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昆仑共议(三)(2 / 2)
「操……操他娘的!」是诸葛焉的声音。
「本座无事,只是受了伤。」这是李玄燹的声音,话音中有强忍痛楚的端庄。
「本座也无事。」觉空的声音依然稳重,不见丝毫痛苦,听着伤势不重。
又听李玄燹道:「觉空首座右手臂骨与胸骨断了,谁能帮忙?」
原来觉空的伤势并不轻,断了这麽多骨头,还能这般威严稳重,这老和尚当真硬得像座山。
「哼!」的一声,那是严非锡的声音。又有人轻声呻吟道:「娘的……」是徐放歌。
玄虚道长跟唐门那姑娘呢?尤其唐门那姑娘是齐子慷最担心的,倒不是他怜香惜玉,而是那姑娘武功低微,这一摔只怕要重伤。
「玄虚道长?唐姑娘?」齐子慷喊道。
「我没事。」一个极细微的女声传来,「我被压着,起不来。」
「玄虚道长?玄虚道长?」齐子慷喊道。
「老道……在……」声音甚是虚弱。
听到玄虚的声音,齐子慷这才稍微安心,他想推开胸前重物,却觉胸口气闷,一时气力不继,心想:「怎地我伤到连力气都没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气息窒碍,本以为是伤了肺,又吸了一口气。
只听唐绝艳道:「我们中毒了……」
齐子慷倏然一惊。
又听徐放歌骂道:「中毒?谁下的毒?二爷,崆峒有叛徒?」
严非锡也道:「你怎麽知道我们中毒了?」
唐绝艳道:「我方才在屋里就觉得气闷,还以为是木漆的气味,现在全身乏力。这是迷药,气味重,掺在木漆里头。」她是用毒的行家,一知中毒便猜到端倪,「我们关上了门,气味散不去,就中毒了,这毒会让人乏力。」
只听诸葛焉骂道:「唐门是用毒的行家,你竟没发现?是不是你下的毒手?」
唐绝艳咯咯一笑,难为她这时候竟还笑得出来。只听她道:「点苍的武功好,掌门能把天下所有功夫都会了?要是我下的毒,我能被困在这?」
「冷面夫人没来,拿你当替死鬼!」诸葛焉骂道。
唐绝艳道:「太婆才舍不得我死呢。」
齐子慷道:「哪位能点火?谁能动?」
「你在哪?」诸葛焉问,「你没事吧?」语气中满是焦急关心。
齐子慷又深吸了一口气,一阵头晕目眩,勉强运起真力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无奈那物甚是沉重,他真力不继,只得回道:「我被压着,起不了身。」
「等我!」诸葛焉大声道。就听「喀啦啦」几声响,也不知什麽被推动了,随即一道火光亮起,却是诸葛焉点了火摺子。
只听诸葛焉喊道:「二爷,你在哪?」
齐子慷道:「我没事,先看看其他掌门。」
诸葛焉循声而来,齐子慷见他满头满脸是血,身上扎着许多木刺,腰间那条翡翠飞龙玉带被压折断裂,血自右肩处不住汩汩流出,模样甚是狼狈。等诸葛焉走近,火光一照,齐子慷这才瞧见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一根横梁,莫怪搬它不动。
诸葛焉挪了挪横梁,也觉沉重,弯下腰,将横梁扛在肩头,吸了口气。
齐子慷忙道:「先别搬!」
诸葛焉却不理他,猛地起身,将横梁扛起。
齐子慷道:「我左手还压在下面!」
诸葛焉听他这样说,松下劲来,埋怨道:「怎不早说?白费我力气!」
齐子慷苦笑道:「叫你先别搬了。」
诸葛焉将齐子慷左手上的重物推开,齐子慷松了松左肩,觉得稍有知觉,于是道:「行了。」双手聚力。诸葛焉重将横梁扛上肩,猛喝一声,将横梁扛起,齐子慷左手猛力一抽,着地滚开。
