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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寻人起事(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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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掌柜的眉毛挑了一下,沉思片刻道:「难怪项宗卫奈何不了你,真有些本事。你想问什麽?」

「夜榜里有个善使般若掌的人,我想问他是否是个出家人。」

「他的来历我不清楚。」小掌柜道,「夜榜很大,九大家都有人,我一个小掌柜也就管着一地的事,这麽多人手,我也不可能个个知道来历,要不被抓了不是一锅端?」

「掌柜的能说什麽?」

「这人外号托塔天王,不用兵器,般若掌修为炉火纯青,或许之前真是和尚。他干了不少大案,七年前就被称为夜榜十大高手。」

「不过这十大高手也就是说说而已,都说了夜榜刺客也不是互相熟识,哪知道深浅高低,谁接的买卖多,做得漂亮,众人就多崇敬几分。就拿项宗卫来说,他功夫好,每回杀人都能杀得……特别张扬,名气就大,也被列入十大高手。说起来,夜榜排出十大高手还是在箭似光阴一箭碎陶之后,那时江湖上为了这大案,把夜榜几个出名的列出,就称为十大高手,过了几十年,本来没的事传着传着也就有人较真了。」

小掌柜微笑道:「好也不好,好的是有排名就有人想扬名立万,大案子就有那爱名的抢着接手,不好的是,干这行还是别太显山露水。」

「托塔天王这名号有两层意思,一是他用掌,二,他是黑刀子。」

「只杀恶人?」明不详问。

「明兄弟真是聪明,一点就通。」小掌柜道,「恶人里头脏污,一刀捅进,刀子都脏了,只杀恶人的便是黑刀子。我知道的就这麽多。」

「他是几时入的夜榜?」明不详又问。

「最少十年了,实际多久不知道,我不是他的带路人。」小掌柜问,「还有什麽要问的?」

明不详摇头。

「本来这些话我没必要跟你说,虽然你本事大,追到陈老板这,往上追也不容易。但你带来个重要消息,有人冒充夜榜,把帐赖在咱们身上,这可不能依,故此不能不还你点恩情。」小掌柜站起身来,「你这人头值三百两,你得小心,项宗卫之后,或许还有别人来。」

明不详道:「多谢提醒。」他站起身来,「请小掌柜帮我向托塔天王传句话,说详儿想见他。」

小掌柜道:「我能帮你说,能不能见着,不一定。」

明不详点点头,离开树林。

若不是砍柴时崴脚,阿福也不至于入夜了还回不了家。他背着木柴,一拐一拐走得艰难,又舍不得扔下辛苦砍来的木柴,只得咬牙撑着。

夜色深沉,他没带灯笼火把,回家还有段长路,摸着黑,就着微弱的月光,他已疼得满头大汗,走几步喘几口气。一阵阴风,把湿透的衣衫吹得凉飕飕,狼嚎声远远传来,他心底不踏实,可走不快。

又来一阵瘮人阴风,阿福头皮发麻,打了个哆嗦。还有两里路才到家,他心里头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地念个不停。

忽地,两条人影从身边走过,阿福吃了一惊,只觉这两人足不沾地似的,有些飘飘然。阿福正自脚疼,忙喊道:「帮个忙!」

那两人身子不动,回过头来定定看着他,阿福见两人形貌,又吃了一惊。只见这两人穿着麻衣,身高足有一丈,这麽高大的人已属罕见,竟然还有两个。麻衣上绣着一字,阿福不识字,不知写的是什麽。两人各持一根长竹竿,竹竿前端吊着灯笼,一白一红,两张脸被灯火照着,红白闪烁,很是诡异。

持红灯笼的人问:「你怎麽——啦?」声音古怪至极,又轻又细又尖,无抑扬顿挫,尾音飘飘荡荡,听着极不舒服。

阿福打了个寒噤,结巴道:「我崴脚啦。」

持白灯笼的人问:「你叫什麽——名字?」

问这干嘛?徐添福心里纳闷,可对着这两个怪人不敢不答,忙道:「我叫徐添福。」

「姓徐?」白灯笼皱眉,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簿子翻了几页,「跟徐放歌没关系。」

阿福听他说起掌门名字,不由得诧异。又听红灯笼问:「怎麽回事——呢?」

白灯笼道:「他时常上山砍柴,踩死不少虫蚁,有此报应,大业小消不是坏事。」

阿福听出古怪来,大半夜的,莫不是撞鬼了?不由得起了一身疙瘩,原本就崴了脚,再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两眼发昏,喉头发干。想问他们是不是鬼,可他们要是说个「是」字,自己可怎麽搭话?阿福只得道:「我我我……没事,我……自个……回回回……回回……」家字却是怎麽也说不出口。

