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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恶居下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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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其乐扔下两支狼牙,从女帐里走出,没有意料中的兴奋,甚至觉得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男人,而干了件自己不想干的事,他什麽都不会,是桃丝一点一点的教导他,那感觉好像在练习刀法,完全没有贝克形容的美妙。

「幸好桃丝姑娘还没五十。」贝克幸灾乐祸,「我说过你早晚得跟她睡,不然呢?」

女人在流民里是非常稀少,养太多女人,食物就不够分配,太少女人就无法增加人丁,而姣好的女人会被赏赐给优秀的战士,汪其乐加入队伍已经三年,他长得更高,几乎比所有人都高半颗头以上,他觉得自己跟贝克是队伍里最优秀的战士,他们屡次在围猎中射杀凶恶的猛兽,在比武里取得胜利,但尔巴斯显然不这麽认为,说他们太年轻,他们没被分配到女人,而队伍里只有一顶女帐。

「我不觉得桃丝还有资格叫姑娘,她几乎可以叫奶奶了。」

「她最近脾气不好,你不要让她听到。」

「我不会再去女帐了。」汪其乐用弯刀挑出皮靴底的碎石,他的弯刀旧了,一开始就是旧的,用了三年更旧。他跟贝克还有塔夫丶汉人黄赫斯共住一顶帐棚。他忽地说道,「尔巴斯不应该把琼洁纳进帐篷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得到琼洁当赏赐,他刚加入队伍时时常与琼洁攀谈,琼洁大他两岁,有时会用看弟弟一样的眼神看他,但谁在乎这点年纪?他才刚操过一个快可以当他奶奶的女人,然而尔巴斯在发现琼洁来经后就把她招入帐棚。

「尔巴斯有权力分配每一个女人,而且琼洁不是他的妻子,她只是替尔巴斯生孩子。」

「尔巴斯已经几年没生孩子了?」汪其乐冷笑,「最小的哈斯都十五岁了。」

「如果尔巴斯生不出,约夏会跟着生,琼洁还很年轻。」

「年轻的姑娘更应该给勇猛的战士,例如你跟我。」

贝克不置可否,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囊:「庆祝你成为男人。」

他们轮流喝了几口酒,没法喝醉,酒实在太少,只好趁着微醺,仰躺着望向星空假装晕眩。

「有人说星星是萨神的眼睛。」贝克说,「他在天上注视着我们,萨神目光遍及各处,唯独不会注视盲猡与流民,」

「经书说那是萨神创世时的馀光,不是什麽眼睛,再说祭司跟亚里恩凭什麽剥夺我们的信仰?凭什麽让我们不能信奉萨神?」

「这是对流民的处罚,但信仰坚定不移。」

「呸,我要是萨神,我爱看谁就看谁,轮的到萨司跟亚里恩替我决定?」

「汪其乐,你渎神了。」

「经书没有写的都算不上戒律,萨神不会这么小心眼。」

「你又渎神了。」

汪其乐仰起上身:「我娘在瓦尔特巴都住过几年,他跟我说过巴都里有商店丶有各种水果,还有美食跟漂亮的衣服,他们随时能喝到葡萄酒,直到她被拖出家门,刺上雪花,扔到荒野上,那些东西就没了。天空这麽大,草原这麽辽阔,大地望不到尽头,可流民就像站在针尖上。」

「你不想当流民就去当奴隶,如果你的主人愿意,你就可以加入奴兵营,我听说过有这样乾的畜生,他们收集了很多兽皮给主人,请主人将自己带到奴兵营去,然后又回头来杀害我们。」

「我不会听命任何人的话。」

「你听尔巴斯的话。」

「暂时的,像老鹰收起翅膀。」

贝克皱眉,仰起身来张望四周,确定没有旁人在偷听:「你想干嘛?」

「你没发现吗?」汪其乐说道,「我们越来越老了,我不是说尔巴斯老,他是真的老了,我说的是我们的队伍,桃丝都五十了,还是我们唯一的女帐,我们几乎没有新加入的战士,而年轻人太少。」

「死了两个儿子后,尔巴斯就不喜欢损伤,他只在安全的地方走动。」贝克有些犹豫,心虚的回答。

「谁喜欢损伤,所有人都是我的兄弟丶家人,但……看清楚,我们正在衰败。尔巴斯还在独占年轻的女人,他配吗?」他盯视着贝克,希望能得到认同。

贝克沉默不语,许久后,道:「尔巴斯说,等希儿来经之后就会嫁给我。」

「那个乾巴巴的女人?」

希儿是尔巴斯的最小的女儿,刚满十二岁。尔巴斯生过五个儿子三个女儿,但只活下来三个儿子跟一个女儿,其他都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汪其乐明白贝克的意思,他以后就是尔巴斯的家人,缄默逐渐弥漫,谁也没有开口。

