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煞费心机(上)(2 / 2)
古尔萨司缓缓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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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不只害怕古尔萨司,甚至怨恨古尔萨司。虽然是古尔萨司将他从八个兄弟中挑选出来,扶植成为亚里恩,但他知道企图挑战古尔萨司威权的爷爷古烈是怎样死去的。他被夺去信仰萨神的权力,成为流民,只能自杀,而父亲这辈子始终活在古尔萨司的鼻息下,忧惧而死。
最早的奈布巴都信奉衍那婆多教义,自从一百多年前逐光者谬恩亚里恩投降后,就改为奉信腾格斯教义,而今奈布巴都对于萨尔哈金的狂热信仰已仅次于同为腾格斯教义的阿突列巴都——那群疯子在更西边的地方,地缘上就是早期腾格斯教派的根据地,是更狂热的信奉者。
但他厌恶萨尔哈金,拒绝承认萨神之子。
一百六七十年前,萨司们的权力还没有盖过王权,直到萨尔哈金改革,成立祭司院与卫祭军所,祭司们彻底掌握巴都内所有权力,改变的不只是信仰跟教义,还有权力分配。
不甘权力被夺的爷爷趁着古尔刚担任萨司时发起反抗,却以失败告终。
古尔萨司希望能一统五大部落,虽然总说要让他成为真正的哈金。不,那不是他的目标,哈金又如何,只是萨司的仆人。
他一直害怕着古尔萨司,即便古尔萨司怎样对他亲切关怀,他还是惧怕他。他明白他的王位只在对方呼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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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情况太危急了!」苏银铮双手用力拍在桌上,声音大得不可置信,手也疼得不可置信。但她忍住没叫出声来,继续发表她的高论。
「九大家掌门死了三个,华山丶丐帮丶点苍不服新盟主,天下要乱,要大乱了!嵩山如果轻忽,随时可能灭顶!」
萧情故瞪大了眼,没想到这小姑奶奶竟然关心起门派大事。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嵩山要有所行动!!」苏银铮高声大喊,「我有一个办法可保嵩山太平!」
「什麽办法?」苏亦霖终于忍不住发问,或许是想给妹妹一个台阶下。
「把我嫁去青城,嫁给沈公子!」苏银铮擦拭眼泪,一副泫然欲涕的模样,「拉拢青城这个强援,保护嵩山!」
「爹丶大哥丶姐夫,你们不要不舍得!就当没我这女儿!」苏银铮乾号几声,抹去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顺势遮掩嘴角笑意,「让女儿为嵩山,为爹娘尽心力!」
「我说……」苏长宁铁青着一张脸大吼道,「现在议政,是谁放她进来胡闹?!」
几乎要吼破窗户了。
萧情故按着头,从椅子上拎起不停挣扎的苏银铮,只听这小仙姑还不住大喊:「爹!娘!不要舍不得女儿啊!要一视同仁地舍得啊!」
萧情故把苏银铮扔出议事厅,笑道:「天眼姑奶奶,你怎麽去了趟青城就转性子,不看什麽青红皂白,急着要嫁沈公子?」
「我是为嵩山着想,怎麽你们就不当一回事!」苏银铮气得鼓起腮帮子,「我可是牺牲自己,都不管什麽颜色就嫁了!」
「那你景风兄弟怎麽办?」
「嘘,小声点!秦师伯在里头呢,给他听着了可不好。」她竟然还警告萧情故,「我跟景风有缘无份,人家看上的是沈家二姑娘。」
「你又知道了?」萧情故道。
「我就知道!」苏银铮仰着头,满脸自信,「这叫察言观色,懂不懂!」
「行了。」萧情故抚着头,「我竟然在这听你一本正经胡说,嫌我头不够痛吗?去,陪你姐姐!都当姑姑了,还这麽孩子气。」
