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3章 石火风灯(2 / 2)

加入书签

进入祭司院后,这还是杨衍第一次晚起,拒绝出席餐会。

「我想着阿突列巴都的事,没睡好。」杨衍嘻嘻一笑,招手示意娜蒂亚来到床边。娜蒂亚见他心情甚好,不见病容,好奇上前:「你怎麽了?古怪得很。」

杨衍抓着娜蒂亚的双手往自己脸上摸:「你摸摸我的脸。」娜蒂亚脸一红,忙抽回手:「做什麽!」一脸想发脾气却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衍没在意娜蒂亚的古怪,只问道:「怎样?」

「什麽怎样?」

「我脸是不是很烫?」

娜蒂亚一愣,伸手摸杨衍脸颊,尴尬道:「烫……你发烧了?」

杨衍笑道:「我没事,去叫孟德主祭过来,我有话问他。」

娜蒂亚又是一愣,问道:「你要见孟德主祭?」

杨衍疑惑问道:「怎麽了?」

「没事。」娜蒂亚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杨衍不知道她发什麽脾气,让人打了洗脸水,擦过脸后,精神稍振。昨晚与明兄弟说得不尽兴,他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事情也很多,一晚上根本说不完,只要明兄弟愿意听,他甚至觉得自己能说上十天十夜……

但明不详提醒他失踪太久必然引起怀疑,他在杨衍巡视时就注意到那位叫狄昂的人,狄昂是绝顶高手,他会察觉到杨衍出入,杨衍只能尽早离开。所以杨衍只问了几个最重要的问题就早早回到祭司院,他相信狄昂也察觉到他回来,只是一宿辗转反侧,兴奋得难以入眠。

孟德主祭很快就到,礼貌地等神子梳洗后才敲门。杨衍告诉他昨晚自己一晚上没睡好,担心阿突列巴都的进犯。

「看来不乐观。」孟德主祭道,「边界每半个时辰就送来一封信,几乎都是坏消息,

蜜儿执政官也拦不住达珂的战意。他们要求神子出面与他们进行三日战争,只给了我们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如果没见到神子出现在战场上,他们就会发动攻击。」

「这之前你说过,达珂说如果三日战争后我还没倒下,他们就承认我是神子。如果我不出战或者死亡,他们就跟奈布巴都势不两立。」

「神子不用理会,阿突列进军快,尤其三日战争时不带辎重粮车,只带十袋弓箭丶一匹马丶一柄弯刀或长刀丶三天的乾粮跟一袋烈酒。他们拼的是杀人的数量,而不是占领或征服,这也表示三日战争无法持久,他们抵达不了奈布巴都,在那之前就战败了。」

