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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初露风芒(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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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贵望了一眼李景风,李景风也在犹豫,穆贵一时不敢说话,不料隽爷却突然改口道:「你们要打也行!不过今天没准备。我们约明日午后,未时分个高低。」

他突然改口,答应得如此爽快,倒是让李景风与穆贵讶异,洪有黍望着李景风问道:「你帮谁?」

李景风武功高强,有他帮忙,自然胜算高上许多。李景风摇头道:「这是你们两家的事,我谁都不帮。」

洪有黍嘿地一声冷笑,转头领着南星门众人离去。

隽爷喊道:「掌门,你快跟我回去。这小子不能再收留,把他赶出去。」

李景风道:「我今晚就睡这水井边。等这里的事情一了,我就回去。」

穆贵道:「我也留下来。」

李景风怕他野宿受寒,执意赶他回去,穆贵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回镇上,又派哈老送帐棚过来。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亮,穆贵就让哈老陪着来找李景风。也不等他答应,一头就钻进帐棚。

「掌门这麽早就来?」李景风很讶异。

「今天中午打完,你就要走了吗?」穆贵问。

李景风点点头:「最晚也是明天一早。」

「你为什麽要帮我们。」小男孩吃力地盘腿坐下,把拐杖放在膝盖上。

「刚好撞见,我又是外人,容易插手。」李景风道:「就这样了。」

「我想留你下来,可哈老说,你一定不是普通人,不是什麽保镖路客,一定是个大人物。」穆贵低下头:「以后没人陪我打陀螺了。」

李景风笑道:「不打陀螺没关系,我教你玩别的。」他掀开帐棚,从腰间取出一条绳索,绳索两端系着石头,「你知道这叫什麽吗?」

小男孩好奇看着,摇摇头。

「这叫绊索!你的拐杖借我。」李景风指了指穆贵的拐杖。穆贵递给他,李景风把他插在距离帐棚二十丈左右的地方。

「瞧着!」他掷出绊索,将拐杖绊倒在地。穆贵瞪大眼,十分好奇。

「这个好玩吗?是小孩子的玩意吗?」

「这是功夫。」李景风道:「这个打人可痛着。如果缠上双脚,就能把敌人绊倒。」他向穆贵解释绊索的制作丶功用丶甩出时的手劲等等。让穆贵练习。穆贵试了几次,越玩越有兴味。李景风一旁指导。这一练就练到中午。

趁着穆贵休息,李景风问哈老:「为什麽到这地步,还要闹出人命?」

「这是气,气解不开,心就不服。」哈老道:「两派闹了二十年,日子过得苦,又死了不少人。怪谁?怪天,怪唐门的总管?怪自己?」他无奈地叹口气:「老掌门也是憋着这口气,觉得受委屈,不愿解释。」

李景风不懂这种气,对他而言,这是无谓的争斗。但也渐渐明白这股气从何而来。他忽地想起杨衍,这又跟杨衍不同,他们是找不着对象发泄,杨衍是发泄不出。或许是因为这样,杨兄弟脾气才这麽暴躁。

「两边都死了人,如果不打这一架。就算洪掌门说算了,底下的人还是有那口恶气。北星门也是,就算和好,早晚也要再闹事。光明正大一场好杀,生死各安天命。都是出了口气。」

李景风还是不能理解,但作为调解人,他能做到的事就这麽多了,再多做下去,他更怕弄巧成拙。

「北星门会派谁出战?」李景风问。

「隽爷一定会下场的。」哈老道:「他武功最好。又想立威。」

午时过后,大批的村民便往水井边来到。两边各自距着水井约三四十丈左右距离遥望。李景风也收拾了帐棚。他也不知道站到哪边去,几名弟子上前迎接穆贵,穆贵望了李景风一眼。在哈老陪同下,往北星门那边走去。

