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杯没有毒的酒(1 / 2)
紫禁城,平台。
今日的阳光出奇的好,照在琉璃瓦上,泛着金灿灿的光。但这暖意却没能照进孙传庭丶卢象升和秦良玉三人的心里。
他们三人是奉了密旨,轻车简从进宫的。
平台上摆了一张黄梨木的圆桌,桌上已经备好了酒菜。四副碗筷,显然,这是皇帝要赐宴。
在大明朝,皇帝赐宴是天大的荣耀,可这会儿,这顿饭怎麽看怎麽像一场鸿门宴。
孙传庭走在最前面,官靴踩在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角的馀光扫过四周,御林军站得笔直,手按刀柄,虽然目不斜视,但那种肃杀之气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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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师。」身后的卢象升低声道,「昨儿个听闻,周遇吉把京营那帮勋贵给治了。如今京营六万新军,这刀把子可是握得紧啊。」
孙传庭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慎言。」
但他心里却是一沉。
皇上这一手,快丶准丶狠。先扩编京营,把兵权收到中央,然后才召他们回京。这意图,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收网了。
至于怎麽收?是杯酒释兵权,还是鸟尽弓藏?
谁心里也没底。
秦良玉年纪最大,拄着根龙头拐杖走在最后。这位老太君倒是神色坦然,毕竟白杆兵就那麽几千人,而且她是土司出身,只要朝廷还需要她镇守西南,就不会轻易动她。
反倒是孙传庭和卢象升,一个是拥兵二十万的西北王,一个是威震中原的剿匪统帅,手里的权力实在太大了。
「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人走到御前,整齐地跪下行大礼。
朱由检今天只穿了一身家常的明黄色便袍,没戴发冠,只用金簪束了发,看着颇为随和。
他正摆弄着一只酒壶,见三人跪下,连忙笑着上前虚扶了一把。
「快起来,快起来。」
「今日此处没有君臣,只有战友。都是自家兄弟,这就见外了。」
这话听着暖心,但孙传庭三人哪敢真当真,依旧恭敬地磕了个头才起身。
「坐。」朱由检指了指圆桌旁的凳子。
三人有些拘谨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朱由检亲自执壶,给三人面前的酒杯斟满。那酒色清亮,香气扑鼻,是内廷珍藏的陈年汾酒。
「这几年,为了这大明天下,三位爱卿受苦了。」
朱由检端起酒杯,神色肃穆,「这第一杯酒,朕敬你们。若无你们在那刀山火海里滚过来,朕这龙椅,怕早就坐不住了。」
说完,他一仰脖,干了。
三人慌忙陪饮。酒液入喉,热辣辣的,可心里的寒意却没减半分。
放下酒杯,朱由检没有动筷子,而是轻轻叹了口气。
「孙爱卿。」
「臣在。」孙传庭赶紧又站了起来。
朱由检压了压手示让他坐下,目光却变得有些深邃:「你我在陕西分别已有三年了吧?那时候,你带着一道圣旨和几万两银子就去了。那时候,谁能想到你能练出一支秦军,还能灭了李自成?」
「全赖皇上天威,臣不过是……」
「客套话就别说了。」朱由检打断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孙传庭的眼睛,「朕就问你看一句实话。这二十万秦军,现在只认你孙督师的将令,不认兵部的调令。你孙传庭要是跺跺脚,这大明的西北,是不是就要晃三晃?」
这话实在太重了!
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平台上。
孙传庭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皇上!臣对大明赤胆忠心,天日可表!若有一丝二心,天打雷劈!」
卢象升也赶紧跪下:「皇上,孙督师绝无又意!」秦良玉也想起身求情。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的孙传庭,沉默了片刻。
这片刻的沉默,对于孙传庭来说,简直比在剑门关的厮杀还要漫长。
就在他以为皇帝要叫刀斧手的时候,朱由检突然笑了。
他起身,竟伸手将孙传庭扶了起来,还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朕知道你没二心。」
朱由检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甚至有些无奈,「你若是想反,早在渭南大捷的时候就能反了。朕信你。」
孙传庭身子一颤,眼眶有些发红。这种被帝王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他这种士大夫出身的将领有些遭不住。
「但是,」
朱由检话锋一转,重新坐回位置,脸色变得严肃,「朕信你孙传庭,信你卢象升。可朕若是走了呢?若是太子继位了呢?你们手底下的骄兵悍将,还能这麽听话吗?」
「唐朝的藩镇之乱,宋朝的陈桥兵变。哪一个开国时不是忠臣良将?可到了后面,那是身不由己啊!」
「黄袍加身这种事,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下面的人逼着你想。」
这番话,说得极其透彻,也极其露骨。
孙传庭三人沉默了。他们都是读书人出身,自然知道历史的教训。
「皇上圣明。」孙传庭低头道,「既然皇上把话挑明了,只要皇上下令,臣即刻交出兵符,解甲归田。」
「是啊皇上,臣也愿交出兵权,回乡做一个富家翁。」卢象升也附和道。
朱由检摆摆手,夹了一块鹿肉放在孙传庭碗里。
「解甲归田?那多浪费啊!」
「朕花了大把银子把你们培养出来,正是用人之际,让你们回家种地,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摸不透皇帝的套路。不杀,也不让回家,那这是要干嘛?
朱由检放下筷子,王承恩适时送上来三份黄绫卷轴。
「朕今儿个请你们喝酒,就是想跟你们定个新规矩。只要这规矩定了,你们不用担心鸟尽弓藏,朕也不用担心尾大不掉。」
他展开第一份卷轴,递给孙传庭。
「第一条,粮饷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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