「要打架吗?」汪其乐突然发问。

「你每次输了都不肯认。」贝克站起身来。

「遇到打不赢的你就要认输,不然就会被杀死。」汪其乐也站起身来。

「你的刀法都是跟我学的。」

「所以我会比你优秀。」

就像以前一样,汪其乐没占着上风,却也从不认输,即便贝克威胁要扭断他手臂,汪其乐绝不松口,贝克也只好松手。汪其乐躺在地上气喘吁吁,贝克双手撑着大腿,弯着腰喘息:「我会向尔巴斯提议。我们需要人手,收留别的流民,或者跟别的流民队伍合并。」

夏季,野草迎风飘荡,狐狸在暗处伺机猎捕野兔。

「我们是尔巴斯的队伍,你们是谁?」汪其乐策马向前高声大喊,贝克跟在他身后戒备。他们在绿洲扎营时,见到另一支流民队伍。

「我们是格林的队伍。」远方的骑手回应。过了会,对方高声大喊,「请你们首领出来说话。」

汪其乐回过头,尔巴斯点了点头,汪其乐大喊一声,与贝克双骑并出,率领着两条长龙前进,奔向对方,同时发出战吼与尖锐的哨音壮大声势。

两支队伍将要接触时,汪其乐调转马头,向左边绕去,他们兜成一个圆,绕着看不见的圆心打转,这是展现骑术,士气丶人数丶训练的招呼,流民不会轻易攻击流民,但流民需要聚集自保,疲弱的流民队伍在遇到更强悍的队伍时,就可能有转向投靠另一边队伍的可能。

格林的队伍也跟着奔来,围着汪其乐的队伍往反方向绕圈,那边的人数似乎更多,发出的战吼更大。

汪其乐不甘示弱,他从来就不是示弱的人,提起内力,仰天长啸,贝克也跟着呼应,这两人的啸声几乎可抵十人。

他们奔驰了小半刻钟,贝克放缓了马速,他不想让马匹在这种充面子的行为上太劳累。之后,两边骑手各自回归本队。

格林的队伍约有百来人,比汪其乐这边还多出三十来人,汪其乐与贝克守着尔巴斯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但他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浓眉大眼丶膨松头发的格林,而是他们用绳索绑着几个女人,这些女人的眼角没有纹上雪花刺青。

「小心。」贝克低声说着,「他们是会劫掠商队跟村庄的土匪游民,很危险。」

「你们首领是谁?」格林领着四名护卫策马上前,两边遥隔着十丈,用马鞭摇指着队伍大喊,「我叫格林,我们有很多东西,你们有什麽想交换的吗?」

尔巴斯策马向前高声回应:「我是尔巴斯,你们有铁丶刀丶弓箭吗?」

「多的是!我们刚刚报复了侮辱我们名誉的部落,铁器丶刀丶弓箭都不缺。我们甚至还有很多女人。」

汪其乐望着这些虚弱无助的女人,在部落里长大的姑娘,皮肤更白,也更柔软,听说巴都里有胖女人,喔……我长这麽大,在草原里从没见过可以被叫胖的女人,队伍里的女人都瘦,只有麦杆与麦苗的差别而已。

