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识人之明(2 / 2)
「酒要晚上喝,现在还早。」莽象王问: 「我听说你们跟衡山打仗?」
诸葛然点点头。
「那时我还跟你哥讲,等你哥当上盟主,点苍称王,我们两边都是王,那真威风。你们真奇怪,为什么女人可以当盟主?我们宏国有句话,母鸡在白天叫,是上天要降临灾祸的徵兆。」
「这盟主的位置还没定。」诸葛然道:「还得看这场仗打得怎样。」
「我们是兄弟之邦,点苍打仗,本王可以帮些。」莽象王道。
「喔?」诸葛然讶异,点苍虽因金玉富庶,但军费开销庞大,若有些资助,总是好事。
「去年宏国丰收,有许多粮食可以卖给你们。而且卖得很便宜。」莽象王道:「我们还有五千名奴隶可以帮你们运送粮食。我能保证点苍的战士吃饱。」
「本王再把通关税免了。这样粮价还能再低一些。」莽象王道:「还有三千名战士可以供您驱使。还有两千匹马。之后还有什麽需要,本王尽量便宜卖给你们。」
诸葛然笑道:「王这麽好心,不会是想跟点苍要什麽好处吧?」
莽象王笑道:「点苍送给父王白象帝座,每次坐上,父王都会说,这是点苍的交情,以后得还。」又道:「父王还在时,我跟着父王到处讨伐附近蛮族,虽然扩张领地,连年征战,百姓也疲惫,这一二十年才得喘息。劝耕田,建水坝,开玉市,通商路,许多事都仰仗点苍帮忙,尤其是兄弟。要不是看着你哥哥面子上,我都想把你掳回宏国,把国事交你打理,本王负责享乐就是。」
这倒是实话,孟瓦王死后,诸葛然建议莽象王暂停徵伐,说是打天下易,治天下难,长战难久安,莽象王于是开始修整内政,这当中若遇困难,都是向点苍求助。点苍便派人才协助。两国交情着实匪浅。
诸葛然笑道:「哪的话,说好的剖石为誓,永结友邦呢。」
「这次也不是只为你哥的事。」莽象王道:「这几年朝中有许多大事难决,我听着这边也有理,那边也有理。一时理不清头绪,只能搁置,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想找你商议,回朝也好做个决断。」
他说完,又叹口气:「可惜以后见不着你哥坐在玉龙座上发号施令的样子。」
诸葛焉性格直率,作为掌门,他过度浮夸,好大喜功,政事全仰仗弟弟,但作为朋友,他总能剖肝沥胆,推心置腹,他不像二爷,外粗内细,表面豪放,实则心底算盘不少,也不像三爷,什麽事都得问个是非对错。但凡他朋友出事,不管什麽理直理枉,总之就是为兄弟出头,就算错的也要说成对的。若是兄弟有难,更是一肩扛下。
也就是这性格,二爷也好,莽象王也好,或许人人都觉得他莽,觉得他傻,可也都喜欢他当朋友。
诸葛然想起大哥,叹口气道:「别提这些了。说说你养的那对大白象吧。」
两人闲聊一阵,许久后,下人来向诸葛然低语几句,诸葛然点点头,对莽象王道:「少陪片刻,点苍王熟得很,您自便。晚上家宴,咱两兄弟再好好喝一杯。」
※
诸葛然快步来到神皇殿,陈金达见他来到,赶忙上前。
「有验出什麽端倪来?」诸葛然问。
陈金达道:「掌门身上大小刀剑伤一共二十一处。箭伤六处,跌打摔伤十五处,都不致命。」
「就这样?」诸葛然道:「你尽管讲些没紧要的事。我耐心得很。」
「致命伤,是一处箭伤。」陈金达忙道:「从后背进入,穿胸而出。」
大哥就是这样,肯定是莽了,才会被人暗算。诸葛然咬牙切齿。
「不过有件事奇怪。」陈金达道。
「原来你还会卖关子呢。」诸葛然冷笑:「要不要再抖几个包袱,说两句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陈金达脸色惨白,忙道:「那伤口在后背处有裂伤,那是利箭嵌在肉上的伤势。可那箭却是贯穿胸口。」
「喔?」诸葛然皱起眉头,陷入沉思,又问:「你说是怎麽回事?」
陈金达道:「小的不知道……实话说,掌门遗体搁置太久……所以……难以查验,也可能是小的误判。不过可以确定,掌门身上没有内家高手的掌伤。」
诸葛然点点头,让陈金达退下。
他想起李景风对他说起的事情经过,李景风与杨衍当时去杀严非锡,大哥与觉空丶李玄燹丶还有一个叫明不详的青年一起离开,再次经过时,大哥已经身亡。觉空当时受了重伤,不便于行。那是李玄燹与大哥一同应敌?