这一滚,滚得全身疼痛,齐子慷扯了扯棉袄,遮盖住插入腰间的木刺,站起身来。
诸葛焉放下横梁,气喘吁吁,大声道:「还有谁要帮忙的?」
唐绝艳道:「诸葛掌门,你中了毒,省点力气吧。」
诸葛焉冷哼一声道:「这种小玩意,我还不放在眼里!」
齐子慷知道诸葛焉最爱面子,爱逞强。这毒物能影响自己,诸葛焉断不可能不受影响,于是道:「诸葛掌门,你功力深厚,呆会仰仗你的地方还多。先歇会,别浪费气力。」
诸葛焉听他这样说,一屁股坐在横梁上,不住喘息。齐子慷见他休息,取了怀中火折点燃。
不一会,又亮起两处火折。觉空坐在瓦砾堆上,他身材高大,几乎要顶到屋顶,右手软软垂下,显是骨折,满脸擦伤,腰间都是血。李玄燹盘坐在他脚边,满脸脏灰,捻着火摺子,看着却无大碍。这两人一高一低,像极了金刚护持观音模样,齐子慷心想:「李掌门的武功肯定不如觉空首座,怎麽他两人靠得这般近,觉空首座伤得却比李掌门更重?」
另一处火光却是徐放歌,只见他双腿被压在瓦砾堆下,嘴角流血,背部还插着一根尖木,双手却是无恙,这才能点起火折。
第三个亮起火折的是严非锡,他刚从土堆中爬出,左手丶右腿丶胸口渗血,也不知伤得如何。
第四个是唐绝艳带来的护卫,「宽刀」崔笑之,他右大腿被一根指头粗细的木刺贯穿。却没见着唐绝艳与另一名护卫。只听他高声喊道:「二姑娘!」似乎在找寻唐绝艳。
从瓦砾与杂乱的木柱间隙中传来一个娇媚声音道:「我没事……现在还没事。」
齐子慷忙走上前去,大吃一惊。只见唐绝艳身上压着许多重物,几乎将她活埋,只怕伤势沉重,可听她声音,中气虽然不足,却无受伤之感,于是将火折凑近。只见瓦砾堆中,唐绝艳满脸是血,左眼下缘还扎着一根细刺,身上压着一人,正是另一名护卫,「赤手裂风」雷刚,那些尖刺瓦砾都插在这人身上,眼看已气绝身亡。
看来是危急中雷刚护主,压在了唐绝艳身上,这才保住唐绝艳性命。齐子慷见着这模样,不自觉又想到觉空与李玄燹两人。
玄虚呢?齐子慷高声大喊:「玄虚道长!」
「老道…在这……」声音甚是虚弱。齐子慷忍着疼痛走过去瞧个究竟,这一看,吃惊更甚。
玄虚趴在一张方几上,身下尽是瓦砾残垣,身后压着两根横梁,一根长木从背后插入他腰间,穿过他身体,钻入瓦砾堆中,血不住沿着长木往下流。看来除了死去的雷刚,就属他伤势最重。
「老道看来是不成啦……」玄虚笑道,「起不来了……」
严非锡冷冷道:「怎麽回事?」他极力保持威严,但疼痛让他连话都说不清,可见内外伤都不轻。
「咱们着了道。」齐子慷环顾周围,只觉气息不顺,全身不适。他知道自己伤重,可眼下这几人自顾不暇,自己还是盟主,若不主持局面,只怕要乱。此间都是一方之霸,见多识广,虽遭逢大变,仍自宁定心神。齐子慷抬起头,见屋檐就在上方,伸手一推,哪里推得动?高声喊道:「外面有人吗?」
呼喊声传了出去,外头传来细微声响,料是铁剑银卫正急着挖掘。他道:「有人在上面救我们。」
诸葛焉高声大喊:「我们在这!动作快些!」他喊了两句,气息不顺,忍不住大口喘起气来。
齐子慷吸了几口气,更觉气闷,转念一想,道:「不成!」
「这里人多气少,等他们挖到这儿,我们已气绝了。」觉空道,「诸葛掌门,你还是平心静气吧,要不气更少,伤重的只怕撑不住。既然八位掌门都已找着,把火都熄了。」
诸葛焉骂道:「操他娘的,这时候怎麽平心静气?」又道,「是谁搞的鬼?谁?!」
