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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昆仑共议(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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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走向隔间,玄虚问道:「齐掌门去哪?不是推举吗?我推举衡山李掌门。」

这玄虚……真不是吃丹药把脑子吃坏了?众人不就是不想场面尴尬,这才不多说?齐子慷心下抱怨,果然诸葛焉抢先发难,冷冷道:「谁说是推举?昆仑共议的规矩本就是投票。」

玄虚疑惑道:「有这条规矩?往例都是点了名,众人无异议,就当了盟主。」又摇头道,「诸葛掌门,你资历浅,忘记上回的规矩。连同这回,昆仑共议老道来了三次,记得比你仔细。」

徐放歌道:「玄虚道长,照规矩就是投票,我们照规矩来。」说完望向李玄燹,问道,「李掌门,您觉得呢?」

李玄燹淡淡道:「照规矩来吧。」脸上无一丝波动。

齐子慷走进隔间,里头有一张长桌,约摸六尺长三尺宽,桌上放了朱砂与笔,另有一叠纸,每张纸上都整齐写着「青」丶「华」丶「崆」丶「苍」丶「衡」丶「僧」丶「唐」丶「丐」丶「道」九个不同字样,「僧」指少林,「道」指武当,共九张,不多不少。一旁有个票箱,高尺半,径宽五寸,洞口仅有一个指头粗细,能投入不能取出,开口在底部上锁。

最初昆仑共议的规矩是共推盟主,后来势力消长渐渐明朗,较为弱小的青城丶唐门丶华山三派不知不觉便失了角逐盟主的资格。现今天下与当年九大家分庭抗礼的天下又有许多不同,齐子慷不由得感慨,再过九十年,九大家又是怎样的势力消长?点苍当年起了个头,让青城华山唐门三派绝于盟主之位外,今天又起了这个头,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他提起笔,蘸了朱砂印泥,陷入沉思……

接着依序进入的是诸葛焉丶唐绝艳丶李玄燹丶徐放歌丶觉空丶玄虚丶沈庸辞,最后是严非锡。众人依序投完票,齐子慷取出票箱,当着众人打开,从里头掉出九张摺叠方式各异的纸。

齐子慷道:「众目睽睽,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昆仑共议,选贤与能,无论结果为何,均不得改换主张。」

唐绝艳娇声道:「诸葛掌门你听见了?结果是什麽便是什麽,改不得了。」

诸葛焉冷笑道:「问我做什麽?开票便是,服不服另说。」

玄虚道:「诸葛掌门,这话的意思莫不是说你没当上盟主便要不服了?」

诸葛焉只不理他。

自始至终都未开口的觉空忽地冷冷道:「二爷,亮票吧。」

齐子慷点点头,拣起一张纸打开,见上面用朱笔圈着「衡」字,于是道:「衡山一票。」

接着又打开第二张,仍是勾选着「衡」字,又道:「衡山两票。」

到第三张时,又是「衡」字,他道:「衡山三票。」

玄虚道:「不过就是个过场,李掌门,恭喜你了。」

他料定衡山五票,点苍唯有丐帮丶华山,最多加上崆峒,不过四票,衡山自是十拿九稳。

「唐门一票。」

玄虚脸色一变,转过头去,只见齐子慷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圈着个「唐」字。饶是李玄燹和觉空如此深沉之人也不禁动容,沈庸辞更是一脸讶异。

真没想到,到了这地步,小猴儿还能玩出这一手来,齐子慷不由得佩服。随即打开第五张纸条,仍是圈选唐门,于是道:「唐门两票。」

唐绝艳咯咯笑道:「承蒙几位掌门错爱了。」

点苍支持唐门当盟主,盟主最少有半个落在点苍手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利益交换。铁剑银卫能出崆峒,至于唐门跟点苍要怎麽分配利益,那就是冷面夫人与诸葛然之间的事了。当然,老狐狸与小狐狸肯定又要一番斗法,但那是后话。

诸葛焉哈哈大笑,道:「冷面夫人德高望重,从一个妓女当上唐门掌事,谁不佩服?她当昆仑共议盟主,众望所归!」

他得意忘形,说出来的仍不是人话,竟把冷面夫人当过妓女这事也给提上。唐绝艳却不计较,只是微笑。

唐门倒戈,点苍的四票加上唐门的一票,唐门胜出已是定局。九十年来,这是唐门第一次登上盟主之位。冷面夫人以一个妓女出身,最后登上号令九大家的盟主之位,这绝对是空前甚至绝后的壮举,也是作为一个女人前所未有的胜利。

