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冤家路窄(上)(2 / 2)
青城弟子也没冲过来的意图,或许有同样的考虑,许久后,领头那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捻捻胡须,微笑着比个请,示意他们先行。
老汤饼轻轻策马:「走!」
老汤饼走得慢,青城的队伍就慢,老汤饼走得快,青城的队伍就快,因着路况不同,忽近忽远跟着,远时不见踪影,最近也差个二十来丈。
张寒一行人都在戒备,他们要注意头顶,又要注意脚边,还得不时回头看青城有什麽古怪举动。投石?这不是青城弟子最擅长的?还是弓箭?虽然没见着他们佩着弓箭。张寒脖子都快扭断了,不耐且暴躁愤怒,只想手刃这群青城狗子。
第一晚扎营时,没见着青城的人——他们应该在前一片空地上扎营了。
张寒觉得脖子硬得能一掰就断。
「你知道这玉佩哪来的?」营火旁,张寒捏着玉佩不住搓揉,夸耀战功,「从青城一个小队长身上扒下的,跟那个领头的胡子一样,我认得那衣服。」
「我没杀过小队长。」吕角道,「但我杀过一个青城弟子,在汉中。」
「一个小队长可比寻常弟子难缠多了。」张寒说道。
「我杀过两个,砍断过一条腿,瀛湖水战的时候。」孔从春道,「青城弟子在水上游,我拿长枪在船上戳,跟着师兄弟戳死了两个。」
「那是戳落水狗。」吕角道,「还是一群人帮着戳。」
三人齐齐望向老汤饼,他已有四十来岁,是个小队长,武艺娴熟,手下该有不少冤魂。
「老汤饼,你有什麽威风事迹?」张寒问。
「威风的事?」老汤饼把树枝塞进火堆,迸出啪啪声响。
「二十几年前,我在孤坟地当差,跟少林弟子起了冲突,咱们二十几人,对面四十几人,一场好杀,师兄弟都死了,我中了一刀,躲进个酱缸里,没被发现。」
「十……三年前?」他扳着手指数,「我跟其他弟子去剿马匪,大腿上中了一箭,昏了三天才醒。」
「去年跟着三公子去甘肃求亲,在天水被彭小丐劫杀。我这辈子没看过武功这麽高的人,伍掌门被逼得节节败退,我壮起胆子拼上去想砍彭小丐一刀,反被踢中一脚,胸骨断了几根,躲在尸堆里装死,直到铁剑银卫来救。」
「瀛湖大战时,我搭的船沉了,我潜进水里,河面上都是箭,我憋着气不敢探出头来,直游出二十几丈,差点把我憋昏过去。」
「最后是汉中大战,第一批逃出汉中的人里头就有我。」
张寒瞠目结舌,这就是老汤饼最威风的事?
老汤饼一双浊眼依序扫过三人不解与惊诧的脸:「活下来,这就是最紧要丶最威风的事。」
「今晚守夜,每个时辰换一次班,每个人都得睡过。要睡得安稳,还要睡得熟。」老汤饼说完,起身径自钻进帐篷里。
第二日一早拔营,那群青城弟子又跟了上来。张寒觉得自己每一根汗毛都竖着。有句话怎麽说来着?什麽背后长刺?他觉得青城像是拿着柄匕首抵在他脊梁骨上,若不是要送信,他早就回头与那群人拼个你死我活。
那封三公子送给二公子的信是最紧要的,关乎着他们一家性命。
「怎麽不让他们先走?」吕角问。张寒也有同样的疑问,在前头的人得时时提防后头。
「出了路口就是青城领地,他比咱们先出去,到了门派喊一声,咱们通通得被抓。」老汤饼说。
又这麽走了一天,老汤饼加快脚程,似乎想摆脱他们。下午是一长段窄道,约莫够两马并行。这段路很长,中间几乎没有空地,黄昏时,老汤饼让人打起火把,把马步放慢,小心翼翼前进。他们还没吃饭,张寒肚子不停叫着,青城那群狗屄始终跟在后头。
「只能在这扎营了,天一黑,赶路危险。」老汤饼皱着眉头。终于找着块空地,不小,但也不大,约莫十馀丈方圆,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深谷。
青城弟子就在后方二十丈处交头接耳,不知在商议什麽。道路狭窄,他们就地扎帐篷太危险,那留着八字胡的小队长忽地策马走近。脸上还挂着笑意。
几乎所有人都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哈!华山弟兄们,敝人姓许,叫许东家。」八字胡的小队长微笑着介绍自己手下,就像介绍朋友似的「我后头这三位弟兄,一个叫孙三道,一个叫吴满松,耳朵上长黑斑那个叫陈黑耳。」
