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聚会(1 / 2)
午後,驿馆正厅,凌风剑庐众人聚齐。
苏玄宸坐於主位,神色平静。柳清晏坐在他身侧,手里捧着茶盏,却没喝。苏清寒靠窗而立,面容清冷,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被斩断的海棠树上。
沈砚之在角落默默擦拭佩剑,温子瑜低头整理药囊,陆明轩坐不住,一会儿站一会儿坐,被苏清寒瞥了一眼,立刻老实。
林绾星牵着欧皇誉袖口走进来。
众人视线扫过她。她低头,假装害羞,把半张脸藏在欧皇誉臂後。
苏清寒的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一瞬。那处有一小块浅浅红痕,被她用领口遮了大半,却没遮全。苏清寒没说话,移开视线。
柳清晏放下茶盏,温声道:「绾星,过来师娘这。」
林绾星应声,松开欧皇誉袖口,小跑到柳清晏身边。柳清晏握住她手,轻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嗯。」林绾星点头,杏眼弯弯,「睡得特别沉。」
柳清晏看着她,目光在她红润的脸颊和略微红肿的唇瓣上停了一瞬。她没追问。「那就好。」她说。
苏玄宸开口:「昨夜各派遇袭之事,你们都听说了。」众人肃然。「皇族提前宫宴,名义是为各派接风,实则要借机探查《魔经》残片下落。」他看向欧皇誉,「昨夜公主来访,说了些什麽?」
欧皇誉从怀中取出那枚古铜钥匙。「密室。」他说,「摘星楼地下,藏有三百年前欧远留下的线索。」
苏清寒蹙眉:「你要去?」
「嗯。」
「太危险。」
欧皇誉没反驳。他只是说:「我要去。」
苏清寒看着他。几息後,她移开目光。「......随你。」
苏玄宸沉默片刻。「公主既愿相助,想必有她的考量。」他说,「但皇室水深,不可尽信。」
欧皇誉点头。「我知道。」
苏玄宸看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像寻常师长对弟子的叮嘱。但他没再说什麽。
戌时三刻。神武城东南隅,摘星楼。
这座七层高楼在夜色中像一柄插进地表的古剑,檐角悬着铜铃,无风自响。楼外巡逻禁军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铁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欧皇誉伏在斜对角酒肆的屋脊暗处。他换了身玄色夜行衣,腰悬「闲云」,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乾净利落的侧颜。
他等。
一盏茶後,楼前禁军队长接获传令,率半数人马往东侧门方向移动——那是公主府的人。
欧皇誉动了。他没有落地,而是沿着屋脊连绵起伏的阴影,像一尾游鱼滑过礁石缝隙。踏雪寻梅步本就以轻盈见长,他虽未得师娘真传十成,却也学了七八分火候。足尖点过瓦片,声息全无。
他从三楼侧窗翻入。
楼内无灯。但他的五感在《盘古经》淬炼下远超常人,黑暗中仍能清晰辨物。楼梯是螺旋结构,扶手雕满云雷纹,每层转角都悬一幅古画。
他没停。
地下密室的入口在一楼东侧,隐在一幅丈馀巨幅山水画後。他揭开画轴,露出嵌在墙面的青铜门。门无环丶无锁,只正中一个钥匙孔。
他将古铜钥匙插入。转动。机括运转的声音从门後传来,沉闷如远雷。门开了。
门後是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长,长到他数到一百二十七级才踏实地。
密室的门没有关。他跨进去。
空气骤然变了。不是潮湿,不是霉败,而是一种极淡的丶像晨露未乾时的清凉。这清凉里又裹着极古老的气息,像翻开一本存放三百年的古籍,纸页泛黄,墨迹犹在。
四壁不是砖石,而是整片整片打磨平滑的青玉。玉壁上刻满铭文。不是寻常篆隶,而是比那更古拙的文字——有些像甲骨,有些像钟鼎,有些他甚至认不出是文字,只觉是某种符咒丶某种烙印。