持红灯笼的道:「我们要往抚州,顺路送他一程。」

说罢两人一左一右挟着阿福腋下将他提起,阿福双脚离地,吓得嘴唇发白,浑身打颤。两人快步前进,一跨便是一大步,阿福只觉飘呀飘,天旋地转,忙闭上眼睛不敢看。

持红灯笼的问:「送到——哪?」

阿福忙道:「就……就在前面!还有一里多路……」

持白灯笼的道:「骨头这麽轻,这小子没福报。」

三人奔出一里多,眼看将要到家,红白双煞忽地停步,将阿福放下。

持红灯笼的道:「你阴福太薄,消受不起阴恩,只能带你走一里路,多走了——得折寿。」

阿福早把裤子给尿湿,忙道:「不劳烦,不劳烦……」

持红灯笼的道:「我们要去抚州收魂,就此别过。相遇一场,听我一劝,近日没事别进抚州。」

持白灯笼的道:「以后多做善事,于你有好处。」

阿福忙道:「晓得,晓得!」又起了疑惑,颤声问,「你们……你们去抚州做什麽?」

持白灯笼的从怀中取出一叠状纸,一张张道:「赣州赵氏丶岳阳林贵平丶新余陈花月丶宁德周妹儿……」他一口气念了二三十个名字,道,「这些人联名具状,说臭狼伤天害理,坏妇女清白,又状告彭家弟子门人丶抚州总舵上下为虎作伥,杀害忠良,个个都有牵连。阎王派了赊刀人提点彭小丐,没想彭小丐没听出谶言,阎王大怒,下了拘提令,要把一众主犯从犯通通拘提,抚州要有大灾。」

阿福听得一愣一愣,又惊又怕,却也有几分欣喜。

只听那持红灯笼的道:「你若有亲友在抚州门派,劝他们尽速离开,远避祸端为上。」话说完,两名高大男子飘然而去,倏忽隐没在远处。

徐添福几乎是爬着回到家中,竭力敲门,媳妇才刚开门他就大喊:「鬼啊!!」

媳妇大吃一惊,忙把门关上,倒把阿福晾在门外。阿福急得不住敲门,大喊:「快放我进去!我见着鬼差啦!」

没几天消息便传至卢陵,说有人见着丈二高的鬼差,左手招魂幡,右手生死状,要往抚州索命。又有人说见着三丈金刚怒目跨河,吓得鬼哭狼嗥。还有人说几天前,夜雨方歇,子时抬头,望见乌云里一只大眼瞧着抚州方向,那是天开眼,要赏善罚恶。

较能说服人的是在宜春见着鬼差状纸,写着臭狼害死的良家妇女二十馀人,名字死因个个无错,还有些罕为人知的丑事全都给抖落出来。

若不是鬼差,哪能这麽巨细靡遗?

这又牵扯到上回赊刀人的事,那时听者浑不关心,之后却一一应验,众人都信了那是谶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人以为鬼神之说不可信,也有人以为是天理昭昭,报应将至。百姓们揣着三分惊惧一分喜,还有六分琢磨不定,每日早起就相互打探消息。

明不详唤来小二结了饭钱,信步而走,经过一座木雕店。

这店颇有些规模,店铺一侧罗列着各式佛像菩萨像,大小不同。里头置着几块木头,当中一块特别大,高一丈,估计得两人合抱,树皮已刨去,露出白净木肉,这样一块上好木头肯定价值不斐。

巨木前站着一人,身形福泰,伸手抚摸巨木,似乎正苦恼着。瞧他装束,又或者看他手上斑驳伤痕,应是店老板,这些木雕该当出自他手。

明不详走上前去,在巨木前端详了会,伸手抚摸,道:「真是块好料,师傅打算怎麽处办?」

「打算请尊弥勒佛,还没着手。」店主转头望向明不详,「客人要请尊圣座回府吗?我这些佛像菩萨像,都是请武功山慈云寺广德大师开光点睛的,特别灵验。」

明不详摇摇头:「这世道,信佛菩萨的人还没信恶鬼的人多呢。」

店主笑道:「那不同,佛菩萨是善,恶鬼是恶,佛菩萨赐福消业,恶鬼勾魂索命,都想趋吉避凶,哪家会拜个夜叉?」

明不详道:「我听说江西不少庙宇让人砸了,都说天不长眼,反而一些鬼言妖语,众人都在传说。」

店主忙道:「客官,菩萨神明面前,不好说胡话。」

「指不定菩萨无用,才有妖鬼当道。」明不详想了想,道,「书上说前朝时,有人从黄河里捞出个独眼石人,挑了个造反的头。这传言未必是真,只是人信了,就有了造反的胆气,后来也真成了。菩萨不也这样?信,自能逢凶化吉,不信,菩萨也照看不着。」

店主沉思片刻,道:「我这可没夜叉像恶鬼像可卖。」

明不详抚摸巨木,扭头问道:「这块木头卖不卖?我出好价钱。」

店主笑道:「客官也是同行?要这木头做啥?」

明不详道:「我想雕些木像试试。」

店主惊道:「这麽好块木,劈零碎了多可惜,客官,要练手您用些零碎木头就行。」

明不详道:「就算里头请出尊弥勒佛,不保佑善人也没用。您开个价,多少我都给。」

店主沉吟半晌,最后道:「这我自己有用,不卖。」

明不详微微一笑,道:「打扰了。」

明不详走后,店主抚摸巨木许久。他一直不知道这巨木要雕刻什麽,都说佛菩萨保佑善人,这都保佑到哪去啦?真如那青年所说,江西境内宁愿信鬼也不信神。

他或许知道自己该干什麽了。他拾起地上工具,用力凿开第一道痕迹。

几天后,赣江河里捞出一尊重逾百斤的阎王屠狼像。只见阎王头戴冕冠,手持大刀,跨在一头腾挪的恶狼身上,作势欲斩,栩栩如生。

于是江西境内又平添一桩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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