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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想托付的小厮,就连澄观院的仆从,也无人知晓主子昨夜离开,究竟去往了何处。

王氏沉凝着神色,下人们不知道,她却对谢清匀的去处有猜测。

她摁了摁额穴,实难相信会是谢清匀的行径,方自行山下来,且腿伤尚未恢复完全,大半夜策马跑出去,到此时什么消息也没有,朝廷急事便罢,若是为了……王氏沉吟:“慈姑,派人去一趟观县,把药带着。”

现时,两名小厮风尘仆仆地勒马停在院落外,却被长岳拦下。从衣着辨出是谢府的人,长岳并未让开。

长岳:“你们缘何来这里?”

小厮拱手:“奉老夫人之命来寻大爷。”说着取出药瓶,“这是陈太医今晨送来的新药,说是于大爷的腿伤有益。”

另一名小厮又道:“老夫人让问,大爷何时回府?”

顿了下,继续道:“老夫人还吩咐,让我们代为向秦娘子问安。”

这些话清清楚楚地越过敞开的门窗,进入到谢清匀和秦挽知耳中。

秦挽知已很久没听过“老夫人”三个字,远离了谢府,又在此处过得安逸,似也将这些淡忘了。

她看向谢清匀,方才恍觉,谢清匀此番独自前来,王氏是知晓的?那么对于他的到来,王氏是什么态度?某些刻意忽视的东西,又来到了眼前。

第80章 第一封信

外面已经没了声,厨房内外的两人也皆未言语。

不多时,两个小厮躬身步入小院,朝厨房方向郑重作揖行礼。

秦挽知并未起身,仍坐在原处,不是来找她的,她也懒得露面。

余光里,谢清匀的身影从门口掠过,停在院中。她若想瞧,只消一抬眼越过门就能将院中情状尽收眼底。即便不看,声音亦是挡不住,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

“告诉老夫人,”谢清匀的声音传来,沉稳如常:“归期自有定数,不必遣人来寻。”

两个小厮闻言,面面相觑,脸上俱是踌躇之色。为首的那个张了张嘴,似还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敢开口。

“还有何事?”谢清匀扫一眼,语调未变。

二人对视,见谢清匀神色虽淡,却无转圜余地,只得应道:“没……没了。”眼神稍望过去,可见厨房里端坐的纤影,都是谢府里待了许多年的下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曾经的主子。他们匆匆收回视线,将那青瓷药瓶双手递给一旁侍立的长岳。

长岳接过药瓶,领二人出去。两个小厮又深深一揖,这才转身退去。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院门口。

秦挽知只感到头顶罩了阴影,在厨房外的人又走了进来,挡在门口。

那目光有如实质,容不得秦挽知佯作不察。

她不急着抬头,只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中的粥。莲子莹白,米汤浓稠,她用汤匙轻轻拨弄着,仿佛那粥中藏着什么值得细看的景致。

“我已与母亲直明了心意,不会改变分毫。”

秦挽知终于看向他。

一个身在其中的人,往往最难察觉微妙的不谐。他亦是如此。

自小如此,便习以为常。

谢家世代簪缨,谢家人也绝不是苛待之人。她既成了谢家妇,自是同荣辱的一体。

他相信这一点,是而很长时间内他从未深想,尤其是在国子监求学的那年,他在家中时日短,偶尔归家,他只以为秦挽知初进谢府,周遭陌生,不太能适应。而他作为身份上最为亲近之人,她来依赖自己,在他身边寻求安然理所应当,他默许了这份依赖,后来亦甘之如饴。

后来,他渐渐发现端倪,以往的伤害无从抹去,他所做的,如今看来,也没有触及症结的根本。

不仅仅是王氏,而是整个谢府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氛围,那些绵延数代的规矩、习以为常的秩序,像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让她始终找不到落足生根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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