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皇太极慌了(1 / 2)
夜色像一口倒扣的黑锅,结结实实地罩住了京郊这片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土地。
风里还带着焦臭味,那是白天吕公车馀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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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风,今晚似乎格外地冷,冷得透进了骨头缝。
皇太极的中军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盏牛油大烛在风中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像是群魔乱舞。
帐内跪了一地的贝勒丶旗主。
平日里这些个咋咋呼呼丶喊打喊杀的主儿,这会儿全是一脸死灰。
莽古尔泰捂着那是半边脸的纱布,纱布上还渗着血,他平日里那大嗓门也没了,缩在角落里像只被打蔫了的公鸡。
代善低着头,手里转那串佛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在念什麽往生咒。
「都哑巴了?」
皇太极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帅椅上,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磨盘在摩擦。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腰刀,那是把好刀,明朝万历年间造的戚家刀,比八旗自己打的刀好使。
他一直在擦这把刀,反反覆覆地擦。
「白天一个个不是都要死战吗?怎麽攻城塔一烧,这魂儿也都跟着烧没了?」
没人敢接茬。
谁接谁死。
这会儿要是说个「不」字,皇太极真能拿刀砍人。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一仗,大金败了。
败得不明不白,败得窝窝囊囊。
连对方守将长什麽样都没看清,就被那把邪火给烧回来了。
「大汗……」
倒是济尔哈朗这个平日里老实稳重的,硬着头皮跪前两步。
「奴才以为……不能再耗下去了。今日之败,军心已动。要是等那个什麽崇祯皇帝反应过来,派兵出城截咱们的后路,这几万儿郎……怕是都要扔在这儿了。」
这话算说到了点子上。
也是所有人都想说却不敢说的。
皇太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济尔哈朗,眼神里没杀气,反倒是透着一股子疲惫。
「你也觉得,朕该跑?」
济尔哈朗头磕在地上,不敢抬:「不是跑,是转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出了关,咱们又是好汉。」
「出关……出关……」
皇太极喃喃了两句,像是在回味这两个词的苦涩。
他这次来,是奔着入主中原来的。
可现在,这中原的花花世界就在眼前,却成了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火坑。
「传令吧。」
他把刀往桌案上一扔,那当啷一声响,把好几个贝勒吓了一哆嗦。
「全军拔营。三更造饭,四更出发。所有重辎重,带不走的,全烧了!哪怕是一粒米,也不留给明蛮子!」
「另外……」
皇太极眼神一冷,透出一股子狠劲儿。
「汉军旗里,挑三千个伤重的,老弱的,每人发二两银子,让他们留下。」
帐内众人一惊。
莽古尔泰下意识地抬头问:「发银子?这时候发银子干什麽?」
皇太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用那独眼儿都不敢和他对视。
「让他们在营地里点火把,敲锣打鼓,装作咱们还在的样子。要闹腾,越闹腾越好。等咱们主力走远了,再这银子也就是他们的买命钱了。」
这是断尾求生。
用三千条人命,换几万主力的生路。
所有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这才是他们的大汗,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坑。
但也没人敢反对,毕竟这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是正黄旗的命,那就不是命。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京城德胜门城楼上。
那火早就灭了,但这夜却更难熬了。
朱由检也不睡。
他裹着一件厚羊毛大氅,就坐在城楼的石阶上,手里还捧着个还在冒热气儿的茶缸子。
王承恩在旁边伺候着,手里提着个暖炉,却不敢靠太近,怕熏着皇帝。
「陛下,您说那鞑子真会今晚跑?」
王承恩小声问道。
「他又不傻。」
朱由检喝了一口热茶,眼里却一片清明,哪有一点困意。
「皇太极是个赌徒,但他更是个精明的商人。吕公车一烧,本钱都输光了,他再不跑,难道等着把裤衩子都输在这儿?」
说到这儿,他放下茶缸,站起身来,走到剁口边。
夜风呼啸,吹得他身上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举起那个西洋千里镜,往远处后金的大营方向看去。
那里火光冲天,似乎比平日里还要亮堂几分。
隐隐还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喧闹声,好像在搞什麽篝火晚会。
「瞧瞧。」
朱由检把千里镜递给旁边一直在搓手的神机营统领孙元化。
「看出什麽来了?」
孙元化赶紧接过千里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犹豫着说:「陛下,这……这也太热闹了吧?刚打了败仗,他们还有心思喝酒吃肉?」
「这就是皇太极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愚蠢之处。」
朱由检冷笑一声。
「虚张声势这一套,唱空城计呢。只可惜,朕不是司马懿,他也没诸葛亮那两下子。你仔细看那火光,是不是有些太整齐了?要是真有几万人,人影憧憧的,这火光该是乱的。现在你看,那火把像是种在地里似的,动都不动。」
孙元化仔细一看,还真是。除了前面有些人影晃动,后面的火光基本就是死的。
「陛下圣明!这是金蝉脱壳啊!」
孙元化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把千里镜给扔了。
「既然知道他要跑,咱们是不是赶紧追?」
「不急。」
朱由检摇了摇头。
「追容易,但要把他彻底留下,得讲究个火候。现在他刚走,正警惕着呢。得让他以为自己计谋得逞了,走得顺了,心气儿松了,那时候下手才疼。」
他回过头,看着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之前让你通过信鸽发出去那几只鸟,都飞到了吗?」
「回皇爷。」
骆养性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周将军那边半个时辰前就回了信儿,说是锅已经架好了,柴火也备足了,就等野味入瓮。外围保定总督孙承宗老大人那边也回了话,说是各路勤王军已经在卢沟桥外围把口袋扎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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