等吩咐侍卫把嘟着嘴不甘不愿的苏银铮架走,萧情故才重回议事厅。
这回可真是出大事了,萧情故心底也是忐忑。这次议政只有四个人,除了岳父跟大哥,还有这名身着道袍道冠,头发已现灰白,五十馀岁的道士。他是当今泰山派掌门秦伯阳,是被李景风刺杀的秦昆阳亲兄长。秦昆阳死后,他将门派暂交弟子打理,来到嵩山接任副掌门。
「点苍丶丐帮不服共议,华山驻兵青城边界。」苏长宁道:「济南离汉中千里远,出人困难,我打算从库房里抠些结馀,帮华山出份军饷。」
「爹,这不合适。」萧情故即刻拦阻,「嵩山份属少林,我们怎麽做,要帮谁,少林才能拿主意,觉见方丈还没指示。」
「等觉见方丈下令?那就晚了。」秦伯阳道,「少林若要帮衡山,嵩山不帮是抗命,帮了也是奉命行事,衡山承少林人情于嵩山有什麽好处?现在方丈还没拿主意,帮谁都是嵩山自己的人情。」秦伯阳道,「就算之后少林的想法与嵩山相左,还能推说是被少林逼的,怨恨反而在少林身上。」
这话在情在理,甚至也是为嵩山打算,萧情故看着这位泰山派掌门,秦伯阳无论才干见识都比他弟弟高得多。
萧情故道:「这对嵩山没好处,徒然损耗罢了。嵩山不是九大家,不出头不会挨捶子。」
「不出头人家也会给你捶子。」秦伯阳道,「撤了杀害舍弟凶手的通缉,逼得泰山派连仇名状都不能发,这捶子不够响吗?」
萧情故一时语塞,他也不是没想到辩驳的理由,但这些理由都显得软弱。青城一行原本是壮声势,结果却受害最大。在少林命令下,嵩山泰山收回李景风的通缉令与仇名状,五十年来少林第一次干预嵩山政事,嵩高盟因此气焰更盛。
「若是选错怎麽办?」萧情故望向苏亦霖,「大哥,你怎麽说?」
苏亦霖沉思半晌,道:「无论如何,都得帮华山这把。」
萧情故愕然道:「怎麽你也这样说?」
苏亦霖道:「出钱容易,也不能一股脑砸下去。两件事得提防着,一是少林的态度,别让少林扯了华山后腿,二是其他几家的态度,尤其是青城。青城若是帮点苍,唐门就得帮点苍,李掌门这盟主位置就得还回来。细节可以跟严掌门再商讨,有需要我走一趟华山,跟严掌门好生聊聊。」
苏长宁沉思道:「我修书一封给觉见方丈,对他说李掌门得位不正,不能信服。」过了会又道,「索性直说了吧,就说嵩山不服。」
萧情故惊道:「掌门!」
苏长宁铁青着脸道:「就这样定了。亦霖,这事交给你办。」
萧情故还要再说,苏长宁道:「没事了,你回去陪琬琴。多抱抱儿子,那可是嵩山的血脉,纯正的嵩山人。」
萧情故只觉岳父话中有话,更是愕然,散会后仍是郁郁寡欢。嵩山这举措无异逾举,作为少林附庸,应该唯少林马首是瞻,怎麽反倒先出声,加深嵩山与少林的矛盾?
「妹夫。」苏亦霖从后追上萧情故。萧情故问道:「怎麽?」
「爹不太高兴。」苏亦霖道。
萧情故当然看出岳父不满,肯定是觉得自己偏袒少林,于是道:「我出身少林,可也为嵩山打算。」
「你没替嵩山打算。」苏亦霖摇头。
萧情故心底不快,道:「我没……」
「不用辩驳,说服我也没用。」苏亦霖道,「你一心为着两家好,就没想过少林怎麽想?我们在青城吃了一槌子,现在就得还一槌子,告诉少林嵩山不好欺,要不,他们真能欺上头脸。」
「都是一家人,让不得这一步?」萧情故道。
「单单嵩山退让有什麽用?妹夫,你想仔细些。觉空就是希望嵩山消耗,假如少林真参战,派嵩山当马前卒,嵩山能拒绝?」
「觉空花了几十年扶植嵩高盟,让嵩山内耗,他会放过我们?不是我们要跟少林作对,是不作对就任人鱼肉。你想以德报怨,觉空会吗?」
「你信得过少林,嵩山信不过觉空。」
「要自保,嵩山就得先表态,不然就会被觉空牵着走,更加孤立无援。我们要帮华山。」
「必要时,还得抗命,不惜跟少林翻脸。」苏亦霖道,「为了让嵩山活下去。」
「如果点苍输了呢?」萧情故道,「嵩山立时就有灭顶之灾。」
「比两不相帮好。」苏亦霖道,「只要觉空还在少林一天,妹夫,你扪心自问,我说得不对吗?」
萧情故再度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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