「尔巴斯,我们没东西能交换了。」贝克提醒尔巴斯,「我们第一场围猎还没开始,没有足够的粮食,也没进行刀秤交易,铁器丶弓箭丶毛皮丶伤药都所剩无几。」

「我明白。」尔巴斯沉吟着,「所以我想看看格林的队伍里有什麽。我们的铁器跟弓箭已经不够,汪其乐,你的弯刀年纪比你更大。」

「如果我们不增加收获,就不会有新的弯刀。」汪其乐回答,队伍开始老了,今年的收获不如去年,流民的尴尬在于难以控制队伍人数,人少衰落,人多粮食就不够。

「你要不要替自己赢一把?」尔巴斯问,「这是你的大好机会,如果你愿意,我就与格林进行赌局,贝克最爱打赌了。」

「赌局?」贝克皱眉,汪其乐也纳闷,尔巴斯从来不进行赌局,他素来小心损伤。

「汪其乐,你能为自己赢来一把弯刀吗?」

汪其乐哈哈大笑:「我能赢下十把弓箭。」

「不要赢得太快。」贝克对自己兄弟很有信心,「险胜才能让他们再赌。」

「我们赌一把弯刀,不需要提醒,我们的战士不会手下留情。」

「你派战士而不是俘虏?」这回是格林露出困惑的神情,「这不公平。」

「我没有俘虏,你也可以派出战士,或者你想多派几个俘虏都行。」

「尔巴斯!」贝克吃了一惊,觉得尔巴斯太托大,汪其乐回过头去,尔巴斯质疑的问,「你行吗?」

「谁赢了谁就能拿走我手上的弯刀!」汪其乐不愿意认输,几个俘虏而已。

「我还有五个俘虏,给他们带上武器。」格林下令,「如果你们赢了,我就放你们走。」

贝克咽了口口水,神色担忧,汪其乐举起弯刀,他知道贝克的担忧是多馀的,大家都以为他没杀过人,但其实……他提着刀,想起六年前,他们队伍被不知被那来的军队围猎,他在马蹄声与惨叫声中找母亲,一名士兵用长枪捅穿母亲的肚子,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紧抓着长枪,呼喊他快逃,他没有逃,而是拿起地上的刀,趁着母亲抓住对方长枪时,捅穿那名士兵的肚子,然后果断逃走,没有再回头一眼。

那五个人一起拥上,没有护具,不会武功的俘虏,靠着手上的弯刀能做什麽?他能很快速的解决掉这五人,但他记得贝克的嘱咐,他惊险地闪躲,吃力地还手,一场消耗不少体力的「恶战」后,他身上带着不痛不痒的两道伤口,割断最后一人的咽喉。

胜利之后,他不住喘着气望着格林,格林对这场胜负很不满意,他觉得似乎差一点就可以取胜。

「你可以派人赢回你的兵器,我不换人。」尔巴斯笑吟吟说道,「但你如果输了,要交出三袋粮食。」

这是预定之中,三袋粮食对他们很有帮助,他甚至觉得应该提高赌注。

「或者你可以派出两个人,输六袋粮食,你最多可以派出三名战士来赌九袋粮食。」

贝克忍不住惊呼:「尔巴斯!这太危险!」

尔巴斯挥手阻止贝克:「格林,还是你要认输。」

「五个!」汪其乐大喊,「我还要一个女人!五个人打我一个,敢不敢?」

「不行!」贝克骤马上前,「两个打五个。」

「贝克!你回去,我要赢一个女人。」汪其乐大笑,像是个极度自信的疯子,格林脸色铁青,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也像是看个疯子。

「你不如去操驴子,也好过在这送命,你是个傻子!」贝克策马向前,尔巴斯拉住他疆绳,铁青着脸,「你想让汪其乐丢人?还是想让他认输?」

贝克大声道:「他打不了五个人。」

「那是他自己发出的挑战,只有格林能决定是否接受。」

格林轻轻拍着大腿,他弄不清眼前这年轻人的虚实,汪其乐高大的身形,跟经历风霜的脸,让他看起来远比外表的年纪更大,而对方的反应更是古怪,为什麽首领身边的人会反抗首领?这看起来是个陷阱,难道这少年的武功远比自己想像更高?

「我派三个人跟你打。」格林下了指令。

「这样我没有女人。」汪其乐不满。

「六袋粮食可以换一个女人,你可以要求三袋粮食跟任何一个女人。」格林说完,转头高声大喊,「谁要挑战这个少年?」

「我来!」「我!」连着几声呼喊,格林点了三个人上前,还没等格林下令,汪其乐猛地扑上前去,反过手上弯刀,重重砍在其中一人腰间,那人弯下腰来,跪倒在地,汪其乐已扑向第二个人。

「偷袭!」「狗养的!」「枯塔!」叫骂声猛然响起,连尔巴斯一方也目瞪口呆,唯有贝克拍手叫好。

倒下一个,汪其乐占了先机,快刀连环,逼的第二人不得不后撤一步接招,汪其乐双手握刀再砍,逼得那人又退一步,只这一瞬间,已逼得第二人止不住连退三四步,他刀法是跟贝克学的,流民刀法杂驳,往往混各家所长,各自不同,也没有固定章法,如何运用全看队伍中涉猎所及,汪其乐不管身后,只是一昧蛮攻,他身法更快丶力道更沉丶挥刀更烈,又不断进逼,第三人来不及夹击,已经被甩开数丈,忙挥刀追来,汪其乐只专注眼前对手,越打越是凶恶,这人刀法也真了得,虽然止不住退势,仍紧紧守住,第三人好不容易追上,挥刀从后砍来,汪其乐听到贝克惊叫一声,背部剧痛,猛地向前一扑,弯刀砍中第二人胸口,等那人摔倒,汪其乐转身回肘,正撞在第三人脸上,那人被打得脚步歪倒,连劈七八刀护住上三路,汪其乐却弃刀蹲下,双手抱住对方膝盖,向上一掀,就是贝克教他的抱摔,把那人摔的头晕眼花,汪其乐夺下弯刀,反架在敌人脖子上。

