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甘示弱(上)(2 / 2)
朱门殇听说是个员外,两眼放光,当即端坐起来,道:「快请进。」
只见门外走进一人,年约五十许,身形福态,衣着华贵。朱门殇问道:「哪里不舒服?」
那郑员外看见阿茅,皱了皱眉,颇有些嫌弃,阿茅心下不满,当下暂不发作。只听郑员外道:「我这几日烦闷恶心,头晕目眩,请朱大夫帮忙把个脉。那个,捐金五两已经给门房了。」
朱门殇笑道:「好说。」说着便帮郑员外把脉。阿茅见他前倨后恭,心想也是个贪财的,看人下菜碟。
只见朱门殇眉头紧锁,模样古怪,抿唇迟疑,郑员外见他面色凝重,也是心惊,问道:「怎麽回事?」
「员外气血两虚,五脏火旺,内外交攻,这……这是根本有损,如果不调理……怕是……」
郑员外见他犹豫,忙问:「这得怎麽调理?」
「这样吧,我替你扎几针打通筋脉,泄五脏之火助气血阴阳调和,之后你需茹素四十九天,至少可延寿三年。」朱门殇道,「只是你知道规矩。」
「知道知道!」郑员外忙道,「一针三两银子。」
「一共十三针,不如凑个整数……」
「四十两,我这就派人去取!」
朱门殇笑道:「朱某代慈心医馆与巴中穷苦人家感谢郑员外慷慨解囊。」
阿茅早看出朱门殇骗人,等送走郑员外,道:「你那晃点子的把戏我瞧破不说破,道上规矩,见者有分,这四十两得分我。」
朱门殇哼了一声:「钱都搁在后头功德箱里,好意思自己拿去。」
阿茅骂道:「早晚偷光你的钱!」
「你还待在这干嘛?」朱门殇问,「那狗皮膏药就够治好你,赖着不走,想啥子?」
「蠢驴被那大小姐迷得团团转,我在城里无聊,出来散散心。」阿茅道,「我瞧你这也挺无聊。」说罢起身就走。
她没当真离开,只在几间义诊房里兜转,那些大夫见她是朱大夫亲友,都没驱赶,她也不说话,东坐一会西坐一会。等到中午,众人各自饮食,她见朱门殇不在,又溜回屋里东翻西找,只是抽屉都上了锁,她把药罐子里的药每种都偷了两颗藏起,朱门殇回来,她又坐了回去。
朱门殇坐回椅子上,道:「那些药罐子里有打胎药,有调理经期的药,还有治花柳的,你一股脑拿回去,要毒死你景风哥哥?」
阿茅见他识破,一恼怒把药丸全倾在地上,骂道:「你是强盗老祖宗,爷服了!」
「你不妨直说,偷药做什麽,想帮景风偷些伤药备着?」
「爷没空管那蠢驴!跟着他事多,想弄些药防身!行呗,你本事大,爷讨不了好,能伸能缩,昨日的仇报不了,爷这就回青城去!」
她正待要走,朱门殇道:「药给你也成。顶药不便宜,而且吃了伤身,你要是想弄些跌打药丸金创药膏,老子这有上好的,不过就算看在景风面子上,也不能白给。」
阿茅回头看向朱门殇。
「医馆没钱,我缺个使唤的,你帮我打下手。」朱门殇道,「帮一天给你一副金创药和一颗跌打药丸,我保证九大家找不着更好的。」
阿茅想了想,咬咬牙点头答应。
此后两天阿茅都来慈心医馆帮朱门殇打下手,烧水,熬药,搬药材,李景风见阿茅镇日往外跑,一问之下阿茅只说去帮朱门殇忙,李景风只道她良心发现,摸着她头欢喜不已,气得阿茅一跳三尺高,破口大骂。
这天黄昏,义诊的大夫来得少,又散得早,医馆正要关门,忽然来了个病人。那是一对中年夫妻,看服色是贫苦人家,丈夫疼得唉叫不止,医馆里只剩朱门殇与阿茅,朱门殇忙让妇人搀扶着病人进医馆,嘱咐阿茅关上大门。
病患疼得直打跌,不住唉叫,朱门殇问起病情,妇人说丈夫两天前来看过大夫,说是肠痈,吃了两天药不见成效,肚子越来越疼。
朱门殇听说是肠痈,面色凝重,叫阿茅掌灯,换了平时阿茅定然顶撞几句,说已过了看诊时辰,明日再来,此时却不敢多言,在一旁掌着灯。朱门殇取了针具,先让病人侧躺,病人叫得惨烈,得仰躺才稍有好转。
朱门殇道:「你丈夫败血浊气壅遏,肠脏已腐,我先替他针灸,拉出痈血就有救。」
妇人哭喊道:「求朱大夫救命!」
朱门殇替这病人扎了数十针,病人惨叫稍缓,朱门殇守在他身旁,足等了一个时辰仍不见好转,病人只是叫疼,急得妻子在一旁不住掩泣。
朱门殇咬牙道:「这不行,得开肚割取腐烂的肠子,要不等肠子烂在里头,神仙也难救。」
妇人不解其意:「什麽意思?」
朱门殇道:「我说要剖开他肚子,把烂掉的肠子割掉。」
