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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并非她预料中的空无一人。
宋鹤年端坐在长桌的一端,穿一件剪裁考究的暗纹衬衣,扣子系到最上方,矜贵得一丝不苟。
落地窗外,冬日冷淡的天光洒落在他过分沉静的侧影上。
男人端肃雅贵得宛如圣人,正慢条斯理地用着午餐,左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优雅得连刀叉都不曾发出丝毫摩擦声。
他面色如常,无波无澜,瞳底一片清明,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空气里只有食物温吞的香气,却更显得岑寂压人。
邵之莺有些心虚地垂下眼,静默地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吃的是定制餐,简单的健康料理,牛排和蔬菜看上去没有一滴油和盐。
邵之莺对他的生活习惯已经了解,清楚他一周至少有四天是只吃定制餐的。
但她的面前,赫然摆着干蒸烧卖、红米肠、虾饺、粉果仔、核桃包……一碟碟都是她惯常爱吃的茶点。
还有一只青白釉瓷碗,盛着热腾腾的桂花血燕小米粥,显然是专程给宿醉的人准备的。
邵之莺拿起瓷勺,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她喝下一勺小米粥,又咽下一只晶莹饱满的虾饺。
暖腹的食物落了肚,心却越来越凉,凉得她脾胃发寒,实在挤不出一句客套的话。
宋鹤年也一言未发。
他自始至终沉默地进餐,目光时而睇向一旁的平板,像是忙于处理公务,连头也没抬,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长餐桌上始终寂然,只有邵之莺偶然不慎发出餐具触碰的轻响。
一顿饭吃得她忐忑心悸,每一口都索然寡味。
直到她把一碗粥吃得见底,终于忍不住掀起眼皮,偷偷瞄他。
只一眼,便后怕得颤栗。
她忙不迭想要收回视线,却被他毫无兆头地冷淡睇了过来。
他搁下手中的咖啡杯,精贵瓷器底座与大理奢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喀嚓”声响。
宋鹤年撩起眼,平静无澜地落在她脸上。
可那平静之下,却宛如压着整座摇摇欲碎的冰川。
他修长冷白的指骨微屈,不轻不重地叩击着餐桌桌面。
一下一下,闷声渗人。
他蓦然开腔,声音磁沉而冷淡,听不出分毫情绪,一字一顿的问询却宛如训。诫:“记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事,说过什么话。”
邵之莺捏紧了瓷勺,肩脊无端端僵直,绷紧。
她畏怯而慌乱。
好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畏惧他的感觉。
曾经他只是宋祈年兄长的时候,她也一度觉得他居高临下,上位者的压迫感太重。
但是自从游艇那晚过后,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了脑,莫名就特别胆大,在他面前,经常恣意放肆,竟是从未害怕过会被他苛责。
然而此刻,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侵略性弥漫四周,邵之莺觉得自己像是在做困兽之斗。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段日子以来一直是在与虎谋皮。
不仅是与虎谋皮……她现在是利用了老虎,再把老虎给踹了。
邵之莺指尖都隐隐颤栗,无声吞咽了下,只能勉力装作镇定,咬着唇解释:“……我记得一些,但,毕竟是断了片,很多细节都记不太清。”
餐厅旷冷安静。
她清晰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宋鹤年身体微微后靠,长腿优雅叠搭着,那目光隔着冰冷的镜片,凛冽如霜雪地落在她面颊上。
他审视着她,又如同审判着她。
邵之莺微垂着颈,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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