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九层圆满,考核开始(二更求月票)(1 / 2)
第68章 九层圆满,考核开始(二更求月票)
沼泽之上的蜂桥缓缓散去,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毒蜂重新隐入枯木丛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腥甜气息。
徐子训退至一旁,眉头微蹙,手指在摺扇的扇骨上轻轻摩挲,显然还沉浸在方才那「以音御虫」的玄妙之中。
画中界内,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热浪卷过沙丘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王烨悬在半空,脚下那团若有若无的气旋轻轻托着他。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越过沉思的徐子训,越过面色清冷的林清寒,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站在最后方的苏秦身上。
苏秦心头微动。
他知道,该轮到自己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行礼,请求指点那刚刚有所顿悟丶却仍觉隔着一层纱的《腾云术》。
然而,王烨却并未像对待前两人那般直接切入正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秦,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与玩世不恭的眸子,此刻却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审视甚至是————盘算的意味。
这种目光,不像是在看师弟,倒像是在估量一笔并不划算的买卖。
「苏秦。」
王烨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指点江山时的锐气,反而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闲聊意味:「你知道吗?在一个月前,胡师拜托我来带这场特训时,这名单上————只有徐子训和林清寒两个名字。」
苏秦脚步一顿,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听着,但他能感觉到,王烨的话里有话。
王烨从半空中缓缓降下,落在苏秦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比苏秦略高一些,此刻双手抱胸,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姿态:「直到半个月前,胡师才匆匆传讯给我,说是又硬塞进来了一个人。说是个好苗子,非要让我来看看。」
「我看了你的资料。」
王烨嗤笑一声,目光在苏秦那身洗得发白丶袖口带着补丁的青衫上扫过,眼神中并没有嘲讽,反而多了一丝极其现实的冷峻:「听说————你家是农村的?青河乡,苏家村?」
苏秦神色坦然,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回王兄,正是。」
「苏家村啊————」
王烨咀嚼着这三个字,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惋惜:「那种地方我听说过,今年大旱加虫灾,日子不好过吧?
能供出一个道院弟子,你爹怕是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
苏秦沉默,并未否认。这是事实,没什麽好遮掩的。
见苏秦不说话,王烨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为苏秦考虑一般,语重心长地劝道:「苏秦,既然家底薄,就该懂得趋利避害。」
「你知道二级院是什麽地方吗?那是销金窟!
且不说那些动辄几十两银子的法术种子,光是那三百两的入门束修,你拿得出来吗?」
王烨猛地停下脚步,凑近苏秦,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三百两白银!
把你家那几亩薄田全卖了,够不够?
若是今年考不上种子班,拿不到那减免一半学费的名额,你怎麽办?
硬着头皮去借高利贷?还是让你爹去卖血?」
徐子训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正要开口,却见王烨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插嘴。
王烨死死盯着苏秦的眼睛,语气愈发刻薄,却又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理性:「听王兄一句劝。」
「你起步晚,底子薄,跟徐子训和林清寒这种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没法比。
这次考核,你的胜算太低了。
纵使进了二级院,还得交那三百两,你这是把全家往火坑里推!」
「不如————退一步。」
王烨指了指山下的方向:「放弃这次考核,回去再沉淀一年。
或者去县里找个差事,攒攒钱,等明年有了把握,家底也厚实了再来。
何必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全家老小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你现在退出,还能省下这几天的丹药钱,还能回家帮你爹收收庄稼,不比在这儿丢人现眼强?」
这番话,听起来虽然刺耳,但细细想来,却全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这是一个「理性人」给出的最「稳妥」的建议。
也是最能击溃寒门学子心理防线的攻心之语。
苏秦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他抬起头,迎着王烨那不知是关切还是轻视的目光。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王兄的好意,苏秦心领了。」
苏秦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但有些路,一旦退了,这辈子就再也走不上去了。」
「若是为了求稳便放弃,那我修这仙还有什麽意义?
家里的难处我知道,但这正是我必须要进种子班的理由,而不是退缩的藉口。」
「冥顽不灵。」
王烨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冷哼一声,脸上的惋惜瞬间化作了不耐烦的轻视:「光有嘴硬有什麽用?」
「凭你那点半吊子的悟性?还是凭你那聚元五层的修为?」
他指了指徐子训和林清寒:「刚才我教他们两个,方才展现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
化雨为雾,以音御虫!