他以一敌三大获全胜,没有喝采,连自己人都傻眼,流民一无所有,只有尊严,这人毫无尊严可言,格林那方见他赢了,纷纷破口大骂,尔巴斯那方的人也不知如何算数。

「闭嘴!」汪其乐大喝一声,声音宏亮,「是我赢了!」

贝克怕事态不可收拾,忙策马奔至汪其乐身边护卫。

格林脸色铁青:「你用这种方式杀害我两名战士,还敢说自己赢了?」

「卫祭军跟圣山卫队不会等你准备好才突击,他们只会偷袭,如果这是打仗,你那两名战士早死了,我是教你们一个道理:保持警惕,不要松懈。」

「什麽意思?」格林还在疑惑,原先被击倒的两人哀叫着爬起身来。

「我用刀背,这只是赌博。」汪其乐喘着气大笑,高举弯刀,提高音量,「流民不伤害流民,我们都是一样的兄弟。」

众人见他用刀背应战,却实实在在挨了一刀,说得话似乎也有点道理,卫祭军跟圣山卫队,那些贵族围猎谁会打招呼?虽然手段卑劣,但是赢是输,仍得看格林怎麽决定。

格林见汪其乐背部鲜血直流,沉吟半晌,宣判结果:「你赢了。」

尔巴斯一方齐声欢呼。他们赢了九袋粮食,或者至少有三袋,看起来汪其乐真的很想要个女人。

「你们要记住,那些狗娘养的贵族,不会等我们准备好才攻击我们。」格林对着他的队伍大喊,「保持警惕,不要松懈。」

「保持警惕。」格林的队伍齐声大喊。

汪其乐转头望向尔巴斯,尔巴斯双脚夹紧着马匹,赞许一笑:「你可以要一个女人,这是你赢来的。」

只有汪其乐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算计,尔巴斯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认输,就想利用赌局取自己性命,他最重要的就是尽快结束赌局。

格林最糟糕就是翻脸不认帐,无论如何,只要自己手下留情,当那句流民不杀流民说出口,格林就不会逼自己于死地,就能顺驴下坡,

不过显然格林比他想的还慷慨。

「你这个疯子。」贝克搀扶着汪其乐低声咒骂,「他派五个人你就死定了。」

「三个丶五个都一样」汪其乐低笑,「赌局结束,只有我没输跟我死了两种结果。」

「你就不能认输?就是一把刀,输回去不算什麽。」

「我不会认输,死也不会。」

「赌命呢。」

「跟你学的,你总会赌赢,我从不认输。」

贝克低声笑着。

因为汪其乐受伤,两边队伍都留在绿洲扎营,汪其乐在营帐睡到入夜才起身,背上伤口的疼痛越发剧烈。

他起身走出帐外,贝克就守在门口,看来他也不是一无所觉。

「你不休息?」贝克抱怨,「又想惹什麽事?」

「我要挑女人。」两边营区各自升起篝火,照耀的如同白日,汪其乐大踏步走向格林的营帐区,贝克一边嘀咕,一边跟上。

他们被盘查,不过几乎所有人都在白天见过这小子的勇敢,听说他要挑女人,守卫并没拦阻,他们就这样踏进格林营区,几乎所有人都对汪其乐点头致意,贝克嘀咕:「如果他们知道你才十四岁……」

「我已经是男人了,有人十四岁就成为男人,有人四十岁还是男孩。」

「那才几个月前的事,你当男人的时间甚至还没你尿床的时间久。」

汪其乐停下脚步,他看到一个女人,穿着与流民截然不同的淡蓝色衣裳,那是他没见过的材质,那姑娘甚至算得上乾净,胸部高耸丶皮肤在火光下透着嫩红,她看起来比琼洁大几岁,也比琼洁漂亮,尤其是……那种说不出,流民与部落姑娘都不会有的感觉。

姑娘低垂着头,从他面前经过,然后走入一座四人帐里,帐外点着两盏对流民而言极度奢侈的油灯。

「那是格林的女人?还是妻子?」贝克说道,「他不是你能选的女人。」

「你怎麽知道?」汪其乐反驳。

「是你怎麽会不知道?就算不用脑袋,用你两腿中间那把短刀去想也知道。」

确实奴隶不会有这麽好的待遇,但他还是忍不住问:「格林这麽富裕?竟然为这女人点油灯?」

「他劫掠村庄,听说部落的小祭门前的油灯永不熄灭,或许他抢到了足够的灯油。」贝克答的漫不经心。

他们来到关押俘虏的帐棚,同样是四人帐,那些早上被绑起来的姑娘被关在里头,用绳索一个个串连着手脚,他们蓬头垢面,并不打算挣扎,也不打算哀求,只是像刚才那个姑娘一样低垂着头,她们终归会被刺上冰晶,强迫成为流民,一辈子回不了家。

