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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祸起隐微(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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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麽?」文敬仁霍然起身,虽极力掩饰,牙关仍颤抖着,「要我帮你?」

「这是对若善最好的吊唁。」沈玉倾道,「我相信若善若还在世,会希望文公子与他兄弟联手,同谋大业。」

「那是你的大业。」文敬仁道,「不是若善的。」

「文公子难道不知若善鹏飞万里之志?」沈玉倾问。

文敬仁默然不语,许久后才道:「那些话,我一直当他胡言乱语。什麽天下将乱,什麽蛮族密道,我从没当回事。」

文若善想飞,却等不及风起时。谢孤白懂,那两年的游历最终只是虚话,假使若善尚在,此时他便能一展胸中所学,不负那番不凡抱负。

「等到时机成熟,沈某必将若善的死因一无隐瞒告知文公子。」沈玉倾说道。

「我没有我弟的本事,我只是个商人,门派大事我帮不了,掌门美意只能心领。」文敬仁道,「若善的事我不会再查下去,赎质之事已毕,在下要回衡山。」

沈玉倾也没能留下文敬仁,他与谢孤白一同送文敬仁到门口。

「此后若有所需,尽管向青城来。」沈玉倾道,「这是我欠若善的。」

文敬仁正要举步,谢孤白道:「文公子此回衡山,若经过鹤州,可往一处名叫白蒲院的青楼去,那里有个叫柳轻落的姑娘,她见过若善。」

文敬仁点点头,沈玉倾亲自为他唤来轿子,他的脚步竟有些虚浮。

「大哥觉得我唐突了吗?」沈玉倾问,「原本已经瞒过文公子了。」

「不会。」谢孤白摇头,「掌门是对的,诚实才是上策。」

作为上位者,沈玉倾最可贵的一点就是真诚,但这对上位者也是最致命的缺点。为什麽众人总期待一个明君,却又认为明君必须心狠手辣,善使权谋,苛待敌人,同时又巴望着他能施舍一些善念去照顾他的子民,像是摇尾乞怜的畜生希望主人能善待自己?这个明君对他所有认识的人狠戾毒辣,唯独对素未谋面的百姓心存仁善,苦其所苦?

一个没有仁心的掌门,满足的只是自己的私欲罢了。

「快天黑了。」沈玉倾抬头望了望天,「我们回长生殿吧。」

谢孤白停下思绪,紧了紧皮裘,随口应了声是。

年三十,除夕夜。

照着往例,沈家兄妹参与家宴完毕,又另起一宴,比起去年多了李景风与阿茅两人。朱门殇有去年的前车之鉴,早早备下礼物,方到太平阁就见李景风张罗着酒菜,几道清爽雅食都是宜下酒的。

朱门殇皱眉:「青城没厨子啦?」

李景风尴尬道:「小妹说过年要送礼物,我没钱,也不知道能送什麽,这酒菜便是礼物。」

朱门殇没好气道:「去年就没提醒我,偏心得紧。」

之后众人各自入席,沈玉倾兄妹各自给了红包。沈玉倾送李景风一双护腕,皮革所制,上缠细铁线,比李景风自制的木护腕强上许多。谢孤白则送了李景风孤坟地的地图。

「孤坟地险恶,许多规矩都与外头不同。上头有个记号,你在那能找到我一个朋友,他会跟你讲当地的规矩,帮你引路。」谢孤白道。

朱门殇讶异:「你还有其他朋友?」

朱门殇送了李景风与沈未辰各一瓶顶药,沈未辰嫌他小气,比去年差得太多,朱门殇道:「去年中了局,迫不得已,今年得学乖。你呢,你送景风什麽?」

沈未辰笑道:「现在还拿不出手,元宵前给景风,也还是过年。」

谢孤白收到的礼物都是调理身子补气的药材,沈玉倾送来一根半尺有馀的参王,发须俱全,价值千金,沈未辰则送了两斤冬虫夏草,俱由朱门殇代为收下,朱门殇送了一个药枕头,说能安眠。

