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母女(1 / 2)
马车在邯郸的街道上行驶,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厢里,建信君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靠在厢壁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显然怒气未平。
半晌,他陡然睁眼,眸子里寒光暴射,猛地抓起手边一个锦缎软垫,狠狠掼在车厢地板上。
「废物!」
厉喝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惊得拉车的马都似乎趔趄了一下。
他狠狠剜向跪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的那名随从:「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材!今日全因你多嘴多舌,乱了分寸,让本君被一个黄口小儿拿住话柄,颜面尽失!要你何用!」
那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以头触地:「君上息怒!小人知罪!小人该死!求君上饶命,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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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信君越看越怒,胸口那股邪火无处发泄,抬脚便欲踹去。
「君上息怒。」郭开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坐在另一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仿佛车厢里令人窒息的怒气与他无关。他捻着胡须,慢悠悠道:
「君上何等身份,何必与一稚子置气,徒伤贵体?他老子当年都被君上赶走了,何况他一个小儿?不过是仗着几分小聪明和那层王孙皮子,行事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正如开之前与君上说的,来日方长,赵珩在邯郸的一举一动,他这『通秦』的苗头名声,不都在君上股掌之中麽?只需等待合适的时机,于王上面前,或于朝堂之上,稍加点拨,巧加引导……」
建信君抬起的脚在空中顿了顿,终究缓缓放下,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郭开见他听进去了些,身子便朝那边略倾了倾,劝慰道:「今日君上受的这点委屈,我家公子偃,可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待得来日,必有厚报,定让君上连本带利,风风光光的收回来。」
建信君鼻子里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但随即又阴沉下来。
「还有那个紫女!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贱人,也敢在本君面前拿腔作势,故弄玄虚。此女,连同她那醉月楼,本君定要查个底朝天!让她知道,在这邯郸城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郭开眼神微凝,沉吟一瞬,劝道:
「君上,醉月楼能在邯郸最繁华处立足多年,背景恐怕深不可测。早年隐约听闻,与平原君府上,甚至与已故的威后都有些说不清的关联。威后虽薨,但馀泽犹在,朝中受过其恩惠的老臣不在少数。平原君虽近年老病,深居简出,可毕竟名望犹存,门客故旧遍布朝野。此时若贸然与之冲突,恐非上策。」
「平原君?」
建信君嗤笑一声,不屑道:「一个躺在榻上等死的老朽罢了。本君上月去探病,他连话都说不利索,进气多出气少,还能有几日活头?树倒猢狲散,等他两眼一闭,那些所谓的故旧门客,失了主心骨,还能翻天不成?何足为惧!」
郭开眼中精光一闪,捻着胡须的手指略顿,不再就此事多劝,只是沉吟着点了点头:「君上心中有数,洞察分明,自是最好。」
他转而道:「至于那紫女的来历底细,君上放心,开回去便遣人细细打探。一介女流,敢如此拂逆君上,背后必有所恃。知己知彼,方能谋定后动,一击即中。」
建信君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尽管查,万事我担着。」
「喏。」
……
假母领着雪女,脚下生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醉月楼后巷一处僻静小院。
直到关上门,将那巷子里偶尔路过的人声车马声隔在外面,她才像是真正松了口气,后背抵着门板,心有馀悸的拍了拍胸口。
暮色四合,小院的天光暗淡下来。
几株半枯的矮树在墙角投下模糊的暗影,显得格外寂寥。
假母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身旁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雪女,忍不住又低声絮叨起来:
「我的小祖宗,你今日也太心实了。那万钱,我又不是真贪图,是这世道,你我这样的人,无根无基,若不趁着眼下有机会,攒些立身的本钱,哪天……这醉月楼容不下我们了,我们可怎麽活?喝西北风去吗?」
她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天光打量雪女,见她瓷白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心中更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责备:「你真以为,你那位……还会时时记挂着咱们的死活吗?」
雪女脚步未停,雪色长发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假母跟在她身侧,瞥了一眼雪女那张在暮色中愈发显得白皙清冷的脸,心情复杂,继续絮叨:
「而且,那公子珩,我看也未必安了什麽好心。我曾经隐约听人醉酒时提过,当年春平君声望正隆,本已拜相在即,却被送往秦国为质,背后似乎就有这位建信君使力推动,多方构陷。
你说,今日公子珩一见建信君,便那般针锋相对,说不定…就是旧怨发作,拿你当个由头,落建信君的面子罢了。哪里是真爱什麽箫乐,惜什麽才艺……」
雪女脚步微顿。
她抬起浅蓝色的眸子,看了假母一眼,浅蓝色的眸子在昏暗的院里,显得格外清冷。
「我最开始奏曲的时候,他就找到我了。」
假母一愣:「什麽?」
「我看见了。」雪女说,「他听见箫声,走到栏前,就看向我藏身的那处帘幕。」
假母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麽意思?他…他怎麽找到的?」
雪女不再解释,只是抿了抿唇,转过身,抱着那管青玉箫,朝着院内那间小小的厢房走去。
假母站在原地,皱着眉,细细琢磨雪女的话。她隐约明白了一点什麽,那赵珩,或许真是因为箫声才注意到雪女的。
可那又如何?王孙公子,一时兴起,见猎心喜罢了,过后还能记得几分?
这世道,最靠不住的便是贵人的一时兴致。
她摇了摇头,抬脚跟上去。
两人走到屋门前。
假母伸手推门,嘴里还在念叨:「不管怎麽说,以后去春平君府,你得多长个心眼,莫要多嘴,那些贵人府邸,规矩多,人心也……」
门开了。
假母的话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化为惶恐与敬畏。她僵在门口,竟忘了迈步进去,仿佛那门槛之内,是什麽龙潭虎穴。
屋里没有点灯,比庭院更加昏暗。
靠窗的木案旁,坐着一个妇人。
她约莫三十上下,穿着一身料子普通但剪裁得体的素雅衣裙,长相妩媚动人,眉眼精致,即便只施了极淡的妆容,也掩不住那份天然的风情与成熟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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