汪其乐一点也不同情她们,也没人会同情流民,他提着油灯想找个好看点的姑娘,可没有人能给他刚才那蓝衣姑娘的躁动。

他反覆来回看,以致于门口的守卫都有些不耐烦,汪其乐忽地想到一事,弯下腰来,低声问了一句:

「你们当中有谁是处女吗?」

「让我再想清楚要挑谁。」汪其乐离开帐棚,贝克耸耸肩,「你还在想格林的女人?」

「那不是格林的女人。」汪其乐低头在贝克耳边低语几句,贝克脸色一变。

他们商议许久,才重新回到蓝衣姑娘的帐棚前,门口只有两个守卫,大多数流民都在篝火下聊天摔跤,或者喝酒取乐,有些则已回到帐棚,守卫并不严密,因为他们想不到自己队伍里会有人这麽大胆,而里头的姑娘也没本事逃走。

汪其乐对着贝克点点头,贝克提着酒囊上前打招呼:「你们有没有见到我同伴,他来你们这挑姑娘……」

汪其乐绕到帐棚后,从另一边看情况,贝克实在不太会吸引人注意,他笨拙的言语无法引人兴趣,直到他递出酒囊,汪其乐才找着机会,一个闪身进入帐棚。

蓝衣姑娘坐在皮毯上,见着一条不认识的高大身影进门,正要惊呼,汪其乐一只大手捂住她嘴巴,另一只手指示意噤声,低声道:「我是来救你的,你叫茜儿对吧。」

茜儿惊恐的瞪大眼睛,但很快的点头,她处境已经不能更糟糕,任何人对她而言都是浮木。

汪其乐盯着她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手已经不安份伸入她衣裳里抚摸她的背,他感觉到茜儿在怀中紧绷的身躯。

这才叫鸡蛋似的皮肤,他喘着粗气,虽然迫不及待,但还是得忍住冲动,挥手将帐棚里的灯火熄灭。

「你要我救你就不要出声。不愿意,就赶我走。」他低声说着。

茜儿许久没有回话,汪其乐以为她没有听见,于是又问了一遍。

「好……」茜儿颤抖着声音回答。

「不过我的背受伤了,你得服侍我。」

「我……我不知道怎麽做……」

「我很有经验。」汪其乐有些心虚,「你照着我说的做就好。」

汪其乐是被格林的咆哮惊醒,赶忙把吓坏的美人搂在怀里,茜儿则是紧紧拉着棉被裹住赤裸的身子。

站在格林旁边的还有贝克跟十馀名兄弟,贝克高兴的大喊:「兄弟,你怎麽睡这了?」

汪其乐不解的伸懒腰,拉动背后伤口,剧痛下唉了一声,忍痛道:「我挑到我要的女人,又觉得这里舒服,就睡下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格林大声咆哮,「他是圣女。」

「我不知道。」汪其乐假装讶异,「没人跟我说这件事,我昨天见到茜儿,迷迷糊糊跟着她进帐棚,没人拦我!我问她叫什麽名字,说她是我要的女人,然后就睡了。」

格林勃然大怒:「胡说八道!」

汪其乐道:「你说过我可以挑任何一个姑娘。」

「不包括圣女!」

汪其乐埋怨道:「你又没说这里有圣女。」

格林怒目望向茜儿:「你欺骗了我们的客人。」

茜儿被吓得瑟瑟发抖,汪其乐搂着她安慰道:「茜儿,你昨天怎麽说的?」

茜儿道:「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俘虏,他说他有资格带我走,是你答应的。」

格林怒道:「你没有跟他说你是圣女?」

「我想说,可是……」茜儿胀红着脸,「他不给我说的机会。」

贝克抚着额头问:「这怎麽办?」

格林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存心破坏我祭祀?」

贝克忙喊道:「慢!格林,我希望我们能冷静,慢慢讨论这件事。你能请你的战士们先离开吗?我也会让我的战士离开,我们慢慢说。」贝克挥挥手,让自己的人退开几丈,格林也让手下退开,两人进入帐棚。