人潮越来越多,男男女女,不只门派弟子,还有镇民,李景风觉得,说不定两镇的人都来了。显然的,宁卡镇的居民比普吉镇还要多上四倍有馀。不过他去过普吉镇,那里的人都抱着必死决心。如果两镇真的拼个你死我活,宁卡镇的死伤肯定要多一点。

洪有黍先到了,领着七名……很难说是壮,但可以算是结实的男人。约莫都在三十出头,以普卡镇的现况,这七人可能是仅存的菁英了。

「你们那狗爷还没来吗?」洪有黍大声道:「难道是怕了?」

李景风望向北星门,没多久,他看到不寻常的烟尘。

「马?」李景风讶异,这穷山恶水哪来的马匹?他忽地想起一事,倏然一惊。

宁卡镇那边的人群迅速让开一条道,从里头挤出一人。

「你老子来了!」正是隽爷,他身后跟着十几匹马。排开人群。马上男子各个精壮威武。

是隽爷请的外援,这麽巧今天就到?李景风这才明白,昨日隽爷为何答应得如此爽快,也不怕自己帮普吉镇。原来他盘算的就是这个。

那十馀骑跳下马来,洪有黍大怒道:「狗爷,你这是什麽意思?」

隽爷笑道:「你说挑十个出来打,就我,还有这边挑九位弟兄。我们没全上,已经让你了些。」

「他们不是你们镇上的人!」洪有黍大怒,单看这些人外表,自己这些吃不饱饿不死,功夫低劣的弟子哪会是对手?

「你又没说一定要北星门的弟子才能比试。」

「无耻!贱东西!你这狗子!」洪有黍破口大骂,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绝望了。这是场没有胜算的战斗。

李景风摇摇头,小恶总会酿成大恶的。他想着,总有一天,隽爷会变成自己要杀的人,今天还不是,也许几年,十几年后就是了。或许自己真应该早点打他一顿,教他不要存坏念想。虽然,也未必管用。

不管了,起码现在打还来得及。他觉得阳光正暖,抬头看看天空。午阳刚过,现在正是未时。

「真是个好时辰。」他心想,于是往洪有黍那边走去,道:「让出一个,我帮你。」

洪有黍吃了一惊,他没想昨天李景风还两不相帮,今天在这恶劣场面下竟然还肯帮忙。但那几个帮手显然功夫不弱,自己可能连一个都打不过。他来帮忙,不是送死吗?

「这可是要死人的。」洪有黍道。他清楚自己手下的能耐,三五个也不见得打得赢人家一个,那无耻的家伙,有了外援,还要人数优势。这不是八打十,根本是二打十。

南星门众人也不觉得能赢这场仗。不少弟子已是眼眶含泪。更有人啜泣出声。

「我知道。」李景风望向对面的穆贵,小孩子的脸上有着失望丶担忧,又有紧张。

「若是打赢了,你要听我的。」李景风道。

洪有黍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拍了下李景风的肩膀道:「你是条好汉子。我想叫你一声兄弟,就怕配不上。」

李景风笑道:「那就叫你洪兄弟了!」

洪有黍点点头,指着其中看着年纪最小的一个道:「你留下。」说完向前走几步,拔刀高举,大声道:「弟兄们!上!」他此刻抱必死决心,话音中有慷慨激昂之志。胸中热血沸腾,只想能杀一个,就杀一个。绝不束手就戮。

此时双方隔着五十馀丈。同时冲出,洪有黍只觉得身旁一阵风略过,才奔出两步,李景风已窜出三丈有馀,不由得目瞪口呆。

显然对面的人也对李景风这身法讶异,他们听说过这人的功夫不差,但只想着,这种乡下地方的武功好,也不过就是比普通弟子高些的本事罢了。

李景风没有让他们多想,忽地俯身一甩手,此时双方还隔着四十几丈。这距离难道还能靠手劲发什麽暗器?只见两条细细长长,棍子似的玩意打着圈沿地飞来。当先一人才刚瞧见影子。双脚一紧,扑倒在地。

