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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曙光乍现(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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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斯卡勒转头对谢云襟道:「欢迎你以后常来王宫与父亲会面,我们会用接待贵族的礼遇接待你。」说完也不等金夫子拒绝,转身就走。

谢云襟打开卢斯送来的盒子,里头是一条精致的金项炼,怕不有四五两重,和一条红玛瑙珠手串。

「我们离开这里。」金夫子当即收拾行李。

「我不走!」谢云襟道,「为什麽要逃?」

「这是王宫跟祭司院的角力,你只会被利用。你还小,不知道有多危险。」金夫子道。

谢云襟道:「我有古尔萨司当靠山,他们不敢伤害我们。」

「孩子,没这麽容易……」金夫子望着谢云襟,满脸疼惜,「我们走!」金夫子右手抓住谢云襟手腕,铁箍似的挣脱不得,左手拿着火把推开大门,就要趁夜脱逃。谢云襟双脚抵地,死活不肯走,金夫子喝道:「云儿,听话!」

谢云襟喊道:「爹,我要大叫了!」

他正要喊叫,见金夫子满脸杀气,怕对自己不利,顿时噤声。金夫子硬拽着他离开房屋,他脑中急转,正想该怎麽摆脱金夫子,走到摆过棋摊的巷口处,金夫子猛然停步。谢云襟正自不解,金夫子咬牙切齿,一跺脚,拉着他折返。

「狗娘养的,操!胡根派人监视咱们!」金夫子的愤恨写在脸上,「幸好我警觉,他们还没发现。」

他愤怒地将包袱扔地上,「啪」的一声,几颗红玛瑙珠蹦了出来,显是摔散了。他扶着谢云襟双肩:「不用担心,爹一定会救你出去。」

谢云襟不置可否地笑笑:「我会经常回来看爹的。」

他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麽,贵族们害怕古尔萨司,需要有眼线在祭司院,这也是高乐奇帮助自己的原因,他们监视金夫子是为了在必要时利用金夫子要胁自己。

谢云襟体悟到另一件事,一个人的聪明未必能成事,有时不是自己的聪明使人就范,而是另一人的聪明让自己得逞。他自以为藉由下棋换取进入祭司院的契机,其实也是高乐奇藉由他有了潜伏在祭司院的自己人。

但自己能成为古尔萨司的侍笔是高乐奇料想不到吧?既然有了接近古尔萨司的机会,对方肯定不能轻易放过。假若自己把这事告知古尔萨司,他们会杀死金夫子作为报复,当然不会明着来,但以胡根亲王跟塔克亲王的权势,弄死一个侍卫长并非难事。

即便最愚蠢的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和算计。金夫子离不开奈布巴都,因为谢云襟对贵族们有用。

「收到不少礼物吗?」希利德格小祭整理着文书。他有着一双深褐色瞳孔,及肩的栗色头发,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性格稳重,办事利落。他十岁就考进祭司院,用了五年成为小祭,之后担任孔萧大祭的文书,三年后成为古尔萨司的侍笔。

他即将晋升为刑狱司执事小祭。刑狱司是类似关内刑堂的部门,主要由贵族掌控,执事祭司则监督刑狱是否符合教义与纠举贵族是否舞弊。祭司院内另设戒律司监督祭司,监察纠举范围仅止于违反教义的行为,一般罪犯仍由贵族管辖。

谢云襟点点头,帮他把书籍成捆扎好:「胡根亲王和塔克亲王都送来了礼物,高乐奇也是。」

「贵族的孩子不是坏蛋就是笨蛋。」希利德格冷笑,「尽管花用,当作他们对你个人的十一奉献,你可以换一间离祭司院近些的大屋。」

「我爹是卢斯卡勒的侍卫队长,住得离王宫近些好。」谢云襟回答。倒不是金夫子不想搬,而是金夫子知道搬了只是添麻烦,胡根亲王会严密监视自己,用来威胁谢云襟。

「他们问什麽,你都如实回答。」像是料到谢云襟的处境,希利德格特别嘱咐。

「不用隐瞒,什麽都能说?」谢云襟问,「包括萨司的批示?」

「需要隐瞒的事你到时会知道。」希利德格道,「如果不知道该不该隐瞒,就不用隐瞒。」

谢云襟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明白的不只希利德格表面上的意思,祭司院同样知道亚里恩宫的打算,或许自己也是祭司院打探亚里恩宫的探子,或者反向用假消息对付亚里恩宫的手段。自己的处境如此尴尬,为什麽古尔萨司还要自己当他的侍笔?

不,或许就因为这尴尬身份,古尔萨司才会如此拔擢自己。自己既重要,又卑微,且处在夹缝中,这就叫……利用?