「你得多睡少做,才能长命。」朱门殇说道。

谢孤白送给沈玉倾一块五色玉佩,上头朱纹斑斓,夹以黄斑与绿白质地。

朱门殇道:「你这五颜六色,就算罕见,值钱吗?」

谢孤白道:「礼重心意,不重金银。朱大夫又俗气了。」

朱门殇哼道:「我这就俗气了。」

沈玉倾知道这是借了李玄燹五色石的典故,意要他补天之倾,藉此砥砺。于是道:「我会时刻挂着。」

朱门殇送给沈玉倾一个方正纸包,神神秘秘道:「回去再开,对你大有好处。」

他装腔作势,当即勾起沈未辰好奇之心:「你送大哥什麽?」

朱门殇笑道:「小姑娘别问,你哥哥知道就好。」

沈未辰道:「我早不是什么小姑娘了。」伸手就去拿沈玉倾手上纸包,朱门殇忙一把抢过,笑道:「我嘱咐过你别看,你偏要看,可别后悔。」

沈玉倾也被勾起好奇,从朱门殇手上夺过纸包:「我瞧瞧是什麽。」背过身去撕开纸包,脸颊微红,皱眉道,「朱大夫!」

朱门殇哈哈大笑:「你都定亲了,这正合适,实用!」

沈未辰隐约猜出是不雅之物,道:「朱大夫,大过年的不兴荤笑话!」

朱门殇辩解:「这哪是荤笑话?食色性也!」

李景风仍不解:「到底是什麽?」

沈未辰道:「别问!朱大夫欺负人,得罚酒!」

沈玉倾兄妹仍在服丧,不能喝酒,其他人却无此限。朱门殇自斟了一杯,口中喃喃抱怨:「不过是几张春宫图,枉费我一番好心,啧……」

沈玉倾虽尴尬,还是收起礼物,道:「多谢朱大夫。」

谢孤白也送了沈未辰一张地图。「你怎麽都送地图?」朱门殇抱怨,「都是没本的。」

「这是我与若善路经湘地时所绘制的地形图,彭统领出发前我也给了一份,小妹这份自用,这样前往衡山便能熟知湘地地形。」

沈未辰笑道:「这有用。」

朱门殇嘀咕:「偏他的图有用,我的图就没用。罢了罢了,我瞧我在青城也不受待见,个个嫌弃。」

沈玉倾笑道:「朱大夫若正经些,哪个不敬重?」

朱门殇哼了一声:「我瞧瞧你们送了些什麽。」

沈玉倾送了朱门殇一副金针,虽然名贵,却不实用,纪念意义更大,沈未辰调侃说朱门殇若是欠钱,可当了换银子,她自己则送了颗拳头大的石头。

「这是赌石。」沈未辰笑道,「剖开来才知里头是玉是石。几年前五叔在黔地买来送我的,转送给你,你要剖出好种,得打个耳坠子送我。」

朱门殇道:「这都转了两手没人要的。」

谢孤白送了朱门殇一个金制护身符,上书平安如意。「我瞧你去年流年不利,今年帮你求个平安符。」

朱门殇翻个白眼:「我去年不走运,有一大半时间是跟着你。」

连阿茅也有礼物,朱门殇送了她一本《百草歌诀》,谢孤白送她一本《千字文》学字,沈玉倾送了熬药用的小药壶,颇见精致。阿茅正值长高生肉的年纪,沈未辰送了她一件皮袄与新鞋。阿茅嫌弃了个遍,先是说看不懂《百草歌诀》,嫌弃《千字文》烂大街,小药壶顶多够泡几杯茶,新鞋是要爷快滚吗?

话虽如此,她终究是把礼物都收了。

众人换了礼物,喝酒闲聊,掷骰为乐,将近子时,各自散去。李景风趁着无人注意,偷偷塞了件事物给沈未辰。

沈未辰接过,只觉触手冰冷坚硬,像是一块金属,低声问道:「是什麽?」

李景风红着脸低声道:「礼物。」

沈未辰知道是自己独有,心中甚暖,回过头就着灯火看,是一块寸许长宽的铁牌,上面凿着八字:「渝水定情,此心不渝。」不由得感动。又见字体铁画银钩,料李景风写不出来,仔细一瞧竟有些眼熟,不正是哥哥的字?抬头望去,只见沈玉倾似笑非笑望着自己,不由得大窘,忙将铁牌收起,猜想是李景风无钱,找了铁匠打了块铁牌留念,却不知道要写什麽,因此问了哥哥。

朱门殇见他二人鬼鬼祟祟,问道:「小妹你偷笑啥?」

沈未辰扮个鬼脸:「不告诉你。」

沈玉倾道:「今日是除夕,年节时分,什麽担忧不快都该抛诸脑后。这几日若无大事,大夥多聚聚。」

谢孤白也道:「比起徐放歌丶诸葛副掌和李掌门,我们这个年过得安心多了。」

确然如此,就在年初一,沈玉倾收到一封密函,派往点苍的探子告知昆明城里正传唱着两首歌谣。

「三只脚,登大宝,日月昭昭王者兆。

烤狗肉,做公侯,兄弟亲朋成死囚。」

「梁王主长安,矮子坐云南。

燕王焚金陵,哪有叔侄情。」

目前为止,计划进行顺利。希望今年是个好年,沈玉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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