你有领悟出什麽吗?
我让你最后一个看,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从中学到点什麽。
可你站在那儿半天,除了发呆,我没看出你有半点灵气!」
王烨摇了摇头,满脸的失望:「朽木不可雕也。」
「我王烨虽然不是什麽大人物,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我没那个闲工夫在一个注定要被淘汰丶连学费都交不起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了几锭碎银子,在手里抛了抛,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银子不多,约莫只有五两左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王烨没有明说,但那个动作,那种把玩散碎银两的姿态,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
「既然你不死心,那咱们就换个方式。」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赌徒:「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
苏秦目光落在那几锭碎银子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觉到王烨言语中的羞辱。
拿五两银子出来做彩头,对于一个通脉期的师兄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我看不起你」的暗示。
但苏秦不在乎。
他现在需要的,是留在这个特训里的资格,以及————那怕只有几两,也是钱。
「对,就赌你这「朽木」,到底能不能开出花来。」
王烨指了指脚下:「我刚才演示了《唤雨》和《驱虫》的变化。
还剩下一门《行云术》。
你说你有决心,有天赋,那就证明给我看。」
「若是你能在一炷香内,施展出让王兄我眼前一亮丶认可的《行云》变化————「」
王烨将手中的碎银子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放进锦囊之中:「锦囊中的钱,归你。」
「而且,接下来的五天,我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但你若是输了————」
王烨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那就证明我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没天分还死犟的蠢货。
既然是蠢货,就别在这儿浪费资源。
你自己卷铺盖走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怎麽样?
敢不敢赌?」
「好。」
苏秦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声音清朗:「一言为定。」
「苏秦虽然家贫,但这身骨头还算硬。
既然王兄愿意赐教,那便请王兄看好了!」
「爽快!」
王烨大笑一声,退后两步,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那就开始吧。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志气」,到底值不值这些银子。」
苏秦不再废话。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外界的杂音尽数屏蔽。
脑海中,那关于《腾云术》的感悟如流水般淌过。
这段日子在田间地头的奔波,在静思斋里的苦修,以及刚才观看林清寒和徐子训施法时的灵光一闪,此刻全部汇聚在一起。
王烨要看《行云术》。
归根到底,是要看行的变化。
行云术,腾云术,本是一家,腾云术是更好的上位代替。
但他苏秦要给出的,绝不仅仅是「腾」。
腾云非云,乃气之形。
以往的腾云术,只是单纯地在脚下凝聚云团,以此借力,如踩踏板。
那是死板的「用」。
但既然云是气,是水,那便可聚可散,可刚可柔,可虚可实。
「起!」
苏秦猛地睁眼,单脚重重一踏地面。
「嗡」」
没有往常那种云气托举身体的缓慢升空。
这一次,他脚下的云气并未凝聚成团,而是炸开了!
轰!
一团白色的气浪在他脚底瞬间爆发,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然释放。
藉助这股狂暴的反推力,苏秦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破风的尖啸!
「这是————爆发?」
一旁的徐子训眼前一亮,手中的摺扇下意识地握紧。
但这还没完。
半空之中,苏秦身形未停。
他双手虚抓,周身的云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汇聚。
「凝!」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
那些原本飘渺无形的云气,竟在他的身前迅速压缩丶层叠,彼此挤压,质变!
仅仅一息之间,一面足有半人高丶凝实得如同白玉般的「云盾」,赫然成型!
这云盾并非虚幻,其上甚至有着清晰的云纹脉络,那是元气高密度压缩后的体现,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散!」
苏秦再次变招。
云盾瞬间崩解,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漫天的大雾。
这雾气浓郁至极,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将苏秦的身影彻底吞没,连神念探查都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迷雾中,苏秦的气息变得飘忽不定,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无处可寻。
「聚气为盾,散气为障,爆气为速。」
迷雾之中,传来苏秦平静而自信的声音:「王兄,这便是我的行云!」
「不再是粗浅的唤云,而是控云!」
话音落下,雾气渐渐散去。
苏秦的身影重新显现,他站在原地,气息略显急促。
那是短时间内大量调动元气的后果,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直直地看向王烨。
他拱了拱手,不卑不亢:「不知这一手,可还能入王兄的眼?这几两银子的彩头,可能拿走?」
场中一片寂静。
徐子训和林清寒都有些惊讶地看着苏秦。
他们没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苏秦竟然真的能打破行云的固有思维,将其运用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行云了,这是「控云」。
王烨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片刻。
那种刻薄与轻视,像是一张被撕下的面具,一点点地从他脸上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到了极点的神色。
有惊讶,有赞赏,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好。」
良久,王烨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没有再说什麽讽刺的话,也没有再提什麽「劝退」的茬。
他只是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早早就准备好的丶沉甸甸的锦囊。
然后,在苏秦疑惑的目光中,他随手一抛。
「嗖!」
锦囊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苏秦怀里。
「拿着吧。」
王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只是这一次,听不出半点恶意,反而带着几分洒脱:「愿赌服输。」
「你赢了。」
苏秦接住锦囊,入手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重!