他隐约觉得这事有蹊跷,却没有任何证据,李玄燹何等样人,若真是她害死大哥,也不会轻易留下证据。单凭背上的伤口,也无法证明什麽。
或许,这真相永远只有李玄燹知道。
罢了,知道了又如何?与衡山的深仇,早在发兵的那一天就已结下。幸运的是,自己有足够的盟友支撑着。
诸葛然沉思着。算算时间,李玄燹也该回到衡山了。他走出神皇殿,正要回房,路上却见着诸葛听冠与诸葛长瞻说话,只见诸葛长瞻拉着诸葛听冠,诸葛听冠拂袖甩开,却又揪着诸葛长瞻,两人不知说些什麽,诸葛然正要走近,两人发觉,忙收声问好。诸葛听冠找了藉口离去,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诸葛长瞻一眼。
「他又欺负你了?」诸葛然问:「他说什麽?」
「没事。掌门要我勤奋办事。」诸葛长瞻低着头,不敢多说。
诸葛听冠对弟弟实无友爱,诸葛然料是诸葛听冠在自己这边受气,找些事刁难弟弟,于是拍拍诸葛长瞻肩膀,道:「前头在打仗,昆明这边还需仰仗你,等大事底定,我调你镇广西,以后不用跟你哥见面。」
诸葛长瞻一愣,忙道:「这事不用急。」
诸葛然笑道:「你倒是古怪,以前急着要跑,现在我说放你走,你反倒想留?」
诸葛长瞻道:「我还想跟在二叔身边多学些事,再说,衡山这场仗打完,以后指不定还有其他仗要打。我能多帮些二叔。」
诸葛然耸耸肩:「也行,随你。」
※
莽象王要等诸葛焉下葬,七七之期早过,当下另择吉日安葬,一连几天诸葛然都与莽象王关起门商议宏国国事。他虽然关心前线战事,但莽象王给了这许多支援,也不好推却人家的难题。于是也把诸葛长瞻叫来,一边考校,一边学习。有时聊至深夜,又喝了酒,莽象王便在诸葛然房间睡下,诸葛然则另寻房间去睡。
这天晚上莽象王聊得兴起,喝得酩酊大醉,又舍不得走,直喝到吐得满地秽物,趴在椅子上睡着,他身躯肥胖,又是一国之尊,叫不醒,也不好搬动,诸葛然让人整好床褥,安置休息。他自己也多喝了几杯,就坐在太师椅上睡去。
直到子时,莽象王醒来,向左右要了解酒茶,诸葛然也起身,莽象王身上被秽物沾染,酸臭难闻,于是问:「你这有没有衣服给我换?」
诸葛然笑道:「有,不过得三件缝成一件。」
莽象王哈哈大笑:「我回房睡去。」
诸葛然怕他酒醉出事,于是道:「我送你回去。」
两人搭轿回到莽象王住的院子,刚过前院,忽听到屋里传来「喀啦」似东西掉落的巨大声响,诸葛然掀开轿帘,见院内有灯火无守卫,屋内房间亮着灯,不禁一愣。莽象王也觉讶异,忙喝令停轿,诸葛然暗觉不妙,忙跟了上去。才刚进屋门,里头房间窗户猛然打开,一条人影向窗外窜出,莽象王担心爱妃,赶忙入房。
还未等诸葛然喝令拿下,抬轿的弟子早冲上拦阻那人影。那人手上抓着衣服,低声喊道:「作死吗?还不快让开!」
天色正黑,他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又压低了声音,哪能喝阻谁?几名弟子一拥而上,将他揪住,原来是赤身裸体,抓着衣裤的诸葛听冠。众人抓着掌门,大吃一惊,诸葛听冠喊道:「我是掌门,还不放手!」
弟子们哪敢再捉,只见个光腚往院外跑去,像是月儿化成流星,隐没在夜色里。
诸葛然脸色大变,回过头去,莽象王站在屋内窗口处,怒目瞅着。诸葛然连瘸都顾不上,一拐一拐快步奔入房间,屋内亮着灯,只见玛优萨揪着棉被,遮掩住身子,缩在床边不住发抖。
诸葛然差点昏过去。不,他娘的他真想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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