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第一场雪(1 / 2)
跑道灯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熄的。
不是有人去拉的闸。是值守的小季看见东边天色先发蓝再发白,伸手把那一排红色航向灯的旋钮一个一个扭到底。他扭得很慢,像怕把昨夜的事一并惊动。最后一盏熄下去的时候,他自己也在跑道边坐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没哭。只是肩膀抖了两下。
天再亮一些,雪开始下。
不是灰沉那种粘稠的丶带颗粒的丶落到皮肤上发烫的雪。这一场是白的,松的,落在手背上凉一下就化了。颗粒细,飘得慢,从灰杉领跑道一直铺到白脊山口外沿,把昨夜战场上溅出去的血丶被踩进土里的黑石碎片丶还有矮人重盾边缘没擦乾净的暗紫色薄膜,一层一层盖住。
白脊山口外沿的撤离路上,没人欢呼。
帝国弩兵把空箭袋背回阵地。三人一组,一个走在前面拉绳,两个在后面扶住伤员。背的箭袋从昨夜起就一直空着,他们也没去补,只是把袋子叠好背回去——这是第三军团的规矩,箭袋不能丢在前线。空袋子背回阵地再领新箭,是个仪式,意思是这一仗还没结束。
矮人重盾排站在石门外。不是列阵。是在擦盾。他们用的是矮人锻炉厅特制的灰布,蘸了一点矿油,把盾面上昨夜溅上的灰沉一点点擦下来。擦下来的灰布要装进铅匣里再带回锻炉厅深处烧。布罗恩在他们身后走过去的时候,每个矮人都把战锤的柄铜箍朝下顿了一下。算是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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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廷修士被人扶着往救济院侧门走。布莱恩的右手敷料没拆,包得厚厚的一团,他用左手搭着一个年轻修士的肩。那年轻修士的头发被昨夜的火灼得焦了一缕,他自己没察觉,布莱恩也没说。两人走得很慢。走到救济院侧门的时候,门口的修女把热汤递过来,布莱恩用左手接,没接稳,汤洒了一点在台阶上。修女没说什么,又去盛了一碗。
赵戈的右臂旧伤又裂了。
他自己缠绷带,蹲在跑道边的方舱外侧,把袖子卷到肘弯,绷带一圈一圈往上绕。他绕得不熟练,左手控不住力道,缠了一截就松。老李从工程组那边走过来,没说话,直接把他手里的绷带拿过去,重新缠了一遍,缠得很紧。赵戈」嘶」了一声。老李」忍着」。两个人就这两句话。
小季的背包破了一个口子。
他没动地方,就坐在跑道边。一个工程兵从方舱里出来,看见破口,把自己缝包用的针线包递过去。小季摇头说自己来。工程兵没还嘴,就在他旁边蹲下来,把背包接过去自己缝。针脚很粗,但缝得密。
马尔科赤脚已经包了熟皮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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