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後顾之忧(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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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敬仁离开书院,问马夫:「方才那个小姑娘往哪个方向去了?」
马夫指着长巷一头道:「往那走了,刚拐过弯。」
文敬仁上了马车,吩咐道:「等见着那姑娘回来再走。」
马夫应了一声。
不久后,玉瓶儿提着篮子小心翼翼走来,马夫策马上前,经过玉瓶儿身边时,文敬仁卷起车帘喊停,从窗口探出头来,问道:「小姑娘,你提了什麽东西?」
玉瓶儿认得是资助书院的文公子,忙道:「珍珍饿了,我去附近有孩子的人家要了些奶。」
文敬仁道:「得请个奶娘才是。」
玉瓶儿道:「顾姑娘也这样说,陈夫子正在找。」
文敬仁嗯了一声,又问:「顾姑娘近来不开心吗?」
玉瓶儿一愣,低头道:「顾姑娘养伤时每日都是愁容,昨天回来还哭了,我头回见她哭得这麽伤心,也不知受了什麽委屈。」
文敬仁上下打量玉瓶儿,目光颇为古怪,玉瓶儿被他瞧得不舒服,忙道:「文公子还有事吗?珍珍饿着呢。」
文敬仁问:「你想帮你顾姐姐吗?」
玉瓶儿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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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玉瓶儿趁着珍珍睡着溜出书院,依约来到城里最大的天福客栈,店小二将她带到楼上最大的一间房,玉瓶儿仍有些忐忑,站在门口迟疑半天才敲门。
开门的是名年约三十的少妇,轻妆淡抹,可见姿容。那美妇见着玉瓶儿,很是和蔼,笑问:「你来啦,叫什麽名字?」
玉瓶儿嗫嚅道:「我叫杜玉瓶,顾姑娘都叫我玉瓶儿。」她偷眼往房内望去,屋里有个浴盆,文敬仁正坐在床边。美妇挽着她手进屋:「我姓柳,叫我柳姑娘就好。」
「柳姑娘。」玉瓶儿唤了一声。
文敬仁起身来到玉瓶儿面前,问道:「下决心了?」
玉瓶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文敬仁也不再问,对柳姑娘点点头,径自出去。柳姑娘关上房门,道:「先脱衣服吧。」她见玉瓶儿扭捏,轻笑道,「都是姑娘,怕什麽?」说着解开玉瓶儿腰带,把玉瓶儿剥个精光,前后上下仔细打量,玉瓶儿给她看得满脸通红。
柳姑娘道:「有几处小疤,不碍事。」
房门被人推开,玉瓶儿忙取衣物遮掩,原来是两个丫鬟端热水进来,将浴盆注满,伺候玉瓶儿洗浴,把她全身上下搓得红通通的。柳姑娘取了套半臂华服给玉瓶儿穿上,玉瓶儿没穿过这麽好的料子,只觉触身柔滑,颇为舒适。
柳姑娘让她坐在镜台前,替她盘了发,插上珍珠玉簪,取胭脂为她描红画眉,戴上耳环花钿,玉瓶儿哪得过这般伺候,动也不敢动。许久后,柳姑娘替她整了整衣服,拍手道:「行了。」取过铜镜让她看。
这是自己吗?玉瓶儿不可置信。镜中人娇媚明艳,容色动人,哪像书院里土里土气的自己?玉瓶儿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漂亮,一颗心不由得怦怦作响。
「你会弹琴吗?」柳姑娘问道。
玉瓶儿摇摇头。
「笛子?箫?」
玉瓶儿摇头:「我什麽都不会。」
「总认识字吧?」
玉瓶儿连忙点头:「顾姑娘教过我认字。」
「那还好,其他的可以慢慢教。」柳姑娘微笑问道,「今年多大了?」
「十五……」
其实玉瓶儿去年便到了离开书院的年纪,只是陈孟南还在铁铺当学徒,两人年纪都小,书院也缺人手,她便留在书院打杂带孩子,书院供个三餐一宿,等陈孟南存钱成亲。
烧饼要是见着自己现在的模样,还不得把眼珠子掉出来?
一想起陈孟南,玉瓶儿心中一紧,慌忙起身道:「珍珍睡着了我才溜出来,得快些回书院。」说罢拆下发簪,忙换回那套粗布衣裳,柳姑娘也不拦她。
玉瓶儿换好衣服,推开房门要走,见文敬仁站在楼梯口,玉瓶儿不敢看他,低着头经过。
「你想帮你顾姐姐吗?」文敬仁又问了一遍。
玉瓶儿迟疑片刻,快步离开。
柳姑娘来到楼梯口,望着玉瓶儿逃也似下楼,对文敬仁道:「这姑娘可以,就是年纪略大,只能先学笛,容易些。」
文敬仁轻抚胡须,似在沉思。
玉瓶儿慌忙回到书院,顾青裳满脸不悦地抱着珍珍,问道:「你去哪儿了?」
玉瓶儿慌张道:「我……我就出去散散步,不小心走远了。」
顾青裳责怪道:「你出去玩,至少得通知元先生照看珍珍,你以前不是这麽任性的。」
玉瓶儿低头认错,没有反驳。
元先生请来了乳母,玉瓶儿也不用每日里去附近人家讨取奶水,只负责日常照顾。顾青裳仍为去不去岳阳赴任拿不定主意。
五天后的寅时,天还未亮,书院大门外又传来婴儿啼哭声,所有人都围到前院来。顾青裳追了出去,在不远处的树下见着自缢的妇人,瘦弱得不成模样,一双脏污的赤脚在半空中晃荡。
是个罕见的男婴,未足周岁,瘦骨嶙峋,显然母亲没给他足够的奶水。
「往后书院门口有弃婴,都收了。」顾青裳说道,「来几个收几个。」
「书院照顾不了。」元禀直劝告。
「照顾得了。」顾青裳神色坚决。
玉瓶儿望着顾青裳,默默低下头。
叩丶叩。玉瓶儿又来到天福客栈,敲开房门,迎接她的仍是那位柳姑娘。
「文公子走了,让我在这等你。」柳姑娘声音轻柔婉转,很是动人,微笑道,「请进。」
玉瓶儿看到桌上放着两支短笛,柳姑娘取了一支,将另一支递给她。
「先学笛子,这个容易。」
玉瓶儿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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