太重了!
这绝不仅仅是刚才王烨手中把玩的那几锭碎银子能有的分量。
这沉甸甸的手感————
苏秦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王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王兄,这————」
「一百五十两。」
王烨淡淡地打断了他,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说一百五十文铜钱,完全不给苏秦拒绝的机会:「不多不少,正好是种子班减免后的学费。」
苏秦彻底愣住了。
一百五十两————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王烨。
脑海中闪过刚才王烨那咄咄逼人的质问,那刻薄的嘲讽,还有手中那一直把玩着丶误导他以为彩头只有五两银子的动作。
原来————
这一切,都是铺垫。
所有的轻视,所有的刁难,甚至那个所谓的赌约————
都只是为了这最后的一抛。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这笔足以压垮苏家的巨款,送到他手里。
而且,是以「赌注」的名义,而不是「施舍」。
这是我赢来的。
是我凭本事赚来的。
「这————这太多了。」
苏秦的喉咙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想要将钱袋推回去。
「拿着!」
王烨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被戳破了心思的恼怒:「什麽多不多的。
我王烨愿赌服输。
刚才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能自己领悟出《腾云术》,且掌握了控云」变化。
这算是我为了我的眼拙,付出的代德。」
眼拙?
怎麽可能是眼拙?
苏秦的目光在那锦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猛地抬起,盯着眼前那个正一脸「愿赌服输」丶满不在乎地剔着指甲的王烨。
脑海中,无数个细节如散落的高子堂被迅速串联。
王烨是看过他资料的。
在特训开始前,胡教习必然将三人的底细交待得清清楚楚。
黎监院亲自赐下敕令,苏秦一日之内顿悟《春风化雨》丶《驭虫》丶《腾云》三门八品法术的消息,在内精英阶层早已不是秘密。
王烨作为罗教谅的亲传,又是此次特训的主官,怎麽可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他身怀《腾云术》,那所谓的「赌约」,义一开始就是个悖论。
这就好比让一个已经学会了狂草的书法大家,去写几个端正的楷书。
虽然需要掌握性质变化,但对于已经摸到更乞门槛的苏秦来说,只要看一眼前两人的演思路,照猫画虎,触类旁通,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根本不是什麽考验。
这是一场必胜的局。
是王烨亲手设下,专门为了让他赢的局。
而且————
一百五十两。
苏秦的手指在锦囊的绣纹上轻轻摩挲。
这个数字,太精准了。
二级院种子班减免后的学费,正正好好就是一百五十两。
王烨这是在给他兜底。
他在看到自己「家境贫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要拉自己一把了。
但这钱...
实在太多,太多了。
苏秦不过跟王烨第一次见面,怎可能快人如此大的恩惠?
苏秦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沉闷:「王兄————」
「这钱————不对。
王兄你恐怕是拿错了,这里面是一百五十两,不是几两碎银。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啧。」
王烨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一脸的不耐烦,直接打断了苏秦的话:「拿错?或许吧。」
他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空荡荡的袖口,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硬气:「出门急,随手抓了一个锦囊,谁知道里面装的是零花钱还是压岁钱?」
「但是————」
王烨斜睨了苏秦一眼,下巴微扬,透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傲慢:「我王烨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泼出去的水,难道还要我趴在地上舔回来不成?」
「不管是五两还是一百五十两,既然输了,那就是你的。
你要是还给我,那是打我的脸,是觉得我王烨输不起?」
这番话,说得蛮横无理,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他绝口不提亥麽「资助」,从不提亥麽「同情」,只咬死一点——这是赌注,这是面子。
苏秦拿着锦囊,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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