齐子慷劝道:「诸葛掌门,冷静!」
诸葛焉大骂几句,胸口烦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唐绝艳道:「气不足,大夥都得憋死,这里头起码得死剩三个,甚至两个一个,才能活命。几位掌门,还是听觉空首座的话,灭了火吧。」
除了诸葛焉,其他人都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设法逃生才是要事。众人各自灭了火,只除了齐子慷,他依旧点着火折,环顾四周道:「我都不知道共议堂底下原来有这麽大一间密室。是了,这密室有柱子支撑着上层,炸药炸了柱子,上面就塌了。」
「火药的量不够。」觉空道,「柱子只是断折,没有粉碎。断折的柱子支撑住屋角,才没有整个垮掉,我们这才有命。」
齐子慷点了点头,忽地醒觉,问道:「他们怎麽装的炸药?这密室定有通路,他们才能循着通路进来装炸药。」
「二爷的意思是,这里有通路出去?」李玄燹道,「合情合理。」
「留在这,咱们都得闷死。」齐子慷道,「肯定有路出去,出去了才能活。」
徐放歌道:「我两腿骨折,出不去。你们找着出路再来救我。」
齐子慷见他身上压着重物,确实不是自己这几名伤者能搬动。不只徐放歌,玄虚老道和唐绝艳两人也离开不得。
「本座左腿骨折,只怕也无法走动。」觉空说着,掀起僧袍下摆。只见他左小腿上血肉模糊,一截森森白骨穿透小腿突了出来,莫怪他端坐不动。这样的伤势,加上中毒,他说话时仍中气十足,威严不减,齐子慷不禁佩服。
「李掌门呢?」齐子慷问道,「你还好吗?」
「本座无事。」李玄燹道,「只是有些头晕。」
齐子慷这才发觉李玄燹后颈流着一摊血,料是头部遭到重击,借着坐在觉空身前,被觉空遮掩住。
她与觉空互相遮掩伤势,她遮住觉空的脚伤,觉空掩饰她头上伤口,所有人当中,唯有她两人姿态最为端正,示有馀而隐不足,这是提防。直到现在两人才稍稍放下戒心,说出伤情。
诸葛焉道:「既然有路,还不快找?」
「还不成。」齐子慷拿着火折,沿着墙边摸索,一边道,「对方能埋炸药,表示有路通往这,指不定还有埋伏。我们中毒受伤,功力大打折扣,轻举妄动太过凶险。」
严非锡冷冷道:「诸葛掌门,冷静一些,听二爷的。」
诸葛焉冷哼一声:「老严,你要是怕就躲在我后面,一定保你周全!」
严非锡却不回话。齐子慷摸到一处细缝,心中一动,低下头来,果然看见一道缝,伸手轻轻敲了敲,道:「是这吗?」
诸葛焉大步上前,道:「管他是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说完伸手一推,墙壁晃了一下,是座砖砌的暗门,有些沉重。那暗门被爆炸波及变形,上下沿卡着,诸葛焉无法推开,却是喜道:「就是这了!」说着双掌运力。
齐子慷连忙大喊:「别急啊!」却是阻之不及。诸葛焉功力原本深厚,又正当壮年,虽然中毒受伤,奋力一推,果然将暗门推开。齐子慷瞥见门后有火光闪动,不及细想,飞扑而上,将诸葛焉扑倒在地。
果不其然,门被推开同时,两道劲风扑面而来,竟是两道刀光。原来对头早已埋伏在外,只等里头推门时挥刀,齐子慷若慢些,诸葛焉纵然不死也要受伤。
