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8(1 / 2)
,当然会对类似的宣传生出莫大的应激!
不,不仅仅是应激;实际上王棣一目十行,快速扫过,心中已经隐约感知到了一点异样;作为对文字最为敏感的顶级文人,他迅速体会到了宗泽在信件转述的重点——虽然似乎都是类似的宣传,但在口气中却总有微妙的差异;庆历时王则自称“弥勒救世”,号称“神疾贫富不均,今以大法力为汝均之”,虽然气势恢宏,纵横一时,但如果细细审视,则豪迈口号之下,仍有莫大的瑕疵:如果当真对自己均贫富的主张充满信心,为什么要借助弥勒,借助神力,借助一切怪力乱神的力量?
说白了,这就是旧时代农民起义真正的悲哀之处;无论再怎么愤怒怨恨,挣扎求生,这些人在内心深处仍然认同那一套尊卑有序、“劳心者治人”统治秩序;在高高在上的“贵人”面前,鄙贱的自己永远也不可以逾越秩序。即使种种剥削下愤而反抗,那种绝望的攻击也必须仰仗外力——比如说,比贵人老爷们还要高贵、还要了不起的“神明”。
草民是鄙贱的,鄙贱的人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反抗高贵者,所以他们必须求助于伟大的神力——无论这种神力是弥勒降世,还是鱼腹藏书;总要有那么一个伟大存在,才能越过天生自卑的心理界限;只是可惜,怪力乱神,终究无足道哉,依仗虚幻而建立的狂躁情绪,终究也是一地鸡毛。
因此,古往今来一切士大夫,虽然对农民闹事颇为忌惮,但忌惮也只是忌惮,忌惮的顺序还要远远在外戚藩镇蛮夷之下;他们非常明白,农民的自卑情绪基本是没有办法革除的;这些泥腿子一边痛恨着君臣父子的等级制度,一边又忍不住对金字塔的顶端心生向往;因此,只要天上宫阙的人们稍稍抬起手来,施予一点恩惠——譬如诏安什么的——那么他们就会屁颠屁颠,恭恭敬敬的来讨要这一碗红豆汤,而不息抛下一切。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百余年来的带宋体制,不都是这么安然无恙,平平静静运转下来的吗?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呢?是明教明明在搞这种煽动性大得爆表的宣传,但口号中却居然没有它们本色当行、驾轻就熟,理应反复强调的什么神神鬼鬼;反过来讲,所谓“高贵者鄙贱,鄙贱者高贵”的论调,却完全没有过往农民起事中那种抬头仰视,自卑自怨的气质;相反,它对于“高贵者”,竟然隐约带着一点俯视的、轻蔑的、高高在上的气味……
“这是理所当然的推论。”苏莫道:“只要承认了‘实践可以得出真理’,那自然就会走到这一步,他们只是进度稍微快了一点而已——”
“自然就会走到这一步?”
“何必有意忽视呢?”苏莫道:“如果真是‘实践得出真理’,那么普天之下,谁的实践又是最多?”
实践得出真理,所以实践得最多、反思得最多的群体,就离真理最为接近。所以,这个世界上,实践得最多的又是谁呢?
你不能只在搞研究的时候讲逻辑;一项研究一旦被开创出来,它后续的应用,也就未必能由它的创始者说了算了。
说白了,既然可以从实践中发现榨糖的真理、火·药的真理,甚至进一步发现改善江南经济、增加财政收入的真理,那么他们长此以往,砥砺前行,继续实践探索,又有什么真理不能发现?既然他们什么真理都可以发现,那么相比起原本高高在上的老爷夫人、口诵诗书以圣人欺人的儒生文人,他们又能差在了哪里?
实践是无法垄断的,所以真理也无法垄断;所谓“实践检验真理”,天然就带着巨大的、强烈的、无可掩饰的反抗性——或者不如说,它从一诞生开始,本来也就是用于反抗、用于斗争,用于给一切受压迫者注入自信与尊严的:因为你在劳动,你在实践,所以你天然就更接近真理;因此无需在四书五经,在圣人经论,在一切抽象的宏大概念面前感到自卑——在真理之前,你们都是平等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