「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不过我想你不需要。」希利德格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收起,「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有空也能来找我下棋。」

「我不是你的对手。」谢云襟道,「除非耍赖。」

「也就这几年而已。」希利德格笑道,「你差着我六岁,等你年纪大些,我未必是你对手,得趁这几年多赢你几盘。」

这话或许自己也该跟高乐奇说,不过之后谢云襟发现高乐奇是个兴趣不长久的人,他很快就把下棋这事抛诸脑后,吹木笛成了他下一个兴趣。谢云襟得空时,他会邀请谢云襟与他合奏,当然,他还有别的目的。

但他与希利德格真下了许多盘围棋,从让两子到让一子,那都是后来的事了。希利德格一直很照顾他,对于侍笔的工作,还有祭司院的生活。

在每日朝拜礼赞萨神后,谢云襟要上课,精读经典。为了能成为火苗子,他特地选了兵法课程,恰巧也是他擅长的。他不知与父亲推演过多少盘战棋,课馀他会前往圣司殿,就是古尔萨司办公与居住的场所,古尔萨司会坐在那张破旧的大桌后,通常已经读完来自亚里恩宫与祭司院的报告,还有孟德主祭的「虫声」。

「虫声」不是正经报告,而是街闻巷议。八名主祭中总有一人会负责这工作,派人在街巷间探听各种消息,甚至无聊的传闻,判断是否具备价值。如果孟德主祭特别想知道一个人的事,连那人拉的屎是什麽颜色都能弄清楚,这是隐密的工作,谢云襟知道前朝有类似的官署,皇帝设立了一个还不够,前后共有三个用来监督百官与百姓,彼此制衡。

古尔萨司会在报告上直接批示,如果需要详细指令或训斥,就需要谢云襟代拟内容,顺便干些杂事,谢云襟从这位号称五大巴都中最有智慧的长者身上学到很多。

两个月后某日,一名方头大脸下颚蓄须的中年男子走入,戴着顶白底绣着红色火焰的祭司帽,左手抚胸恭敬行礼:「萨神保佑,主祭孟德参见睿智的古尔萨司。」

这人就是负责听取虫声的孟德主祭,谢云襟经常见到他,他大概是除波图小祭以外最常被古尔萨司召见的人。

萨教祭司分为四阶,萨司丶主祭丶大祭丶小祭,萨司代表萨神观照世间的火眼与智慧,祭司帽上以金线绣出太阳,主祭有八十八位,代表着萨神的四手四足,奉行火眼旨意,以红线绣出火焰图像,这是光与火。

主祭不仅是高阶管理者,每当萨司身亡或退位,更是由八十八名主祭在所有人中选出下一任萨司。所有人正如字面意义,上至主祭,下至流民奴隶,只要是主祭遴选出来的,便是新任萨司。

但通常前任萨司都会指定继承人,虽然不是成文的规矩,但默契这东西像昂贵的瓷壶,打破前无论看着赏不赏心,最好都别去碰它,因为一旦打破,你得小心翼翼收拾,轻则扎手,重则割伤,被人当成武器还能割喉。

孟德主祭今年四十一岁,十年前成为古尔萨司钦点的继承人。负责监听虫声的他智慧无须赘言,性格雷厉风行,对规矩丝毫不肯松放,一个学祭若没把衣冠穿戴整齐,或未经请示踏入他的书房,都会遭到严厉斥责,巴都百姓对孟德主祭的畏惧有时甚至高过对古尔萨司。

「阿突列巴都杀了我们二十三名圣卫队员,说他们太靠近圣山。」孟德主祭禀告,「卫祭军所很愤怒,因为他们是为阻止阿突列巴都的人靠近圣山才受到伤害。」

「阿突列巴都,疯子的巴都。」谢云襟还没进祭司院就时常听到这句话。由于圣山的归属权未定,目前被列为禁地,五大巴都都派了圣护队阻止任何人接近。

古尔萨司翻阅孟德主祭呈上的卷宗,许久不语。

「我们应该夺回圣山。」孟德主祭道,「如果圣山不开放,就该归属奈布巴都。」

「让波图派人通知卡亚萨司,我想与他会面。」古尔萨司道,「我会让他们用相等的命来还,以血还血。」

谢云襟心下赞叹古尔萨司处事的智慧。

孟德主祭离去后,古尔萨司询问谢云襟:「你知道我为什麽要约见卡亚萨司吗?」

「如果只要二十三条人命,圣山周围多得是阿突列的圣护队。」谢云襟回答,「用不着您亲自出面。但这样会加深两大巴都间的冲突,彼此不断攻击,可能导致更多人死亡。如果只是谴责,要他们交出凶手,派信差去处理即可。」

「睿智的萨司想让卡亚那疯子难受。」谢云襟道,「卡亚如果坚持开战,那是对方挑起战端,卡亚很残暴,但阿突列不是奈布巴都的对手,如果卡亚交出同等数量的人命,就表示屈服,卡亚会失去尊严,为了维护尊严,他会咆哮,愤怒,对萨司不敬,但无所谓,之后萨司再派人取走他们二十三颗人头,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注意你的用词。你很聪明,但时常说出轻佻的话。」古尔萨司道,「你只是一名学祭。即便是敌人,也要尊重他们的萨司。」

「阿突列的萨司甚至可能不懂教义。」谢云襟道,「他们但凡多读过几遍《衍那婆多经》,也不至于想霸占圣山,杀害同伴。」

古尔萨司点点头:「希利德格很聪明,你也很聪明,奈布巴都能同时有你们这样两个聪明的孩子,是萨神的护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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