只盯着对方膝前的砖缝,一字一句道:
「臣白日里所言所行,看似为殿下着想,实则——是为自己着想。」
「哦?」朱厚熜微微挑眉。
「臣十年寒窗,弘治十八年二甲进士出身,本该入翰林丶进六部丶有朝一日位列朝堂。」解昌杰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可臣运气不好,散馆后被选为王府官,外放到安陆。臣不甘心,臣觉得这辈子就这麽完了。」
「在兴王府这几年,臣面上恭谨,心里却存了怨气。王妃娘娘想让臣帮忙打听朝廷对兴藩的态度,臣便藉机夸大其词,敲诈了不少银两。臣不是不知道孤儿寡母艰难,可臣……」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臣猪油蒙了心。」
朱厚熜没有说话。
解昌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青布包着的物事,双手高举过顶:
「这是臣名下全部田产丶商铺丶庄田丶现银的册籍,共计良田七千亩,商铺二十三间,现银十二万两,尽数献于殿下,充作王府用度,亦为殿下入京登基之资!」
「臣身家性命丶全部家产,皆在殿下一念之间,臣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
见状,黄锦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七千亩良田,二十三间商铺,十二万两现银……一个到任不到两年的王府长史,从哪里攒下这麽厚的家底?!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朱厚熜。
解昌杰跪在那里,双手举着那沉甸甸的包裹。
他不知道殿下会如何处置自己?
是收下这些东西既往不咎,还是冷笑一声让人把自己叉出去,甚至……直接让人把自己捆了。等着明日奉迎团一到,连同这些年敲诈的证据一起送往京城!!
那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注视片刻之后,朱厚熜缓缓道:「解长史这是做什麽?白日里你还说:为了皇位,母子私情皆是小节,怎麽此刻,倒把身家都捧给孤了?」
解昌杰闻言浑身一颤。
他知道,这是殿下在问他——你变得这样快,凭什麽让本王信你?
「臣昏聩!臣只知祖训礼法,只知名正言顺,却看不清——这天下,从来不是太后与阁老的天下,是殿下的天下!」
「臣错把小节当大义,错把权宜当根本。臣白日里逼殿下表态,是怕殿下年轻气盛,惹出祸端连累自身,也连累臣等王府属官。可臣回去后越想越怕!臣怕的不是殿下不肯继嗣,臣怕的是,殿下若真因继嗣之事寒了心,不肯奉诏,那……」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恐惧:
「那天下必乱!」
「殿下可知,如今京城里多少人盯着安陆?太后丶杨阁老丶梁阁老丶蒋阁老丶六部九卿丶司礼监,哪一方不在等着殿下的态度?殿下若奉诏,一切都好说;殿下若不奉诏——废遗诏丶另立他人,那便是动摇国本!到时候,臣等王府属官第一个要被清算……臣等的身家,九族,全在殿下的一念之间!!」
「臣不是怕死。臣是怕,死得不值。臣寒窗十年,侥幸金榜题名,却因一念之差,敲诈过将来的天下;如果这事若捅出去,臣就是死了,也要在史书上留下一个『贪墨小人』的名声。臣……」
说罢解昌杰抬起头,终于敢直视朱厚熜的眼睛了——
「臣不想那样害了殿下的一世英名啊!!」
朱厚熜静静地看着他。
黄锦和陆炳互相看了一下彼此使了一个眼色……这殿下沉静得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阅尽沧桑的老人!
「呵呵。」
朱厚熜忽然呵呵一笑,他这一笑却让解昌杰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取出刚才黄锦拿过来的那个小玉瓶。
「这是前些日子,一个云游道人进献给母妃的丹药,说是能延年益寿丶清心明目。母妃舍不得吃,便给了孤王……解长史流了这麽多血,吃掉它,血就会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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