阿茅大吃一惊:「割了肠子还能活吗?」
朱门殇怒道:「哪这麽多废话!」说着取出一串锁匙,「去抽屉里取布巾丶刀具丶银针丶皂角丶桑皮线,下边抽屉有包薰香,拿了给我。煮沸水,刀具银针桑皮线都要滚烫过,快去!」阿茅被他呵斥,也不反驳,当即奔去取器具。
朱门殇重为病人针灸止痛,接过薰香点燃,在病人鼻下熏了两下,病人神情恍惚,虽然呻吟,渐渐不再叫痛。
妇人大喜:「大夫,他……他好了吗?」
「差远了。闭嘴,出去等着!」朱门殇呵斥妇人,妇人只得乖乖退出去。朱门殇是巴中最为驰名的神医,若他不能救,也没其他大夫能救了。
朱门殇脱去病人上衣,用皂角洗手,反覆洗了三次,又将病人小腹下沿清洗乾净,道:「把刀给我。」他从阿茅手里接过小刀,在病人下腹处剖开一道伤口,顿时血流如注,阿茅惊呆了。
「看个屌毛!」朱门殇骂道,「快把血擦乾净!」
阿茅忙拿布巾擦血,只觉得触手温热。他过去挨打,时常被打得浑身是血,从没觉得血液这麽温热。
「掌灯,太暗了!」朱门殇喊道,「多拿几盏灯来!」阿茅把医馆里的油灯都取出放在桌上地上点着。
「去洗手!用热水跟皂角洗,跟我刚才一样,洗三次!」朱门殇又喊道。
朱门殇下刀极为讲究,不是一刀到底,而是一层层割开肚子。这病人家境贫苦,身上没几两肉,几刀后便见着肠子。病人疼得不住惨叫,阿茅只觉得刺耳无比,也不敢瞧。
「帮我把伤口扒开,别用力,免得撕着伤口,像我这样扒着就好!」
「扒……扒着?」阿茅讶异,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煞星此刻竟被吓着了。
「那我扒着,你来割肠痈?」朱门殇怒视阿茅,阿茅被他一瞪,忙伸手去扒伤口。
老子死人都见过一堆,怕什麽!阿茅想着。
「瞧见没?这里就是肠子。」朱门殇道,「你不看,以后就看不着了。」
阿茅低头去看,灯火下并没有意料中的血淋淋,他看到正在跳动的肠子。
那狗娘养的竟然伸手把肠子掏出来!
「就是这了,这就是肠痈,烂掉的肠子。」朱门殇指着末端一截已经发青的肠子让阿茅看,顺手将它割下。
「接着要缝起来。」朱门殇将桑皮线穿过银针,将肠子的断口处缝起。
阿茅不可置信,问:「这样能活吗?」
朱门殇手上不停,口中说道:「这不算啥,古人安金藏五脏都掉出来,还不是救活了。《诸病源侯论》还写着把断掉的肠子接起的办法。」
「所以他不会死了?」阿茅问。
「不知道。」朱门殇答,「明天才知道。」
两人忙活了老半天,都气喘吁吁,躺在椅子上喘气。阿茅感觉手上还有病人鲜血的馀温。
「我知道你不是来偷药的,你想学医术。」朱门殇道,「你怕景风受伤,没人替他治伤。」
「谁理那头蠢驴!」阿茅骂道,「我是怕受他连累!」
「行吧,爱怎麽说都行。」朱门殇道,「不过医术用看是学不会的,得学认字,要有人教你。」
阿茅站起身走向朱门殇,问道:「你要教我医术?」
「那蠢小子要人照顾,唉呦~~~你个狗娘养的!」
原来阿茅趁他不备,一记撩阴腿正中目标,只疼得朱门殇捂着胯下不住翻滚。
「我明天再来。」阿茅大仇得报,向门外奔去。泪眼婆娑的妇人守在屋外,只听到朱大夫惨叫,再来便见着那孩子飞也似的奔走,进屋一瞧,朱大夫满地打滚,模样甚是狼狈。
阿茅回来晚了,李景风问,她只说今日医馆有事久留,既然是去慈心医馆帮朱大夫行医,李景风便也没多问。
阿茅躺在床上辗转一夜,只想着今日那病人究竟能不能活。第二天,当阿茅见着病人躺在床上鼻息如常,心底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
阿茅开始跟着朱门殇学些粗浅医术,朱门殇没收她当徒弟,说是嫌弃她顽劣,但仍从如何治疗跌打损伤内外金创伤开始教她。巴中不知多少人想拜朱大夫为师而不可得,这到处顶撞的丑娃儿竟得青睐,便有流言说阿茅是朱大夫在外头的风流种,千里寻亲找上门来,朱大夫不得不收,只是娃儿丑怪,不知娘亲是啥模样。
朱门殇听说了,只能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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