格林双手环抱在胸,沉声道:「你想说什麽?」

「汪其乐做错事,但他并未违背您当初答允的条件,这女人是俘虏,也是我兄弟选中,咱们为了这事大战不值得,昨天才怎麽说,流民不伤害流民?再说,您虽然势力比我们大,但两边打起来,至少,你怎样也得折损个几十人,值得吗?」

「我就由你们这样戏侮?」

「我们会赔偿丶道歉,处女价值两匹战马,或者十二袋粮食……」

「她不是处女,我保证她不是。」汪其乐大喊,「至少现在不是。」

「闭嘴!」贝克对着好友咆哮。

「处女还能找到,但圣女很难,她答应了三择一合,违反约定,同样也要烧死。」

茜儿缩进汪其乐怀里,几乎要吓哭了,汪其乐一边安慰,一边大声道:「她已经是我的人,我才能决定她的生死。」

「我们愿意将弯刀与三袋粮食归还,再送你三匹战马,这样足够吗?」

「三匹战马?」格林犹豫,失去圣女已经是定局,一匹战马就价值六袋粮食,加上昨天输的九袋粮食跟一把弯刀,几乎接近三十袋粮食,这样的赔偿很丰厚,但圣女很难找到……

「这麽说,这姑娘如果不愿意当圣女,也不能替我们传达冤屈给萨神,再说,如果您追究这事情,守卫要处罚,面子要讨回,两边要你死我活,您得到什麽?我们队伍并不富裕,对您的帮助有限。但如果你认为这是一件误会,慷慨将女人送给勇士,对您的名声更好。」

「损失圣女无可代替。」

「半年内,尔巴斯队伍会找一个圣女还给您。」

「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违背约定,您可以攻打尔巴斯队伍,并且向其他流民讲述我们的无礼蛮横。如果您答应,我就回报尔巴斯,让他处理这件事。」

格林已经动摇,沉思许久后,终于点头。

「你们谈完了能出去了吗?」汪其乐道,「别打扰我跟茜儿。」

「滚出我的帐棚!」格林怒吼。

「我的腰好酸,我的背好痛。」汪其乐抱怨,他紧紧搂着茜儿的腰不愿意放手。

「你不用装模作样,你只有背疼。」

「你来得很恰当。」汪其乐拍拍贝克肩膀,「拿我的命给你赌,我很放心。」

原来今天一早,贝克就率领十二名弟兄,声称昨晚汪其乐在格林营寨失踪,以找人为由进入营寨,让格林领着他找人,保护汪其乐不会被盛怒的格林盛怒杀了。

「你们……真的要再找一个圣女?还有其他姑娘呢?」茜儿并没有欣喜,她只是逃过受死罪,但并没有逃过活罪。漫漫草原,她的父母永远找不到她在哪里。

「你用不着担心这个。」贝克回答,反问,「三择一合你选了什麽?」

「三择一合,茜儿提出的条件是放走所有人,格林拒绝,之后她要求放走所有女人,格林还是拒绝,最后她只救了自己一家人。」汪其乐回答。

「看来你昨晚很有聊天的时间。」

他们回到营寨,听到消息的尔巴斯立刻将两人招入大帐。

「你们破坏了人家的祭祀!」尔巴斯怒吼,「你让尔巴斯队伍与格林队伍结下大仇。」

「尔巴斯息怒!」贝克上前安抚未来的岳父。

汪其乐不以为然:「我这样的战士,本来就该有女人。」

「把汪其乐绑起来!我亲自去向格林赔罪。」

「格林已经接受道歉。」贝克劝他们的首领,「我们答应赔偿,除了昨天输的九袋粮食丶一把弯刀,还有三匹战马。」

「哪来的三匹战马?!」尔巴斯一愣,「你们知道战马有多难驯养。我们队伍每个骑手只有一匹马。」

「您与您三个孩子,一共有四匹战马,还多了一匹。」

尔巴斯一愣,胸口一痛,血滴滴落在脚边,锐利的弯刀从他后胸插入,穿到前胸,他抬头看向贝克。

「您可以老,但其他人不能跟着您老。」贝克叹息,「尔巴斯队伍结束了。」

贝克迅速招来包含约夏在内,尔巴斯的三个儿子,在大帐里,汪其乐一一将他们脖子抹断,鲜血浸透帐棚,大地也被染红,之后,他们再度召集所有战士。

「尔巴斯死了,今后这里就是我与汪其乐的队伍。」贝克下令,「我们会壮大队伍,现在,所有人留在自己的帐棚,等格林的队伍离开后再说。」

「不是说流民不伤害流民。」贝克一叹,「最后我们还是杀了尔巴斯。」

「尔巴斯先伤害流民。」汪其乐不以为然,「流民的队伍本来就应该是勇士领导,我们没有土地,才需要互相保护。尔巴斯曾经强大,但他老了,每个流民都会老,都有无法围猎的一天,他们陆续死去,所以才需要新人,尔巴斯不想有人动摇他的领导地位,他想拉拢你对付我,等我死了,他就会对付你,他的儿子没办法领导队伍,最后所有人都会死去。」

