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盗玉窃钩(2 / 2)
「昨天华山派人来谈赎质,银子在运来的路上了,由赵子敬押车,倪砚不在,沈连云会处理。彭天从正在赶回途中,很快就会抵达,巴中由柳余春带着王宁跟彭南鹰代守。」谢孤白把较不紧要的事都说了,只剩下最难的事。
「八百里加急文书。」谢孤白道,「播州封城了。」
沈玉倾叹了口气,终究慢了一步,他问道:「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城封得严密,里头的探子出不来,城外的探子得知消息就赶来,没耽搁,我猜是督府进了刺客。」
「嫁祸我派人刺杀他跟四婶?」沈玉倾摇头,「就因为他不赴任,我忌惮唐门,因此派人刺杀他们一家?四叔不会相信。」
沈从赋不是傻子,即便唐惊才想挑拨,也必须要有一个完整合理的理由,不是靠吹吹枕头风就能让他变节倒戈的。他不仅姓沈,母亲许姨婆还住在青城,而且沈从赋是继室所生,年纪较轻,与沈雅言感情甚笃,雅爷当世子时,他就从未有过半分当掌门的念想,常自诩风流潇洒,出则银枪白马,入则华服锦衣,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他不会做毁坏名声的事。
因为这许多理由,沈玉倾一开始并不认为唐惊才嫁入沈家会有威胁。他相信四叔能明辨是非,哪怕当初夺权,沈庸辞死得不明不白,只要沈雅言一封信,沈从赋就没有怀疑过沈玉倾。
「现在我们对播州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谢孤白摇头,「其实只有一件事重要,四爷愿意信谁?他很疼爱夫人孩子,但青城才是他的家,唐惊才如果想用美人计离间,一定会失败,但我们不知道她会怎麽做,无论怎样,唐门那里都要防范。」
「我让米之微在山路上布好探子,许江游的船队在渝水守备。」沈玉倾沉吟半晌,他还是认为唐门攻打青城太过莽撞。他们没有名义,轻犯边界是九大家共诛,唐门犯这忌讳就是拆毁昆仑共议,自绝于外,能不担忧点苍跟崆峒?且唐门虽然在大战中没受损,但要打下青城仍得两败俱伤,岂非白白丢了大好局势?他更相信的是,就像自己打算从武当手中夺走襄阳帮一样,唐门想藉由沈从赋控制黔南之地,开出一条路来。
而四叔,就算他真听信唐惊才的离间,也没理由作出更出格的举动,除非……
「爹逃亡时去过播州,时间很短,我很快就追上了。」沈玉倾沉吟着,「难道他有留下什麽话,或者在播州发生过什麽事?」
「前掌门不会愚蠢地暴露勾结蛮族的事。」谢孤白轻轻皱起眉头,「只是掌门要有最坏的打算。」
沈玉倾考虑着该怎麽应对,原先那套责备而后强逼的方法已经行不通,说不定会激怒原无反心的四叔,那难道就无视四叔抗命之事,不了了之?不,这样四叔会觉得自己作贼心虚。诱而擒之,假若失手,就是逼反四叔,动之以情……会不会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虚伪?
直接出兵攻打播州绝对是下策,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是四叔的地盘,非得一场大战不可,除非能轻兵快马打个措手不及,但四叔都已经封城了,显然有所戒备。而且四叔是许姨婆的孩子,三峡帮许帮主的外孙,巡江船队队长许江游的表叔,没有正当理由就随意讨伐,家族必定反对劝谏,青城有很多亲戚身居要职,这会让他们人人自危。
「还有件糟糕的事。」谢孤白道,「播州囤了很多粮,能久战。」
大战前沈庸辞在播州盖了义仓百所用来囤粮,还把巴中的粮食运往播州,沈玉倾看见谢孤白眉头一皱,猜想他心底一定在埋怨父亲留下这麽多麻烦,但那本就是沈庸辞的谋划,只是被自己跟谢孤白破坏了而已。
如果能擒贼擒王……虽然这麽形容自己四叔不太好,但如果能顺利擒下,还能保全叔侄关系,甚至只要能扣住唐惊才当人质……虽然沈玉倾觉得人质对冷面夫人没什麽用,他相信谢孤白也这样想。
谢孤白道:「请许姨婆写封信说想见孙子,催促四爷带孙子回青城共享天伦吧,或者先送孩子回来让奶奶看看。」
沈玉倾道:「怎麽跟姨婆说才不会让老人家起疑?」
谢孤白道,「交给银筝姑娘就好,长生殿的长辈都喜欢她。若四爷收到信仍不回来,就表示他心志已变。」他顿了顿,接着道,「活捉已不太可能了。」
沈玉倾沉思片刻,点点头:「大哥还有其他想法吧?」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谢孤白沉吟道,「要冒险。」
「还是照原计划,我亲自去一趟播州向四叔解释?」当然不是解释沈庸辞勾结蛮族的事,而是想着怎麽证明自己父亲真的疯了。