这一场博奕,终究是诸葛然赢了,不,或许这不是诸葛然一个人的想法,这事只有问唐绝艳才清楚。诸葛焉才上山一天,还先陪着自己喝了酒,他就打定主意投给唐门,还能联络华山丶丐帮跟着改弦易辙?还说服唐门倒戈?尤其是华山,丧子之仇还在,就算华山是点苍的狗,能这麽轻易放过唐门,任由唐门当盟主?若是诸葛然在还有几分可能,可来的是诸葛焉,他要说服人就难了。齐子慷心想:「或许这是冷面夫人一开始就盘算好的,她早与诸葛然达成协议,这样说来,当初把孙女嫁到青城时,冷面夫人就已谋划到这一步?点苍与衡山的鹬蚌相争,青城的来回奔走,最后都是唐门得利?」

「唐门三票。」齐子慷脑中盘算,口中却没停止宣读。

只剩三张票了。

他取出下一张,不由得又是一愣,众人见他未说话,往他手上看去。

那张纸上空白着,没有任何点选。

徐放歌讶异道:「这算什麽?」

「什麽都没选,就是弃权不记。」齐子慷心下一沉,连忙打开最后两张,低声道,「唐门四票,衡山四票。」

诸葛焉勃然大怒,喝道:「谁?谁没投票?!」他望向徐放歌丶严非锡丶唐绝艳,又望向齐子慷,一时竟不知对谁发作。

觉空缓缓道:「若说是本座,诸葛掌门信吗?」

诸葛焉气急败坏,嚷道:「当然不信!」觉空是支持衡山的,这一票断然不是他。

觉空道:「既然不信,诸葛掌门无须大呼小叫。」

诸葛焉怒道:「现在平手,盟主归谁?」

玄虚道:「诸葛掌门切勿心急,须知火烧功德林,最是伤身坏本。心静则气和,气和则理顺,理顺则脱杂念,心无杂念,人是完人,身是仙胎。这番平局,再投一次便是。」

他说了半天,只有最后一句是重点。觉空道:「既然先前少了一票,再投结果也是相同。」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放歌此时说话了:「觉空首座不能这麽说,或许这人之前弃票是一时拿不定主意,再投一轮或许就能想清楚,谁当选盟主才是众望所归。」

他铲除异己,无非想纳丐帮为家天下,这一举措必须要有盟主支持,不然将来传位于子,被安上个得位不正的罪名,变数太多。局势发展至此,丐帮与衡山翻脸已是定局,李玄燹当上盟主对他必然不利。

诸葛焉转头望向严非锡,质问道:「老严?」

严非锡道:「不如重选一次吧。」

诸葛焉大声道:「直接点名!谁是点苍的盟友?举手!」

李玄燹忽问:「二爷,这是规矩吗?」

齐子慷愣住。若是举手定能打破僵局,可这又不是规矩。用举手的方式让衡山退出盟主,衡山肯定不吃这亏。

他望向唐绝艳。

唐绝艳的脸色方才有一瞬苍白,这是连她也没料到的意外,可也只有一瞬,她立刻恢复了宁定。诸葛焉方才说错的话如果不修正,她是不会表态的。唐门要的是盟主,即便是与点苍妥协,让渡部分权力的盟主位置,也不是「点苍的盟友」这个身份。当下她只是默不作声,可也在盘算,到底点苍的盟友当中,是谁背叛了?