杨衍从桌上拿起一封信:「孟德主祭,用最快的马和最好的驿使能在黄昏前抵达边界,将这封信转交给达珂萨司吗?」

「神子要写信给达珂萨司?」

「是的,而且我要嘱咐你,这事不用通知古尔萨司。」

「信在黄昏前无法送达,但明日一早或许可以。」

「行,只要在开战前把信送到就好。」

孟德收下信件,问道:「神子还有什麽要交代的?」

「没了。」

孟德正要离开,杨衍忽道:「孟德主祭,你还没答应我另一个要求。」

孟德回过身来:「神子说的是不禀告古尔萨司的事?」

「是的。」杨衍笑了笑,「孟德主祭跟我打马虎眼呢。」

孟德恭敬道:「幼虎需要父母的爪牙周护。」

「我是神子。」

「神子也会被困于使徒的轻忽与盲从。」孟德主祭说道,「狂风原的困局便是因为信仰的傲慢,遗憾的是,萨尔哈金身边的祭司们没有领会萨神给予的警告。」

萨尔哈金的第一次大败是被尤长帛的长城铁骑击溃,在狂风原被困,这段历史娜蒂亚出关时就在山上说过,杨衍印象有点模糊,但还约略记得。

「那就让古尔萨司知道吧。」杨衍笑了笑,「我也知道了一些我该知道的事。」

孟德主祭听出他的意思:「古尔萨司会很高兴。」

下午,杨衍来到圣司殿,古尔萨司依旧坐在那张大床上。理所当然的,他早就知道杨衍写信给达珂的事。

杨衍问他:「我给达珂的信送出了吗?」

「那封信明日天亮前就会送到达珂萨司手上。」古尔萨司说道,「神子准备好练功了吗?」

古尔萨司沉得住气,反倒让杨衍沉不住气:「你看过信了?」

「我只是萨司,没有破损神子火漆的权力。」

「你不好奇我在信上写了什麽?」

「我会根据神子的安排和我对局势的判断作应对。」古尔萨司似乎并不在意杨衍跟达珂通信,「但神子的成长让我欣慰。」

杨衍在象徵萨神之子的神椅上坐下,背对着古尔萨司那张大床:「父神在上,我相信萨司是对我尽忠的,但孟德主祭似乎不是,他尽忠的对象是你。」

「神子,不要苛求凡人没有缺陷,完美属于萨神。孟德有他的短处,但也有他的聪明,他无法更有分寸了。」

「我相信。」杨衍在椅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接着道,「尊贵且睿智的古尔萨司,我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请你把誓火神卷的秘密告诉我,让我知道我身上正在发生的事和未来会发生的事。」

圣司殿里静默许久,古尔萨司的声音从杨衍身后缓缓传来。

「誓火神卷不难练,难在突破三重。第一重六关,神丹初结,练誓火神卷的人会开始发烧,随着结丹进展,病情会愈发严重,轻则冒汗丶燥热丶体虚衰弱,每日要饮水一斗才能解渴,重则晕眩昏迷,且这症状不可医治,只能以冰块冷水缓解,直到功成痊愈,否则终身高烧,直至死亡。」

杨衍曾待在武当,知道古尔萨司所说的神丹非指炼丹那种丹药,而是意指修练誓火神卷时的进展。

「发烧会使人神智昏聩,练功就会更慢,越慢,发烧对身体的侵蚀越严重,像是火焰点燃蜡烛,不用多久就能让人油尽灯枯,高烧至神智不清,不是发狂痴呆,就是死亡。」

「难怪我这阵子迷迷糊糊,到今天脑袋才清楚。」杨衍为今日的举动作了解释,也不管古尔萨司是否相信,「原来是因为发烧。」

「一重六关的煎熬看来并未对神子造成困扰。」古尔萨司道,「因为神子一直保持清醒,所以练功进展神速,甚至比萨尔哈金更快。」

杨衍这才明白为什麽聪明睿智如古尔萨司也不敢尝试练誓火神卷,一旦失败,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也将被烈火焚烧殆尽。

同时他也明白了古尔萨司是从自己的体温判断出誓火神卷的进度。

明兄弟真是太聪明了,杨衍不由得心下赞叹,明兄弟才是父神赐给自己最大的礼物。

可自己为什麽不受誓火神卷反噬影响?

「再来呢?」杨衍问,「继续练下去会发生什麽事?」

「二重五关,锻炼神丹,发烧不会停止,随之而来的是每日的火焚之痛,血枯肉裂。若说一重是火焰点燃蜡烛,二重就像烈火焚烧柴堆,没人能在第二重的剧烈痛苦下继续练功。」

「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是怕我疑心生暗鬼,练功时无法专注?」杨衍笑道,「其实你真的挺为我着想的。」

「神子需要保持专注,我不需要给神子不必要的担忧。」

「第三重又有什麽难处?」

「不可知。」

「什麽意思?」

「只有腾格斯汗与萨尔哈金两位神子成就圣典,因此根本无法知道会发生什麽事。」古尔萨司说道,「誓火神卷只有练成跟没练成两种结果,三重生死关,神丹已凝结,无法得知什麽时候功成,也无法得知自己该做什麽,日日忍受煎熬,直到神丹圆满,浴火重生。」

「意思是,很可能练到二重五关后就停在这,除了受苦没有任何结果,也不知道要受多久的苦,能不能成功,直到被烧死为止?」

「任何武学都讲究适性,如果到了这里没成功,就可以确定这人并非神子,也未受到萨神祝福。」

他娘的,难怪千年来没人练成!过程受苦不说,对功力毫无帮助,还带来一身病,练到最后一关才跟你说合不合适,不合适就死,天下上等武学这麽多,谁脑子被驴踢了才练这武功!