「你为什麽讲这麽长一串?」

「因为我想去陪茜儿,我很急。」汪其乐苦着一张脸

汪其乐是真的很急,他认为没必要为尔巴斯的死难过,尔巴斯不死,其他流民,包括自己跟贝克都会死,他打从心底认为流民不该伤害流民,但伤害流民的流民例外。

贝克苦笑,挥挥手:「你去吧。」

格林的队伍离开后第二天一早,汪其乐依依不舍的将茜儿抱起,让她骑上多出的那匹战马。

「你会骑马吗?」汪其乐问,「照我教的那样,虽然这马很驯熟,你还是要小心,不要太快,不要急,除非遇到危险。」

「我会……」茜儿胀红着脸,不敢置信,「你……你真的要放我走?」

汪其乐点头:「格林的队伍往西走,这里往东一百里有圣山卫队,你慢慢走需要一天,我帮你准备了肉乾跟水。见到圣山卫队后,就告诉他们方向,他们会将你送回部落,迅速追上格林队伍,你能见到你的父母,你的姊妹们也会得救。」

「至于发生在这里的事,你可以随便编,反正没人会知道。」贝克说道。

「我不相信你只有十四岁,你做了这麽多事……」茜儿嗫嚅:「你比我弟弟还小。」

「我是战士。」他亲吻茜儿的额头,一拍马臀,「去。」

茜儿的马匹向着太阳的方向远走。

「我们接着往西南方去,堵在南边小路的尽头。」汪其乐翻身上马,对着贝克说话,「再过几天,圣山卫队会击溃格林的队伍,他们会往南逃,让他们加入,我们队伍会变大。」

格林的队伍散了,欠他的圣女也不用还了,没有后顾之忧。

这算伤害流民吗?不太算,伤害流民的是圣山卫队,虽然是自己指引,汪其乐并不关心那些被俘的女人,他只是想壮大自己队伍,还有除去格林这个后患。

格林也是伤害流民的人,攻打部落会引来报复,他们逃走了,附近其他无辜不知情的流民会被戍卫军或圣山卫队扫荡。

几天后,他们在南边拯救了格林队伍中的流民,队伍人数比之前多了三十几人。

「我们又赌赢了。」贝克得意说着。

他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跟贝克一起仰望星空,他们的队伍已经有三百来人,几乎是附近最大的流民群。他们谨慎小心,虽然遇到过几次围捕,但不曾伤筋动骨,也没引起五大巴都的注意。

他之后睡过很多女人,但还是一直记得茜儿,尤其是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再见,就更觉得难忘。

「我们的人很多了。」贝克说着,「等人多到一个数量,小股流民会主动投靠,像是滚动的雪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所以有什麽问题?」

「单靠围猎,不可能养的起这麽多流民跟家眷,也没有那个小村庄支撑的起这数额的刀秤交易,我们的驻扎地也会越难找。」

「贝克,你有什麽愿望?或者说,你希望我们最后会怎样?」

「我不知道,汪其乐,我真不知道这个答案,我们强大,是为了躲避圣山卫队,可我们太强大,又照顾不了自己。我想停止,但停不下来,如果我们必须走上掠夺之路,那我们跟那个谁?」

「格林,跟格林一样,难得会有你记不得而我记得的事。」

「因为你的脑袋空,所以能放入的东西比较多。」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脑袋。」

「我不想变成格林那样的队伍,这会引来围剿……但我想……」

「想什麽?」

「如果我们人数够多,多到足够数量,我们可以投靠五大巴都,成为奴兵营以外的队伍,或者可以找温和的苏玛巴都加入。」

「那群画画织头发的娘们?他们甚至不承认腾格斯经。」汪其乐抱怨,「我们加入他们做什麽?对抗阿突列跟那个疯女人?」

「阿突列是流民的敌人,他们的贵族跟祭司最爱围猎游民,跟他们对抗也是保卫流民。」

「我们为什麽要去当奴隶?」

「不用当奴隶,你听我说,汪其乐,只要我们人数够多,实力够强,我们可以跟苏玛巴都谈判,我们不需要奴隶主替我们赎身,不需要进入奴兵营,我们就是一支军队,直接属于巴都管辖,让他们供养我们,只有巴都才养的起军队,没有其他的办法,当我们有上千人的队伍时,没有土地是养不起这麽多人的,除非你放弃增加人数。」