齐子慷看出了这姑娘百转千折的心思,既感叹着冷面夫人后继有人,又遗憾今天若是诸葛然在这,就算想不出办法,也不会像诸葛焉这般大呼小叫,纯发脾气。

「不若改日重选?」李玄燹道。

这是对衡山最有利的方式,诸葛焉再笨也不会答应,大声道:「就今日!」

觉空冷冷道:「诸葛掌门,这里是昆仑宫,二爷还是盟主。」

徐放歌摇头道:「我也不赞成改期,投几张票的事,耽搁得了多少时间?如若真投不出来,诸葛掌门的想法也挺好的,众人举手,知道各自支持的是谁,也好……相互劝劝。」

齐子慷一时拿不定主意。

只听沈庸辞道:「诸位抱歉,沈某有些不舒服,且到门外透透气。」又道,「诸位,与其争执,不如静下心来冷静想想,再作打算。」

齐子慷道:「沈掌门请。」又道,「几位掌门,再想个办法吧。」

沈庸辞推开门,站在门外大口吸气。殿内,只听徐放歌问道:「严掌门,你是支持唐门的吗?」

严非锡冷冷道:「徐帮主觉得是我没投票?」

徐放歌沉吟道:「严掌门与唐门有杀子之仇……」

诸葛焉大怒道:「老严,真是你?!」

严非锡冷冷道:「诸葛掌门,华山点苍交好多年,你现今怀疑起我来,岂不可笑?」

齐子慷道:「这样吧,派人拿纸来,我们再投两次,如果三次都是一样的结果,那就改日再议。」

他说完转过头去,屋外的沈庸辞正望向门内,两人对上眼。

他听到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没意识到那意味着什麽,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如同跌进了深渊,无数重物往身上压来。

※※※

这是杨衍万万想不到的情境,整座共议堂就这样夷为平地。他甚至来不及沉浸在严非锡和徐放歌死去的喜悦中,就听到彭小丐低声道:「走!快走!!」

杨衍觉得自己的手被一股大力拽着,那是彭小丐,正如当年彭老丐牵着他的手飞奔一般。

「有刺客!」沈庸辞方从这场震动中惊觉过来,发现躲在隐密处的彭小丐与杨衍,只见这两人快步而逃,沈庸辞不假思索,身子一晃,风驰电挚般追了上去,口中大喊:「有刺客!」以他武功,就算不如彭小丐,要追上一个拽着杨衍跑的彭小丐却不难。然而沈庸辞才奔出几步,却猛地停下,脸色发青,不住喘气。

彭小丐讶异沈庸辞如此不济,难道是被那场爆炸震伤了?他无暇细想,这麽大的动静,铁剑银卫转眼就到,这里马上就是天罗地网,他必须逃出去。

「杨兄弟,走!不要停,走!」彭小丐高声大喊。

他立刻就见到追兵,殿前转进一队二十馀人的银卫。彭小丐不打算解释,没什麽好解释的,这时候除了百口莫辩还是百口莫辩,持刀潜入的自己怎样都跟共议堂的惨案脱不了关系。

乌黑的刀光一闪,一名银卫被开膛剖肚,彭小丐将他踢倒在地。杨衍与一人接了几招,他在彭小丐身边大半年,五虎断门刀早练得纯熟,武功大进,但驻守在昆仑宫的银卫非同小可,绝非他三招两式能打发。

「跟在我身后,不要停!」彭小丐没有恋战,护住杨衍一路冲杀。他每一刀都使尽全力,没留半点馀地,也不保留半分体力。哪怕只迟上一步,迟一步冲出去都危险。

他刚杀掉五人,或者六人,冲出人墙,还未走远,忽地察觉背后一股凌厉至极的破风声袭来。彭小丐回头一刀,刀剑交格,火星四溅,却是沈庸辞青着一张脸追了上来。

只见沈庸辞不住喘息,疑道:「彭小丐?杨衍?」

彭小丐知道沈庸辞是绝顶高手,却不知他为何脸色如此苍白,难道当真受了内伤?彭小丐不与他纠缠,狂啸一声,纵身跃起,纵横天下当头劈下。

沈庸辞举剑迎上,使的是青城「大器诀」当中一招:「大方无隅」。剑光初时如四点成方,后又八点成角,接着十六角似圆。这招取道德经中「大方无隅」之意,以方起,以圆终,以四角起,至八角,十六角,练到高深处便是三十二角丶六十四角,似方但也非方,似圆却又非圆。一般说来,练成八角才算有成,若是高手,能至三十二角,若是顶尖,据说当年创出此招的顾琅琊能刺出一百二十八角。沈庸辞与沈雅言兄弟最多只能刺出六十四角,馀下的两位弟弟,连同沈玉倾在内,则只有三十二角的能耐。沈未辰十三岁时已能顺利刺出十六角,但雅夫人不喜她用剑,此后便未再练。

「大方无隅」是青城绝招,是取方为圆,以简化繁,与纵横天下一横一竖,驭繁为简的道理恰恰相反。道理虽反,两招却无高下之分,初时还是旗鼓相当,等彭小丐刀势走熟,沈庸辞即刻溃不成军。只闻「嗤」的一声,他胸口处被划开一道深口,顿时鲜血直流,连忙纵身后退。