「现在这样做很危险。」
「运气好的话,能说服四叔。」
「成功不能靠赌运气。」
「大哥没资格讲这种话。」沈玉倾苦笑,「运气不好也有运气不好的办法。」
谢孤白与沈玉倾讨论到深夜才回到自己居所,第二天一早,他收到城外有人送来的信件。
「闽北云霞山鹫山门。」
是徐少昀的藏身处,果然在三省交界处,而且就在抚州附近,他知道这消息只有几天准确,徐少昀夫妻不会一直躲在同个地方,只是在解决沈从赋之前,暂时没能力为丐帮分心,自己还有一些准备,除了萧情故,都还没机会用上。
谢风枕到底为什麽一直介入九大家的事?这些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想见这位兄弟,弄清后者的用意。
至于徐少昀跟彭豪威的事,只能先按下了。
※
山路陡峭,野草蔓蔓,蝉鸣鸟叫一点都不让人舒坦,不知名的小虫伺机爬上小腿,听说有些会致命。
「陈凌崖,你确定没走错路?为什麽不约个好见面的地方?」诸葛悠抱怨。
「大小姐,我已经舍命来这边为你们受苦。」陈凌崖挥着扇子驱赶蚊虫,「你大伯天天派人盯着我看,我费多大心力才找到由头溜出来?要不是陈徐两家往年有交情,我这掌门说不定早被拔了。」
「我是问你为什麽不找个好地方见面。」
「因为咱们跟做贼一样。」陈凌崖不满,「全丐帮都在找彭豪威,这批人也在躲你大伯跟彭家耳目。」
诸葛悠当然知道理由,她只是想找由头抱怨。
「我走累了!」诸葛悠发脾气,「少昀,把孩子放下,背我!」
徐少昀背着孩子苦笑道:「快到了,别闹。」又问,「你真不回点苍看看?」
「没什麽好看的!」诸葛悠咬着下唇,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大口,「二哥怎麽变成这样?」
「你真怀疑是你二哥杀了你大哥?」徐少昀道,「长瞻不像这样的人。」
「我也觉得不像,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诸葛悠叹了口气,「从二叔出逃起我就怀疑,你信我大哥那脑袋能逼走二叔,还是信猪会爬树?能欺负二叔的一定是二叔信任的人,像是我爹和三爷,他可不相信大哥。」她又叹了口气,「算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管不了这麽多,我也不可能杀了二哥替大哥报仇,眼不见为净的好。要说真有什麽回点苍能让我开心的事,那就是能当面嘲笑我娘落到这下场,可做人家女儿的,这麽做不厚道,还是算了吧。」
「原来大小姐还知道厚道怎麽写。」陈凌崖不住摇扇子,热得几乎要吐舌头。
「你那扇子挺好使,给我。」
「这是我的扇子……」
「我热。」
陈凌崖翻了个白眼。
「到了。」又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小径深处,那里有座破屋,周围站着三十馀人,当中坐着个中年壮汉,约有八尺多高,两眼炯炯有神,下巴蓄着灰白相间的短须。
「他带的人也太多了,不怕招摇?」诸葛悠摇着扇子低声道。
「见招拆招。」徐少昀将孩子放下,弯腰嘱咐道,「人家问你什麽都不要说话,也不要点头摇头,知道吗?」
孩子「嗯」了一声,点头。
「连头也不要点。」诸葛悠再次嘱咐。孩子眨了眨眼睛,诸葛悠摸了摸孩子的头,笑道:「这样才乖。」
徐少昀踏步上前,对壮汉拱手道:「雷爷,许久不见。」
雷爷点点头,望向孩子,堆起旁人看来凶恶无比的笑脸:「你就是彭豪威?我姓雷,叫我雷爷就好。」
孩子缩到徐少昀身后,像是有些害怕,抓着徐少昀衣角。「不用怕。」徐少昀摸摸孩子脑袋,转头道,「雷爷,老丐的曾孙我带来了,你能信我了?」
雷爷尴尬一笑,点点头:「把孩子留下,我会好好照顾他,咱们起事还需要他的名声。动手之前,我会通知你。」
「他只是个孩子。」徐少昀立即警惕起来,「报仇是我们的事,别把孩子扯进来。」
「我们是替我们三人的爹报仇。」雷爷沉声道,「我没打算利用这孩子,但有了他,举事更容易。」
「你不会傻到拿这孩子招兵买马吧?」诸葛悠道,「威儿一现身,整个丐帮都得找你麻烦。」
「他们也得笼络我。」雷爷道,「钱隐要他,就得帮咱们。」
「你跟钱隐合作了?」徐少昀一惊。
「我没这麽贱,那个叛徒!」雷爷骂了一声,接着道,「但他有人手,可以利用。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他,但可以用孩子骗他帮忙,你可以放心,老丐的后人,谁也不能动。」
诸葛悠道:「那你尽管去骗就是,孩子在我这安全得很。」
徐少昀道:「我们是要报仇,不是要争夺丐帮,招兵买马到抚州举事就行。」
「我也没想当什麽帮主抢什麽地盘,我也只想报仇!」雷爷呸了一声,抬头定定看着徐少昀,大声道,「你他娘的,你爹也是我仇人!」
