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回家(2 / 2)
杨衍吃惊道:「一个人吃了十道大菜?」
彭南义苦笑道:「为着这一日,我预先饿了三天呢!」
杨衍心想,十道菜,就算云集酒馆的菜量少,也得吃撑了吧?彭大哥可真是使尽了皮肉功夫。又问:「嫂子出来了吗?」
「没!」彭南义道,「我一个人吃了十道菜,引得众人侧目,大家都在看我。我又点了五道,撑死我了!」
杨衍道:「你这肚子能装下十五道菜?」
「装不下,到得十三道菜时,我就吐了。旁人都劝我别吃,我不管,一直吃,边吃边吐,边吐边吃。」彭南义抚着下巴,说道,「十五道菜吃完,云集酒馆里里外外全挤满看热闹的人,岳父跑出来劝,说他女儿今日不在,叫我快快回家,今天这餐算他招待。」
杨衍惊讶道:「嫂子不在,这不捎媚眼给瞎子看?」
「呸!你嫂子的手艺,你大哥我是分得出的!那道清炖石鸡用的汤底是泡过橙的,只有你嫂子掌勺才费这功夫!」
「十五道菜,嫂子总该出来了吧?」杨衍问,他虽知彭南义已与赵氏成亲,仍不免紧张。
「你嫂子铁石心肠得很,还是不出来。我吃完十五道,又点了五道,从午时吃到酉时,吐出来的都不知几大碗。兄弟,你不知道有多难受……我见你嫂子还是不出来,甚是失望,都想算了,天下哪里无女子,手艺好的厨子请就有。可我就是停不下,一口接一口,吃完一盘吐一盘,等我吃完二十道菜,围观的人都大声喝采。其实我想走了,可听大家喝采,又有人不住喊:再来,再来!我要走了,不是丢了面子也失了里子?于是只好说,再来五道菜!那时云集酒馆里里外外聚了几百人,喝采声把屋顶都给掀翻了。」
彭南义说着,脸上甚是得意,又道:「上了最后五道菜,我吃完时已是子时,酒馆早已打烊,围观的还迟迟不肯散去,打着灯笼提着火把来看,把客栈照得跟白天似的。等我吃完,吐完,满地都是菜渣,整间酒馆都发着酸臭味,连店小二都得捂着鼻子。我这才拍拍肚子说:明天再来!说实话,当时我说这话是死充面子,这肚子疼得,整个嘴里喉咙里都是麻痛,下巴酸得说话都难,别说明天,不躺个三五天都算福气!」
「然后你嫂子总算出来了。」
杨衍听到这,终于听见一丝曙光,松了口气道:「终于见着嫂子了!」
「你嫂子走到我面前,眼眶含泪,我那时心想,许是舍不得我,正要开口,你嫂子一巴掌打来。」
「啊?」杨衍惊叫一声。
「这巴掌打得我头晕眼花,只听你嫂子骂道:别来了!糟践粮食,作孽!我不做菜给你吃,滚!」
这转折当真出乎杨衍意料,忙问:「原来嫂子是气哭了?……后来呢?」
彭南义道:「这巴掌打得我头晕眼花,心里酸苦,脚下一个踉跄,把刚才吃的又吐了出来。更糟的是,一股脑全吐在你嫂子身上,那酸臭气……」
杨衍不可置信,只觉得事态越来越糟,难道最后彭大哥是搬出了彭小丐的名号,强娶民女了?
「我一看,知道完了,一阵气急攻心,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醒来时人在医馆,大夫说我吃太多,伤着喉管胃气,之后几日只能喝粥。」
「说什麽呢?」赵氏端了水果走来,见两人聊得正欢,问道。
彭南义笑道:「说我怎麽把你弄上手的事。」
赵氏脸一红,骂道:「我那日见一巴掌打晕了你,觉得内疚,怕你告我,这才去看看,就这样被你骗了。」
彭南义将她一把搂在怀中,坐下,笑道:「不施展些手段,哪能骗到灶神娘娘?你是仙子下凡,凡夫得耍点手段才能留住你。」
赵氏红着脸挣扎着起身,道:「别老在外人面前仙子仙子的叫,多大年纪了,羞不羞人?」
这是杨衍第二次听到「仙子」,这才惊觉,想起赊刀人的警言。又听彭南义笑道:「我就爱叫你仙子怎地?到九十岁也这样叫你!」
赵氏道:「杨兄弟累了一天,别顾着聊,让他休息去。」
杨衍忙起身道:「我也该回房歇息了。」他估算晚些丹毒又要发作,怕惊扰彭家夫妻。他见今日甚是融洽,赊刀人的事不如明日再提。
赵氏道:「杨兄弟,随我来。」
杨衍当下与彭南义道了晚安,回到房中,赵氏拿了衣服棉被给他,道:「你住过总舵,知道哪里能洗澡。这衣服是外子留在总舵的,虽不合身,且将就着,明日再买新的。」
杨衍接过衣服棉被,向赵氏不住道谢,这才掩上房门休息。
※※※
第二天,杨衍见了彭小丐父子,把赊刀人的事说了。彭南义皱起眉头道:「这等神神怪怪的事怎地也出现在江西了?」
彭小丐是经过风浪,有历练的人,见识不同,缓缓道:「这世上没有精怪,这赊刀人应是有见识的人物,预料到什麽,特意示警。」他沉吟半晌,缓缓念道,「若见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这该是两件事。前一件莫不是说要起刀兵?长江……丐帮丶衡山丶武当丶青城丶唐门,这五派都在长江上,青城刚与唐门联姻,武当那些人脑子都中了丹毒,也不会主动兴兵,那是说……衡山与丐帮?」
彭南义问道:「衡山与丐帮好端端的干嘛起战火?再说,又是谁故弄玄虚?难道不是妖言惑众?」
彭小丐想起四年前严非锡来访,这几年点苍动作频频,徐放歌又跟诸葛焉结成姻亲,若是昆仑共议有变……难道衡山会因此与丐帮开战?