铭文本身不发光。可青玉壁的细微裂隙中,渗出极淡萤光,幽幽如夏夜腐草。光很弱,不足以照亮整个密室,却恰好让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可见。
欧皇誉走近。他认出了其中一小段。《轩辕天书·开篇》。那是师父苏玄宸曾偶然提及的句子,只有寥寥数语:「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此刻刻在玉壁上的,正是这几句。
但後面还有。
他顺着铭文逐行读去,越读心越沉。这里记载的不是天书完整功法,而是天书在三百年前的流转轨迹。
谷天河得书,参透七成。厉绝天盗魔经,与之决战葬神峰。谷天河重伤隐居,收徒三人,传部分天书精要。
然後是——「弟子欧远,师尊晚年破例收之。其人沉默寡言,来历成谜,然天资卓绝,剑心纯粹。师尊甚爱之,闭关半年,亲授天书正本。」「师尊坐化後,欧远携正本失踪。大师兄吴天生丶二师兄张宇丶三师兄江飞龙追索未果,遂发江湖追杀令。」「欧远自此音信杳然。」
欧皇誉视线往下移。这里的铭文笔迹变了。不再是古拙的刻字,而是另一种较为工整丶显然出自後人之手的刀痕——
「先祖江怀义,当年随江飞龙老祖追查欧远踪迹。三十年後,於神武国边陲小镇寻获欧远遗物,内有《轩辕天书》残片数页,及一封未寄出之信。」「信中略言:欧远当年至剑神谷,实为寻人。其所寻何人,信未明示。然残片边角有小字注记:『天书与魔经,相生相克。缺一不可,独存必殃。』」「江怀义不敢私藏,将残片与信函呈交当时神武皇族。皇族遂建摘星楼密室,封存此物,留待後人。」「其後百年,残片散佚数页,不知所踪。今仅存原匣,内馀残页三丶信函一。」
欧皇誉转身。
密室中央石台上,静静搁着一个木匣。匣身约一尺见方,材质似木非木,纹理细密如丝。匣面缠绕极淡灵气,肉眼几不可见,却能被感知——像深潭水面下潜伏的暗流。
他走近。没有伸手。他记得规则:只能看,不能碰。
他俯身,凑近木匣。匣盖未落锁,只以一枚小小玉扣搭着。玉扣通透如冰,隐约可见内里封存一缕银丝——那是头发。欧远的头发?他不知道。
此时某种跨越时空的呼唤。他不知觉的伸出手——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
欧皇誉侧身,剑气擦过他耳际,击中身後青玉壁。金石交鸣,火花四溅。玉壁毫发无伤,剑气消弭无形。
他拔剑。「闲云」出鞘,莹白剑身映着玉壁萤光,如一泓秋水。
持剑者从暗处飘出。不是「走」,是「飘」。她身法轻盈得像一片落叶,素白大袖在空气中划出流畅弧线,足尖离地三寸,凌空而行。那柄轻剑在她手中像有生命,剑身流转着极淡青芒——那是剑神谷独有的灵气。
欧皇誉认得。他见过师父苏玄宸运剑时,青冥剑身也曾泛起相似的光。
她落地。剑尖斜指地面,并未进逼。
欧皇誉这才看清她。
年近五十,却不显老态。身量中等,骨架纤细,却因比例极佳而显得修长匀称。她穿一身素白道袍,腰系深青丝绦,垂着一枚古玉佩。衣料虽宽松,却仍掩不住胸前那对丰满圆润的弧度——那是G罩杯才有的分量,在岁月沉淀下更显成熟丰腴,将道袍撑出极优美的曲线,却不张扬,只沉静如深潭。
发色最是特别。半黑半白,不是花白交杂,而是左侧乌黑如墨,右侧银白似雪,从正中整齐分界,像太极双鱼。长发挽成简约发髻,只一根素银簪斜插,簪头垂一粒小小青玉。
面容留有岁月痕迹——眼角细纹,法令浅痕,却丝毫无损其清丽。那是一种历经风霜後沉淀下来的丶不需要任何装饰的美。
眉眼最是动人。眉形细长,不浓不淡,如远山含黛。眼型是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淡,在萤光下透着浅灰。可她目光并不凌厉,反而沉静如寒潭,波澜不惊,却深不见底。
鼻梁秀挺,唇形薄而清晰,唇色极淡,几近苍白。
她看着欧皇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看着。像看一块不请自来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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