另一人连忙闪躲,他不闪便罢,这一闪反而更不妙。他腾挪稍慢,被石头打中胫骨,登时骨折。只得倒在地上哀嚎。

是绊索,穆贵看到绊索果然有用,不由得更是兴奋。

两边还未交锋,北星门这边已经折损两人,馀下的人都知道李景风厉害,五名帮手一同围上。一道白光斜刺里飞来,那是一把长枪,李景风伸臂格档,那人大喜,只道能重伤李景风。不料那枪头戳入手臂,像是被什麽东西挡住似的,竟没刺穿。

原来自从嵩山刺杀秦昆阳后,李景风自认武功低微,平时需要作好准备方能应敌,他想着沈未辰教他的「先求不败,再求胜机。」想着如何保护好自己,于是在手臂丶小腿上戴着自制的木制护具。让自己习惯不被护具影响行动。绊索也是随时备着两条。

那个人还在错愕,李景风已用剑鞘刺中他膻中穴,将他击晕过去。

一把槌子呼啸而来,槌子是非常具有杀伤力的兵器,比起剑,它虽然笨重不易使用。但就算穿上坚固的甲胄,仍可能被一槌致命,即便三爷亲传的浑元真炁,也很难应付高手的重槌。

李景风低头避开,百忙中觑向战场他处,六名南星门弟子围着两名帮手打转。洪有黍已与隽爷交上手。此时一刀一剑从他身后招呼过来,还有一把兼具敲击与切割能力的手斧。他身子一侧,也不知道怎麽钻,从这些兵器中滑出去。

那四人不断呼喝攻击,这些兵器有快有慢,有重有轻,有的灵巧,有的笨拙。但无论他们怎麽攻击,包围,李景风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了开去。几招过后,又是一槌子朝着李景风当胸袭来,李景风怕捶子力大,敲坏初衷。不敢去格档。向后退开。他觉得这人威胁极大,使了招暮色缀鳞甲。一连几下打在那人头上丶腰上丶腿上。那人大叫一声,倒了下去。

剩下三个,李景风听到他处传来的惨叫声,也不知道是谁受伤或死了,他担忧伤亡加剧,攻势更急,几招过后,他打落一人下巴,踢断一人手骨。剩下一人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进。

连他自己也没预料到如此顺利,这一年多来的突飞猛进,超乎自己想像。他转过头去,只见已有三名南星门弟子受伤倒地,不知死活,剩下三名只得勉力支撑,已然负伤见血,他快步抢上,喝道:「让开!」从后一剑递出,那两人一人使双刀一人使单刀。忙转身抵挡。李景风接过几招,一记暮色缀鳞甲,将两人打翻在地。

他听到周围喊声大作。忙转过头去。只见隽爷正摔倒在地,身子不断抽搐,洪有黍刀上身上沾满血迹。周围站着南星门的弟子。

原来剩下三名南星门弟子缓出手来,随即奥援掌门,洪有黍武功本已较高,得了援助,几招之间便杀了隽爷。

这结果出乎双方意外,隽爷请来的帮手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一个实力人数都占尽上风的十对八,硬生生被李景风从输打到赢。一名妇女从人群中攒了出来,扑到隽爷身上,嚎啕大哭。

李景风尽力不杀人,但还是有了死伤。虽然这可能已经是最少的死伤了。

那群帮手脸色惨白,他们原以为对手不过乡野小门派,没想哪蹦出个高手。当中一人呼啸一声,馀下的人扶着伤者,把昏倒的叫醒。各自上马,什麽话也没说,就这样走了。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午时才到,还未过未时,就全离开了。