「没问你姓名!」张寒喝道,「退回去!」
老汤饼上前拱手道:「在下姓汤,叫我老汤饼就好。有什麽指教?」
「我想大夥都是赶路人,借块地打尖。」许东家陪笑道,「互不侵犯。」
「一条道,两路人,谁信得过谁?」老汤饼道,「您委屈一宿,各保平安。」
「你们是送讯的吧?」许东家道,「咱们要回青城。战场上各为其主,这儿不是战场,就是两拨人,各走各的路。」
「你们也是送讯的?」老汤饼嘿嘿笑了两声,「送不到也是满门抄斩?」
「青城没这麽横的军令。」许东家道,「不过职责所在,视死如归。」
「你以为华山弟子就怕死?」张寒喝道,「你这样的人我也杀过!」
「这里不用是战场。」许东家道,「咱们最重要的都是送信,越早送到越好,你们先走,我们慢走,不差这前后脚。四个打四个,你们死,我们亡,谁的讯都没送到,我们就四颗人头,你们是四家灭门―-也不占便宜啊。」
老汤饼沉思半晌,指着悬崖边道,「崖边那块地让给你们,咱们靠山。」
张寒惊道:「老汤饼!」
「多谢。」许东家拱手道谢,挥手招呼另三人过来。几人架起营火,卸下马上行李堆放在崖边,又拿出一个小瓮与锅子。
锅子?没多久,张寒便闻着一股肉香与面皮香。他们竟然带着大块的腌肉与烙饼,还有酱菜!
华山从汉中败逃后便无粮,张寒身上这些乾粮肉乾还是刮了汉中乡亲找出的存粮。青城这群人从汉中离开时,粮食多到必须再放一次火,大块的腌肉跟烙饼酱菜自不在话下。
他娘的怎麽咽得下这口气!张寒猛然站起身来,指着对方破口大骂:「你吃的是华山的粮!」
那个陈黑耳嘻笑道:「现在是青城的,难道腌肉上有写名字?」
「我操你娘!」张寒拔刀,对方见状也起身拔刀,吕角和孔从春同时起身拔刀,双方剑拔弩张。
「搞清楚,操!」那个叫吴满松的把刀尖虚指着张寒眉间,「是你们华山先犯我青城边境,是你们先犯规矩!打输了,丢了汉中,没脸没臊来耍泼皮!操,偷小叔的媳妇都没你贱!」
「我偷!我偷你娘,才生了你这龟儿子!」孔从春大骂。
「老妖尼得位不正,掌门借道出兵揍衡山,干你们青城屁事!」吕角骂道,「你们掌门是妖尼姑的乾儿子还是小姘头?跪着舔哪呢?」
「我操你娘!」孙三道骂道,「哪群孙子夹屁带屎尿,光着腚逃出汉中?想吃肉?」他转过身撅起屁股,「快来吃老子的屎,里头还有肉末!」
双方火气上涌,不住破口大骂,猛听「哐」的一声巨响,馀音在山谷间不住回荡,两边同时愕然,原然是许东家用刀面敲打锅面发出巨响。
老汤饼喝道:「都安静!张寒,退下!」
张寒受到喝叱,压着怒气退到营火旁。
许东家对着老汤饼微笑颔首示意,也道:「都把兵器收起来,坐下。」
那三名青城弟子这才愤愤不平坐下。
「老汤饼,这是什麽意思?」张寒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尽快把信送到二公子手上,这是最重要的,别让我一直提醒。别惹事,各走各的路。」老汤饼道。
「你信得过他们?」张寒道,「他们肯定另有图谋!」
「今晚守夜,精神点。」老汤饼意味深长地望向许东家。
张寒很有精神,他与对面的孙三道怒目瞪视了一个时辰,即便回到帐篷中也睡不安稳。这群狗娘养的定然别有居心,想拦阻咱们的消息?他想着,将刀紧紧抱在怀中,不住搓着玉佩。
会有这心思当然也是因为张寒想过最好能夺得对方信件。虽然想,但是不敢。双方都不知底细,老汤饼不想冒险,张寒也不愿赌上一家性命。
「啪嗒」一声巨响,马匹嘶鸣,营帐外人影晃动,张寒猛然惊醒。那群狗娘养的真动手了!?
他挺腰起身,持刀掀开帐篷,只见吕角坐倒在地,马匹不住翻腾嘶叫,篝火在狂风中晃动,孔从春正与陈黑耳斗得激烈,吴满松持刀赶来。压抑许久的紧张跟愤怒终于爆发,张寒大喝一声,一刀便往吴满松砍去。吴满松横刀接过,孙三道一旁挥刀砍来,大喝道:「杀了你们这群狗娘养的!」
血光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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