彭小丐对于对手这般不济甚是讶异,但见沈庸辞脸色青白,疑惑道:「你中毒了?」

沈庸辞更不打话,一剑刺来,彭小丐格开来剑,飞起连环脚,沈庸辞格挡不住,摔倒在地。

耳后又听杀声震天,彭小丐拉了杨衍,往他处转去。沈庸辞坐倒在地,喊道:「快……快救人!盟主跟各位掌门被埋在底下了!」又喊道,「小心,里头有毒!」

彭小丐抓着杨衍往无人处逃去,左转右跑,靠着王红给的地图四处逃窜。然而追兵始终不绝,或三五人一组,或一二十人一队,彭小丐一路斩杀,夺路逃生,不到一刻间已不知杀了几人。

然则杀再多人也是无用,两千人……昆仑宫内就有两千名驻兵,山下还有四千人,若是一起冲上来……彭小丐忽然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晃子,是只替罪羊。

他拉着杨衍转进某个角落,勉强避过一波追兵。杨衍察觉彭小丐手心全是汗,他很明白天叔跟自己处在怎样的险境里。

「天叔,我的仇已经报了,严狗贼死了!」杨衍道,「虽然不是我亲手杀的,但也算出了分力,我死也瞑目!」

他紧紧握住彭小丐的手,紧到连彭小丐都觉得生疼。

「你一个人跑,威儿还要你救!你本事高,逃得掉!」杨衍猛地跪下,叩头泣道,「天叔,我欠你跟爷爷的,永生永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他说完,甩开彭小丐的手,往着一队卫兵冲了出去,随即转身就跑。那群卫兵见他身影,吆喝着追上。

杨衍自忖武功低微,只是彭小丐的拖累,与其带着自己逃,不如由自己引开追兵,以彭小丐绝顶功夫,或许能逃出生天。他只望为彭小丐争取时间,当下也不与人交战,只是夺路狂奔,吸引追兵。他轻身功夫本不高明,没多久便被追上,只得回头相抗。他以一敌一或许还能取胜,以一敌多当真毫无胜算,只几招就险象环生,狼狈摔倒。

眼看一道刀光迎头劈下,杨衍心中一凉,只想:「总算能回家了……」

「哇!」的一声惨叫,一道刀光从那人身后穿入,定睛一看,却是彭小丐那柄黑刀。

原来彭小丐早追了上来,眼看救援不及,掷出手中黑刀救人,随即抢上,以掌代刀,掌劈脚踢,又打倒三人,把尸体上的刀拔起。杨衍见他不愿丢下自己,虽然感激,却又气急,只道:「天叔,你快走,别管我!」

彭小丐拉起杨衍道:「这节骨眼上,我能丢下你一个人逃?我也一条命,死了,威儿就安全了!」

他们正在共议堂后方一处廊檐下,说话间,前后各有二十馀人赶到,口中不住呼喊:「刺客在这!刺客在这!」

杨衍哭道:「天叔你别闹!我们这样逃不掉!」

彭小丐道:「你不想逃,我想逃!你死在这,我还少个帮手!别废话,跟娘们似的!站起来,干你以前干的事,边骂娘边杀出去!」说着举刀大喝一声,往前冲去。

杨衍见彭小丐无所畏惧,胸中豪气顿起,抹去眼泪,持刀起身,大骂一声:「我操你娘,杀!」

一老一少冲入人群,一阵狂冲乱杀。绝处求生,两人豪勇非比寻常,虽然多处负伤,四十馀人的包围圈竟被冲散。两人且战且走,穿行在廊道房间中,或推掩家具,或跳窗越户,或锁门阻敌,或避入假山树后,这样打打逃逃,银剑铁卫直是抓不住他们。可两人被重重包围,也逃不出昆仑宫,躲躲藏藏,竟被逼至一处庭园尽头,往前是一面石壁,除了旁边一间茅厕,再无他路。

身后又有十馀名追兵追上,彭小丐犹能支撑,杨衍早杀得精疲力竭,不住喘息。只听他笑骂道:「操你娘,来送死!」他大仇得报,再无遗憾,挺身向前,与那十馀人斗将起来。

杨衍手腕酸软,一记交击,钢刀脱手飞出,一柄流星锤往他脑门砸来,彭小丐欲待救援,已是不及,只能惊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打哪窜出两条人影,其中一人将那银卫揪住甩开,救了杨衍。

只见这两人拳打脚踢,武功极为高强,只几下便将那十馀名侍卫打倒在地。杨衍甚是讶异,鼻中闻得一股恶臭,像是茅房的味道,忙站起身来。

他正要道谢,那两条人影当中一条竟往另一人攻去,转眼两名援军竟内斗了起来。杨衍更是讶异,定睛一看,不由得喊道:「明兄弟!景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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