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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春的笑意僵在唇角:“你不走吗?”
相里闻静坐如松:“本官奉命,今夜巡视皇城。”
“……”
烛火燃尽半盏,徐寄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从戌时煎熬至子时。
子时一刻,他忽地坐起,抓过外袍胡乱一披,便赤足下地,径直走到相里闻身旁坐下。
“地上寒,你受不住。”
相里闻双目紧闭,却好似将徐寄春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闻言,徐寄春拖来锦衾裹在身上。
相里闻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徐寄春:“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房中静了一息,相里闻的回应沉沉传来:“你问。”
“你知道怎么破封魂阵吗?”
“你是神仙,应该知道吧?”
“我快成亲了,你忍心看我孤寡一生吗?”
他接连问了三句,相里闻才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句:“你才二十二岁,孤寡一生,从何谈起?”
“你难道真忍心看我等到四五十岁,才盼得十八娘还阳?届时我垂垂老矣,她却风华正茂,世人定会耻笑我‘枯木娶新枝,衰迈不中用’。”思及那番难堪光景,徐寄春心头酸涩翻涌,眼底漫开湿意,连喉间都闷着一点轻哑。
相里闻:“世人各有各的奔忙,没有闲工夫整日说你的闲话,你不必过早忧心。”
“……”
徐寄春费尽口舌,最终从相里闻口中撬出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
与其说是破阵之法,倒不如说是一句宽慰他的空话。
角落离床榻不过几步,徐寄春却懒得走过去。
他背靠着墙,顺势仰面躺倒,眼神空茫地望着房梁。
周遭寂寥无声,唯有锦衾翻动的窸窣细响,以及一个男子因耐不住冷而发出的短促吸气声。
相里闻心底暗叹一声,未发半语,只敛衣起身,向西壁而去。
“本官……”行至西壁,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徐寄春,面露无奈,却字字清晰,“大人并非故作高深之人,我亦不是拐弯抹角之人。”
说罢,他凭空消失在西壁中。
徐寄春腾地坐直身子,抱起锦衾,连人带被扑向床榻:“夫子诚不欺我,苦肉计果真好用!”
不过,任凭他绞尽脑汁,将“有志者,事竟成”这六字反复拆解、琢磨。
可一句寻常箴言,怎么看都与破阵之法毫无关系吧?
这夜就寝前,徐寄春暗暗发誓:日后为人之父,与孩子说话定要坦诚明白,绝不故弄玄虚,徒惹孩子烦忧困惑。
一夜风雪不知何时歇止,九重宫阙尽易其色。
积雪没阶,红墙黄瓦裹素,一道道飞檐斗拱的起伏轮廓,恰如一条蛰伏的玉龙。
一早晨雾未散,十八娘便自浮山楼出发,向皇宫飘去。
巳时中,日头将满窗棂,她飘入房中。
徐寄春犹在梦中,呼吸绵长。
地上散着一幅墨宝,横摊于地,上书六个斗大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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