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妇女的嚎啕声。

「我们输了!」穆贵一跛一跛地走上,「你打算怎麽了结这恩怨?」

洪有黍看看李景风,又看看穆贵,那妇人猛地扑了上来,抓着洪有黍不数捶打,哭骂道:「你杀了我丈夫,你杀了我丈夫。」

洪有黍被妇人弄得焦躁,一把将她抱住,大声道:「死了一个老公又怎样,我们村里几百个男人,你看上哪个,自己挑。」

那妇人被他一吼,又听他这样说,不禁愣住。洪有黍道:「就这样说定了。」说完走到穆贵面前,拱手弯腰道:「穆掌门,今后两家罢手,井水你们要取多少就取多少。这些年我们采了不少雪莲,都得借路进城。照往例的规矩添上一些,宁卡镇抽两成路费。以后我们就是亲家,再无冤雠。」

穆贵也拱手道:「这样子很好。我们一言为定。」

洪有黍走向李景风,问道:「兄弟还有什麽要吩咐的?」

李景风摇摇头。穆贵也走了上来,问道:「你帮了我们两镇。有什麽我们能帮忙的吗?」

李景风想了想,道:「以后有路客经过,帮衬几杯水,给两块黍糕。一杯水卖五十文,太贵了。」

洪有黍哈哈大笑;「你这样来回奔波,又冒险,就图这个?」

李景风摇头道:「你们两镇本就是误会。说开就好,我不过是个传话的中间人而已。」

此后两家各自散去,隽爷的尸体也被带回,南星门开了水井,宁卡镇的居民纷纷来提水。水井前排了条长龙。

李景风先去陪洪有黍吃饭,镇上的人视他为英雄,夹道欢呼。毕恭毕敬。惹得李景风浑身不自在。洪有黍拿了最好的几朵雪莲当礼物。李景风本待不收,后来转念一想,路上缺盘缠,这雪莲一朵能卖几钱银子,不无小补,于是收下。他想起下午的事,忍不住道:「洪兄弟。你杀了穆掌门姐姐的丈夫。这事……」

洪有黍道:「没事,我听说她老公对她也不好,村里几百个让她挑,她表面不乐呵,心底可乐意着。」

又道:「女人家又没本事,自个一个人活不下去,还不是得靠弟弟周济?穆掌门不追究,这事多半也就不了了之。」

「有本事的姑娘你没见过而已。」李景风道:「文的不说冷面夫人。武的也有我再学二十年功夫也追不上的姑娘呢。」

「兄弟瞎吹。」洪有黍显然不信,接着道:「不过我知道你意思,以后让这姐姐一些。两家安好才是长久。」

李景风知道他不信,但观念根深蒂固,说服不了。于是告辞。回到北星门,又与穆贵打了一晚上陀螺。这次总算顺利放水,十盘里头让孩子赢了个一两盘。又教他打陀螺丶掷绊索,练武的法门技巧。这回穆贵全无顾忌,缠着他几乎玩到天亮。

第二日李景风一起身,就向穆贵告辞。

「你就不多留几天?」穆贵很是失落,眼眶几乎红了。

李景风道:「我本来就是路过。现在得赶路。」

哈老牵来一头驴,驴上挂着满满两皮袋水,一大包黍糕,肉乾。还有一个皮筏。

「往东一路走就能见着河。顺流下去,可以到灌县。」哈老道:「大恩大德,老儿下辈子报答。」说完就要下跪,李景风连忙将他扶住。只见他频频拭泪。不住低泣。

「以后你经过附近,要来看我。」穆贵又多嘱咐两句。

李景风点点头,牵了驴要离去,忽想起一事,问道:「哈老记得当年管甘孜的总管叫什麽名字?还活着吗?」

「他叫唐佑,保佑的佑,是老太爷的堂弟。听说后来去了灌县。」哈老疑问:「李兄弟问这个作什麽?」

李景风把名字记下,笑道:「没什麽,问问而已。」

穆贵与哈老将他送到镇外,连洪有黍也来了。又说了一会话,这才依依不舍,告别离去。

从此之后,若有路客途经宁卡镇驿站,客栈必奉送一壶水与两块黍糕,若问起缘由,当地人讳而不言,只说曾受路客之恩,还之以报。许久之后,即便不记缘由,一水二糕,始终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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