外头刺客见未得手,一手持刀,一手持火把闯了进来。齐子慷正要起身,只觉头晕目眩。刺客均配短刀,方便在狭小空间中使用,显然有备而来,对着齐子慷后背便是一刀刺下,诸葛焉连忙将压在身上的齐子慷推开,抬脚踢刺客手腕。以他往常功力,这一脚足以将对方腕骨踢折,可这一下竟连对方兵器都未踢脱手,只让对方失去平衡。诸葛焉也不起身,就地打了一个转,伸手将对方绊倒在地,齐子慷见机不可失,抄起一根尖木戳入刺客咽喉。另一名刺客也已杀上,诸葛焉抄起死去刺客手中短刀,后发先至,猛地戳入对方胸口,却也被对方在肩头刺中一刀。
忽听一声惨叫,原来还有数名刺客涌入,两名杀向距离门边较近,守着唐绝艳的「宽刀」崔笑之。崔笑之身为八卫之一,武功不在话下,可中毒之后功力大受影响,几招过后,一名刺客矮身一刀斩断他左脚,另一名刺客割了他咽喉。
另有两名刺客冲向严非锡,严非锡挥剑抵挡。他伤势不重,但行动不便,仅能自保。杀了崔笑之的两名刺客一名攻向困在重物下的唐绝艳,另一人去夹攻严非锡。
诸葛焉正要去救,只觉真气不顺,齐子慷也救援不及。唐绝艳被压在重物下,哪能反抗?眼看刺客一刀下去便要香消玉殒,那刺客却忽地「唉」了一声,退开几步,显然中了暗算。
齐子慷抢上前去,奋起馀力,一掌劈中刺客后脑,将他推向一旁尖锐木桩。「噗」的一声,这刺客被扎了个透心凉,齐子慷这才看清那人眼上戳了根细针,想来是唐绝艳所发,只是不知她浑身不能动弹,这暗器怎地射出?
诸葛焉相助严非锡,方才杀了一人,只这一会功夫,又有两人从门口窜入,挥刀砍向诸葛焉。若不是通道狭窄,屋内满目疮痍,堆满瓦砾土块,进退不易,不知还会涌入多少人。
齐子慷怕涌入的敌人越来越多,顾不得相助好友,挥剑守住大门,不让后面的人进来。只是他全身疼痛,功夫难以施展。
忽听觉空高喊一声:「二爷,关门!」
一道高大人影猛地扑出,单足落地,立身门前,一掌拍向与齐子慷纠缠的刺客。这一掌好不凌厉,齐子慷站在一旁,只觉劲风扑面。「砰」的一声巨响,刺客被打飞出去,门外两名刺客又要闯入,觉空也不换气,连环两掌推出,齐子慷认出是觉空成名绝技「须弥山掌」,只以一口气连环出掌,每掌重如泰山。这两掌打在两人胸口上,掌力雄浑,将两人打得向后飞出,恰恰阻挡了后方通路。
齐子慷连忙趁机掩上砖门,可对方仍要冲入。觉空大喝一声,单足伫立,左掌连环拍在砖门上,一掌接一掌,每一掌落下,砖门必然凹陷一块,觉空一连五掌,将所存掌力尽数打在门上,将那砖门打得变形扭曲。只听外头呼喊杀伐,一时却推不开这门。
齐子慷回过头来,见诸葛焉严非锡以二敌四,仍在纠缠。齐子慷抢上一步,一剑杀了一名刺客,严非锡又杀一人。诸葛焉暴怒非常,缓过手来,转眼立毙馀下两人。
石门虽被觉空打得变形,两端卡住,外头刺客仍不住攻门,只怕支撑不久。觉空道:「二爷,麻烦扶老衲一把。」
原来觉空不利于行,方才坐在后方,勉强积蓄真气,是李玄燹将他掷至门前,以须弥山掌退敌。至于唐绝艳,她将银针藏在口中,趁对方不备,一口射向对方眼睛。
齐子慷扶着觉空坐下。除了唐绝艳,这里哪个不是顶尖高手?这等刺客,平时再来十个八个也不放在眼里,可如今应付几名尚且如此困难。诸葛焉虽不服输,已是气喘吁吁,严非锡脸色更是难看。
齐子慷叹了口气,摸了摸腰间,满是鲜血。方才为救诸葛焉,那一扑用力过猛,撞击之下,原本插在小腹上那根尖刺现已整根没入。
门外喊杀声依旧,想必用不了多久,刺客就会杀进来。「真他娘的死定了。」齐子慷心想,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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