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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净官袍穿在身上忙碌一日,衣摆一角仍然有挺括的形状,是她昨夜睡前,用装满了沸水的铜壶壶底给他细细熨烫过,压出来的。
虞嫣觉得欢喜,启唇刚要唤他,却觉得陆延仲的脚步略急。
他大步踏进来,另一道窈窕的人影从他背后出现,被踉跄地拽入,连连娇声抱怨,“啊呀,你急什么?弄疼我啦。”
隔扇门阖上。
女郎挣脱了两下没挣动,被陆延仲拉入了怀中。
虞嫣屏住了呼吸,看着她的夫君,朝那道玲珑倩影倾身而去。
衣料摩挲,玉佩与璎珞碰撞叮咛。
昏暗中纠缠的一双轮廓影影绰绰,她甚至能听见……陆延仲的呼吸渐乱。
陆延仲直到女郎不再挣扎,语声喑哑道:
“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胆儿真大,衙门前头就敢拉拉扯扯。”
“在值房里,就不怕了?”
女郎勾着他颈脖,慢慢踮起脚,鼻尖同他的摩挲:“陆大人是不是就喜欢这样?”
陆延仲再倾下,女郎偏头,只给他亲到脸颊。
“你何时迎我进门?”
“……”
“后悔了?”
“再给我一些时间。”
“多久?”
“两个月,最好等修筑城防的事宜忙完。”
“我能等得,我肚子里的孩儿等不得。”
女郎推开他,摩挲着还平坦的小腹,往虞嫣所在的雕花隔断走来,婷婷袅袅,如在自家闺房。那脚步轻缓,又如惊雷,炸响在虞嫣耳旁。
虞嫣在角落坐成了一尊石塑,有些茫茫然。
陆延仲恰好在此时,拉住了女郎。
“我与她少年夫妻,一路磕磕绊绊走来,终归有情分……”
“那我与她,孰重孰轻?”
陆延仲还是沉默,竟像是陷入了为难的思考。
“行啊,抱着你的夫妻情分过一辈子。”
女郎这下是真的甩开了他的手,拂袖离去。
“玉娘……”
陆延仲没等到女郎的回应,抬脚追了出去。
虞嫣很少看戏。
陆家算不得很富裕,每笔银钱都要花得有用途,要值当,才不会让婆母心疼。
她只在官夫人们的宴会上看过,那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密锣紧鼓,结束得戛然而止,叫人久久无法抽离。她如今就觉得,自己好似坐在戏台下。
走出值房时,虞嫣特地换了一条道。
某个地坪角落,她从家中带来的食盒孤零零地放在那里,不知是守门小哥半道上被叫去做什么差事,暂搁置于此。她打开食盒,把冰凉的竹筒取走了。
官署街区近来出了新规,入夜后摆卖的商贩只能退到朝天门外。
几个官差提灯敲锣在驱赶,专门做六部门前生意的贩夫走卒好一片奔忙混乱。
虞嫣的心神不在脚下,还留在那一所小小的幽闭值房。
她像一片飘入湍急小溪的枯叶,随水流漩涡,一下推向左,一下卷向右,不觉已到车马最忙碌的朝天门外交界。蓦地,拐角冒出来一架大马车。
“唉哟!我的娘哩!”车夫惊呼,猛地拐开。
虞嫣回神,正要退让,察觉身后一阵更浩大飒踏的马蹄声,在全速疾驰。
她避无可避,被夹在中间,眼看就要被车舆边角撞到,胁下忽而一紧,人已双足离了地。
人群里不知是哪个,先“哈”一声笑起来。
惹得一群汉子跟着哄笑,“好兆头啊!一回城就捞着个漂亮娘子。”
捞起虞嫣的男人语调沉沉,却无几多笑意,吐出二字:“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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