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鬼难缠(1 / 2)
「喔——」
「喔——」
「喔——」
林家院子里,大公鸡扯着脖子叫了第三遍。
东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湿漉漉的泥土腥味。
林川迷迷糊糊地推开堂屋的木门。
手里端着昨晚剩下的半盆洗脸水,哗啦一声泼在院子当中的那棵老枣树坑里。
一抬头。
就看见院门口那个黑铁塔似的身影。
龙武穿着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腰杆子挺得笔直,跟门口那两个石墩子似的,一动不动。
那发型被露水打湿了,有些贴在头皮上,显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老武,这麽早啊?」
林川把脸盆往窗台上一扣。
拿毛巾擦了把脸,那股子凉水激得人瞬间清醒。
「老板。」
龙武见林川出来,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我寻思早去早回,透析那玩意儿,去晚了怕排不上号。」
那双虎目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宿没怎麽睡,既兴奋又担忧。
「成!那我也加个速!」
林川也没废话,回屋胡乱塞了两个昨晚剩的大饼子。
喝了口凉白开,就算是对付了早饭。
「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刚走没两步,迎面就看见一个精瘦的小伙子。
蹲在巷子口的电线杆底下抽菸。
这人长得精明,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这就是龙武的发小,运输队的司机强子。
「武哥!这呢!」
强子看见龙武,把菸头往地上一扔。
那是根两毛钱一包的经济烟,这年头开车的都抽好烟。
他抽这个,说明混得不咋地。
「车呢?」
龙武左右瞅了瞅,空荡荡的土路上连个车軲辘印都没有。
强子脸上露出点难色,搓了搓那双全是黑机油印子的手。
「武哥,车在大院趴着呢。」
「今儿个不太顺,正好赶上咱们那个马阎王值班。」
「马队长那人咯掰的狠,没他批条子,那车谁也不敢动。」
龙武眉头一皱:「咱不是说好了给钱吗?又不是白用。」
「不到啊!我跟他说了,但他就是不批!」强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估计,昨晚上你俩把李家那少爷给废了的消息,已经传到马队长耳朵里了。」
「那马队长和李家李万山,经常在一起喝酒。」
「他多半是故意卡你们的。」
林川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一声。
呵,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这个小镇的人情网络里,这种劲爆的消息,比电报传得都快。
「走,会会这个逼。」
林川一挥手,率先朝镇东头的运输队大院走去。
……
到了运输队大院。
往日里热火朝天的景象早就看不着了。
偌大的院子里,枯草从砖缝里往外冒。
一排排墨绿色的老解放卡车,像是晒蔫了的大黄瓜。
灰头土脸地趴在那儿。
有的轮胎都瘪了,有的挡风玻璃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这年头,国企大锅饭吃到头了。
效益就像过山车,还是那种只往下冲不往上爬的。
但这并不耽误里面的人把自己当大爷。
调度室是一间红砖盖的小平房。
门口挂着个就快掉漆的「调度室」木牌子。
隔着那层有些发黄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烟雾缭绕。
林川推门进去。
一股子浓烈的旱菸味,夹杂着茶叶沫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正中间摆着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秃顶的中年胖子。
那胖子,穿着一件已经有些发黄的白衬衫。
领口的扣子崩开了,露出一肚皮的肥肉。
手里捧着个那种印着红双喜的大搪瓷茶缸子,正跟旁边两个嗑瓜子的女职工吹牛逼呢。
「那个老张家的小媳妇,我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天我看她穿个衬衫,那后背透得,啧啧。」
这就是马长山,东安镇运输队的大队长。
手里握着全镇几十辆大解放的调度权。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是相当有实权的人物。
「马队长,你真是骚包,就知道看人家老婆!」一位女职工哈哈笑着。
「嘿嘿,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嘛。」马长山眉飞色舞道。
「咳咳。」
龙武站在门口,乾咳了两声。
马长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门口进来了两团空气。
依旧在那唾沫横飞:「那身段,比我家那黄脸婆好多了!」
「马队长。」
龙武不得不加大了音量,往前走了一步。
马长山这才像是刚发现有人似的,慢悠悠地转过那张肥腻的大脸。
那双三角眼翻了翻,从眼镜框上面瞟了他们一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干哈呀?大呼小叫的。」
「没看见正开会研究工作呢吗?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研究工作?
林川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忙着吐瓜子皮的女职工,心里一阵反胃。
这也叫工作?
和后世那种高效专业,完全比不了一点。
「马队长,我是龙武。」
龙武压着火气,他是来求人的,不能太冲。
「我和林老板想借辆车,去趟市里,办点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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