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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十八娘只好独自在黑暗中穿行上山。
她最怕黑。
从前摸黑上山,她会闭紧双眼,只为逃避黑暗带来的恐惧。
可今夜不同,心里压着太多事。
她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会想起徐寄春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裹着爱意。
像极了摸鱼儿多年前偷瞄苏映棠的眼神,怯生生地怕她看见,又明晃晃地烧着火,生怕她不知他的心意。
她从前嘲笑苏映棠眼瞎,如今轮到自己,无端生出一丝胆怯。
她为索祭冒充的人,是他的亲娘。
他若是爱上她,等同爱上亲娘。
此乃有悖人伦的禽兽。行,依律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横竖他爹娘早不在了,我非要冒充他亲娘。”
“早知今日,我就该说我是他亲娘的义妹……”
十八娘一路纠结,至亥时中才慢腾腾走回浮山楼。
一进门,满楼回荡秋瑟瑟的哭诉声。一声声一句句,尖利又急促,可谓震耳欲聋。
“她只顾着想男子,不听我说话。”
“……”
“他们在房里不点灯,定是在亲。”
“……”
摸鱼儿斜倚在二楼栏杆旁嗑瓜子,嘴角噙着丝压不住的笑,一脸“我就知道”的小人样。
十八娘百口莫辩,只能在进门前大喊一句:“我们清清白白!”
“你们听,她还嘴硬不承认!”
心里又乱又慌,十八娘气得回房,关门落闩。
墙角的纸人仍在面壁,她捂住眼越过它,快步走向架子床。
谁知,今日的床上,竟还躺着一个纸人。
她疑心自己老眼昏花,使劲揉了揉眼睛。
可惜,床上的纸人眉目含笑,面壁的纸人身姿挺拔。
的确是两个看似不同,实则一样的纸人。
不同的是:昨日的纸人穿襕衫,今日的纸人裹道袍。
一样的是:两张脸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区别。
十八娘抱来面壁的纸人放在床上,总算找出一点微末的区别。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隐约有笑意。
“他难道又画错了?”
架子床小,只容得两人躺下。
十八娘昨夜被纸人抢了床,在地上睡了半宿。
今夜又多了一个纸人,床上倒是能挤得下,但是得委屈她继续睡地上。
抱膝想了半个时辰,她决定将两个纸人立在床边。
一左一右,正好一对俊俏床神。
夜里惊雷滚滚,十八娘咬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来,只要一合眼,徐寄春真切的模样,直往她的眼前钻。
二来,她忽然记起,自己问话后片刻,徐寄春似乎答过两句什么话?
很短,不超过五个字。
雷声过后,暴雨砸落。
意识模糊间,十八娘沉入无边的黑暗。
梦中,她坐在河边,河中有两个摇曳的倒影。
她们与她长得一模一样,一个穿白袍,一个着红裙。
她环顾左右,为难地问出口:“我明日是问呢?还是不问?”
最终,着红裙的自己吵过穿白袍的自己,而她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大胆问。”
大雨滂沱,直至午时中方歇。
十八娘甫一踏出浮山楼,阴沉沉的鹤仙便如鬼魅般跟上来。
半道上,十八娘越想越委屈:“我又没做错事,你们凭什么整日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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