或许被驴踢的只有自己的脑袋……杨衍想着。难怪古尔萨司一直拖延自己练誓火神卷的时间,要是练死了,他的绸缪就付诸东流了。

「你只跟我说练誓火神卷途中要忍受极大的痛苦。」杨衍道,「为什麽后来又让我学了,不担心我死了?」

「你会成功,因为你是神子。」

「为什麽这麽坚信?你说过我只是个有红眼的普通人。」

「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神子。」古尔萨司道,「现在我知道了。」

杨衍一直不喜欢古尔萨司,这个挥舞着权力宝杖的老人没有半点爷爷跟天叔的豪侠气概,就像阴狠的毒蛇,每一句话都充满算计。

但古尔萨司说出这段话时,杨衍心中竟然有股暖流涌过。

「你想知道我在给达珂萨司的信中写了什麽吗?」

「我猜神子想劝她不要发动三日战争,但这是徒劳的,最迟明日清晨阿突列就会吹响进攻的号角,到了黄昏,他们就会被困在奈布巴都的草原上。」

「我在信上写,我正在聆听父神的教诲,任何打扰都是亵渎,亵渎必须以死偿还,阿突列巴都将会灭亡。」杨衍道,「我让她等我,半年内我会练成誓火神卷,届时我将走至她面前,展现神迹。」

过了瓦尔特的领地,地势多了些变化。穆特提醒:「奈布巴都的巡逻卫队跟圣山卫队长着老鹰的眼睛,大老远见着我们就会驱赶。」

李景风打亮掌了望,这里并不像三龙关附近那般一望无际,虽然能埋伏的地方不多,但仍有几处可疑之地。

「他们见到我们就会发动攻击吗?」

「不一定,他们也不喜欢死伤。」穆特道,「但我们人数少得看起来很好欺负。」他又多说了一句,「奈布巴都的巡逻队伍比瓦尔特勇猛多了。」

对于瓦尔特的萨司有多无能,李景风已经听穆特讲了一路。穆特说察刺兀儿身上最有价值的只有那件明黄色祭司袍。瓦尔特巴都的弱小懦弱让出身瓦尔特的穆特觉得丢脸,照他所说,连女人似的苏玛流民都能瞧不起他们。

「勇士信不信,古尔萨司能让察刺兀儿撅屁股。」穆特骂道,「幸好古尔老了,不然察刺兀儿说不定会怀孕。」

李景风附和着乾笑几声,免得失礼。

流民的迁徙十分危险,因为有妇孺跟随,所以要小心避开大路。

「你们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吗?」李景风问,「我们离奈布巴都还有多远?」

他打算护送这些人抵达汪其乐的队伍后就离开,进入奈布巴都应该不难,他可以先躲去羊粪堆,但要进入祭司院见到杨衍就不容易了。

要不要在祭司院门口喊两声杨兄弟,或者闯进去闹一场吸引杨衍注意?这有些冒险,但未必不可行。可杨衍当上哈金多半不是出自真心,他一心想着报仇,极可能是被胁迫才会当上哈金,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莽撞说不定会害了杨衍,最好是先私下会面问个究竟再说,因此不能太张扬……

「我们也不知道汪其乐那座山在哪。」穆特的回答没让李景风意外,「我们需要问路。」

李景风并不讨厌这群流民,他们的慓悍是为了保护自己,更多流民还是希望能安稳度日。了解流民的处境后,李景风反倒有些同情他们。流民是被判罚流放的贵族和其后人,严格说来,当他们成为流民后就已经算是赎罪,一个没袭击村庄没犯事的流民照理说并不该死。

但他们被剥夺了信仰萨神的权力,因此被欺负凌虐杀害也没人会在意,流民甚至不如奴隶,奴隶还能加入奴兵营。

队伍向左绕过一处山脚,左边的山坡渐缓,初春树木发芽,生长在嶙峋巨石间,雁啸鸟鸣,妇女和小孩坐在粗陋的板车上,车轮嘎吱作响,每走一段路就得下来敲几下轮轴,马蹄踏过方冒出的寸草,淡淡草香混着马粪味道。

前方是个适合埋伏的地形,李景风想着。虽然照理说除非遇到贵族围猎,否则巡逻队伍不会特地埋伏流民,流民居无定所,埋伏通常不收效,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望向山坡上,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时,他看到了藏在乱石后的马尾。

「山上有人,小心!」李景风喊道。

穆特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山上巨石错落,问道:「哪里有人?」

李景风喝道:「先别动,我过去看看!」

他双脚一夹,骆驼前行,穆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疑惑道:「勇士,那山坡离我们还很远。」

李景风面色凝重,不止一匹马……他不确定这些人是另一批躲藏的流民还是其他什麽队伍。不一会,从乱石后奔出一支队伍,一开始是几匹马,随后是十数匹丶数十匹,径直向流民队伍奔来,李景风已看清对方服色。

「是巡逻卫队!」李景风拔出初衷,「穆特,带着大家快逃!」

奔来的足足有上百骑兵,这是不可能打赢的一仗。

</body></html>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