这雷爷就是丐帮前义堂堂主雷酝之子雷辛,徐放歌指使彭千麒杀了雷酝,嫁祸给彭小丐,之后又想铲除雷辛,雷辛率部下门人逃走。徐少昀到处打听,查出雷辛之前藏在闽地,钱隐自立之后,雷辛忠勇耿直,不耻钱隐作为,飘然而去。徐少昀请陈凌崖代为联系,雷辛不相信徐少昀,陈凌崖只得告知是徐少昀救了彭家孙子,雷辛便要徐少昀带着孩子来见他。
徐少昀知道理亏,只道:「家父已死,他做错事,徐某定会补偿,咱们现在应该要同仇敌忾,先诛臭狼。」
「然后呢,你哥诛不诛?我爹的死,你哥有没有参与?」
徐少昀不敢回答。
「孩子我会照顾。」雷辛道,「你们可以走了,举事时我们会通知你,杀臭狼有你一份。」
陈凌崖上前一步,沉声道:「雷爷,当初不是这样说的。」
诸葛悠也摇头:「我信不过你。」
「信不过我?」雷辛哈哈大笑,猛地起身,「我他娘的才信不过你,操!」
周围三十馀人立刻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徐家四人,徐少昀双掌交叉,诸葛悠伸手入袖按握匕首,陈凌崖忙夺回扇子戒备。
「你爹为了作他的徐家帮大梦,害死多少人?你现在好意思抓着彭老丐的后人说要替爹报仇,你好意思?我操!」雷辛举起厚背金刀用力往地上一砸,砂石四溅。
「谁知道你他娘的杀了臭狼后,会不会抓着这孩子起事,去跟你哥言归于好,狼狈为奸,继续干你们徐家帮大业?你们他娘的姓徐的,一个都不能信!」
雷辛举刀对着徐少昀,冷声道:「整个丐帮都在找这孩子,今天只有三个人能让我把孩子交出去,不然交给谁我都不放心,尤其落在你这姓徐的人手里!你放心,我就要个名号,不会真把孩子扯进来,害死彭老丐后人的大罪我可担不起!我已经派人到处找李大侠跟明大侠,他们会照顾这孩子,要是找不着,我把孩子送到崆峒去,三爷扛得住天!」
「至于报仇,你们人到就好!」雷辛道,「你们不到,我就当这世上多了三头畜生!」
「我又没要报仇,怎麽就成了畜生……」陈凌崖低声嘀咕。
「你能保证不伤害这孩子?」徐少昀环顾四周,敌众我寡,也不知雷辛功夫深浅,虽然自己三人未必不能突围,但同是彭家仇人,自相残杀岂不是让亲痛仇快?
「你能保证会把孩子交到三爷手上?」
雷辛骂道:「现在是你说话的时候?要不他娘的我先杀仇人儿子替我爹报仇吧!」
徐少昀叹了口气:「悠儿,我们走吧。」
诸葛悠焦急道:「可是威儿……」
「我们带着他,报仇不方便,人人都盯着咱们。」徐少昀道,「景风说得对,交给三爷照顾更好。」
诸葛悠很是不舍,盯着雷辛看,半晌后道:「如果这孩子缺了角,我定找你算帐!」说罢转头就走。
徐少昀拱手道:「雷爷,徐某夫妇是真心想和你结盟,一同报仇,希望你三思之后,再来找我们夫妻。」
雷辛冷哼一声:「你们到时听命行事,指哪打哪就好!」
陈凌崖也无他话,叹道:「走吧。」
徐少昀弯腰摸着孩子的头:「别怕,这位雷爷晚些会送你回家。」
孩子很是紧张,那三人说走便走,他左顾右盼,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上,眼泪在眼眶里打滚。雷辛上前摸着他的头,语气和缓:「威儿别怕,他们是坏人。我叫雷辛,是你爹的朋友。我会安排你去安全的地方,只是有点远,可能得走上一两个月,你乖乖的就能见着你爷爷的朋友,当世第一大豪杰。」
孩子睁大眼睛看着雷辛,忍不住开口:「我欲转去。」这不妥妥的闽地口音?雷辛脸色一变:「你住哪里?」
「我剁山咖,彼个姑娘厚我一两银,叫我陪伊上山。」
「操他娘!」雷辛勃然大怒,「快追!」
徐少昀三人早飞奔下山了。
「雷辛不会为难那孩子吧?」陈凌崖问。
「他不是坏人,只是蠢而已,会送孩子回家。」诸葛悠回答。
「也对,你才是坏人。」陈凌崖心想,「拐带孩子上山这种事也干得出来。」
徐少昀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面对雷辛的怒气,他只觉悲哀,名声一旦败尽,就是寸步难行。
往后的路,到底该怎麽走才好?
公告:
上一章,由于初稿的失误跟自己改动时的错漏,因此造成剧情大BUG,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沈未辰并不知道谢孤白与夜榜的关系,只是猜测出谢孤白是夜榜的大主顾,谢孤白亲戚带来这批来路不明的护卫,非常可能是夜榜中人。
相关修正会在之后进行。
另,由于近日家中发生巨大变故,天之下于下周休刊一周,处理家事,望请各位读者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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