「你知道我从不向任何人屈服。」

「你必须弯下膝盖才能跳起。」

「我够高,伸手就能摸着天。」

「不,你摸不到,兄弟。」贝克叹气,「你知道我们没有终点。」

「有的。」汪其乐笃定的回答,他看着星空,「天空这麽大,草原这麽辽阔,大地望不到尽头,可流民就像站在针尖上。」

「流民连针尖大的土地都没有。」

「我要垦荒,有土地,就能够耕种,我们就能养活几千人,甚至上万人,」

「你疯了吗?」贝克诧异喊着,「流民停止流浪的下场你一定知道。」

流民注定不能像普通百姓一样,靠着捕猎或种田维生,曾经有流民试图屯垦,他们非常安份的在山上恳出良田,用麻草织布,用捕猎维生,并且不为自己的孩子刺上雪花刺青。他们想隐忍一代人,让孩子们自由,让居所成为部落,然后向巴都招募小祭。

可当他们被发现时,百姓们并未与他们和善相处,而是通知戍卫军,攻破他们的村落,夺走他们的粮食,强暴他们的女人,将他们的孩子扔下悬崖。

当你有了大笔财富,却不受律法保护时,即便是兔子也会蜂拥而上,化为狼群啃食你。

「因为他们没办法保护自己,我们必须要保护自己。流民与其保护巴都,还不如保护自己,因为从属是狗,屈膝是臣,即便是最娘们的苏玛巴都都会奴役我们,在平常时苛待我们,在大战时让我们当先送死。那是一条死路。流民要当自己的主人。」

「只要我们人数够,我们就能建造城墙,搭建房屋,只要有几千人,就没有那个巴都敢轻易攻打我们,我们要有自己的土地,盖起自己的城市,建造流民的巴都。」汪其乐握着拳头,咬牙道,「一个收留草原上所有流民的巴都。」

「你想一统草原上的流民,明着跟五大巴都对抗?没有任何一个巴都会允许你做这种事。我们只有三百人。」贝克的语气像觉得汪其乐疯了,他时常这样觉得,但只有这次他当真认为汪其乐疯了,将大批流民聚集在一起对抗巴都,建立巴都?

「萨尔哈金只用了十四把弯刀跟二十八副皮甲。」

「他是萨神之子。」

「所以我他娘的从三百多人开始。我有一百四十把弯刀,跟两百八十副皮甲,如果不够,我就用一千四百把弯刀跟两千八百副皮甲!我要让所有流民都有一个栖身之所,我要让那些狗养的戍卫军跟圣山卫队不敢靠近。」汪其乐怒吼着。

贝克没有回话,两人沉默了很久的时间,许久之后,贝克才开口。

「我觉得你在送死,我不能让你带着流民们去死。」

「我觉得你才是。」汪其乐叹气,他们的歧异从未如此之大。

「一个队伍不能有两个不同方向的头」

「最强悍的勇士才能率领队伍。」

「你只是不肯认输。我把你打死你也不会认输。」

「遇到打不赢的敌人,你就只能认输,不然就要被杀死。」

「汪其乐……」贝克停顿片刻,最后还是开口,「要打架吗?」

卡斯的头发已经白了,他很焦急,却无计可施,自从十几年前尔巴斯的队伍突然消失后,这里换了批新流民,虽然没有尔巴斯那麽温和,至少没闹事,村民门素来乐于与流民刀秤交易,如此也相安无事十几年。

然而就在前天,村里人发现流民进入稞田里,偷割庄稼是禁忌,村里人大声喝止,或许是脾气暴,或者口气太差,他们发生争执,村民扔出去的石头砸中流民后脑,将人打死,然后才发现那流民只是在稞田里出恭。

流民们觉得受到侮辱,要向村庄讨回公道,通知远方的戍卫军根本来不及拯救村庄,他们只能依靠薄弱的村庄守卫队。他试图向流民劝和,被赶出来,流民们根本不想听解释。

卡斯焦急的赶回村庄,想通知大家快逃,让出村子与库存,不要与流民战斗。

他听到背后的马啼声追上来,一回头,是整批上百人的队伍,他年迈的步伐已经不能更快。

「卡斯!」一柄长刀敲了他肩头一下,他回头,一脸横肉,两颊下垂,汉人的黑发与眼睛,眼下有雪花刺青,身材高大到坐在马上也能看出差别,那是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没事了,流民不会侵犯你的村庄。」那大汉哈哈大笑,「我早说过,你帮我实现愿望,我也会帮你实现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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