江西接壤湖南,一旦开战,势必首当其冲,莫不是衡山派人放的流言,藉此警告丐帮?他于是道:「妖言惑众或许有,但也不得不防。我派人出去找,遇着了便抓回来。」又道,「那赊刀人一转眼就不见,武功显然极高,得派几名高手去抓。」
这事归属江西,彭南义插不上嘴,只得道:「爹小心些。既然知道有歹人兴风作浪,不如多调些下属来总舵,也好提防。」
彭小丐冷冷道:「要有人想来行刺我也极好,彭天放再不济,也不是人人都杀得了。」
彭南义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爹,上回百鸡宴的事,孩儿还心有馀悸呢。」
四年前百鸡宴一案至今仍没找着凶手,彭南义甚是忧心。此后几年,彭小丐每逢百鸡宴都会让人先试毒,今年正逢彭老丐丧事,不等彭小丐推却,富贵赌坊就自个停办了。
杨衍也跟着劝了几句,彭小丐这才道:「我会加派人手。」
又过了两天,彭小丐才将彭老丐安葬。这几日江西着实来了不少江湖豪客和各方信使,他们多半没见着彭老丐最后一面。遇着只是有恩情的便婉拒请回,遇着门派大家的使者彭小丐便会接见,车队络绎不绝。
衡山派了名女弟子,据说是李玄燹的首徒前来致意。少林寺觉观首座不辞老迈,亲自来了,这把窝里刀是少数见着了这位昔年至交最后一面的人,感叹了几句,亲自在棺前颂念了一晚上的往生净土神咒。武当派了禹余殿的通机子前来致意,杨衍特意避了开去。青城的沈从赋与他的新婚妻子同来,恰恰与唐门派来的唐柳遇着。老夫人不堪跋涉,唐门就来了唐柳。翠环出身群芳楼,彭老丐怕尴尬,数十年间两人从不往来,彭老丐曾跟彭小丐说起自己也不记得有没有见过翠环,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光顾过,索性不见面为好。
以一个门派手下,甚至不是彭家嫡系的人来说,彭老丐当真哀荣备至。这位生于昆仑元年之前,被誉为旧朝留下的最后一位大侠的老英雄得到了他该有的尊重。
杨衍亲眼看着彭老丐的棺木下葬,心下恻然。
※※※
「唰!」的一声,箭靶被一箭贯穿,圆孔正位于红心处,箭却嵌在靶后树上。
沈未辰笑道:「朱大夫真是妙手回春,全好啦!」
她挽起射月,又取一箭,「唰」的一声,沿着原先的孔洞穿过,直钉在后头树上。
朱门殇见她距离靶簇二十馀丈仍能一箭中的,不禁佩服。沈未辰道:「哥,你来!」
沈玉倾顺手接过射月,奋力一拉,竟无法满弓,忍不住笑道:「大伯哪弄来这怪物?」随即瞄准靶心,「唰」的一箭也正中红心,沈未辰拍手叫好。
朱门殇道:「看你们射箭,好似很简单呢。」
沈未辰道:「朱大夫也试试?」
朱门殇忙摇手道:「叫老谢试试!」
谢孤白摇头道:「我又不会武功。」
只见雅夫人快步走来,喊道:「小小,你四叔四婶来啦!」
沈家兄妹都感讶异,雅夫人见了沈未辰手上的弓,皱眉道:「这哪来的?」
「在武当买的!」沈未辰抢先说道。
雅夫人摇头叹气道:「别玩这些鬼东西了,快去见你四叔,他们在松岁阁。」
沈未辰道:「哥,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就去。」转头问朱门殇道,「你要不要见我四婶,打听一下唐门消息?」
朱门殇皱眉道:「又来调侃我!你们的家事,轮得到我跟老谢插一脚?我去城外医馆看诊去!」他说走就走,竟不再留。
谢孤白正要告辞,沈未辰道:「谢先生,帮我把树上的箭拔下来好吗?」
谢孤白答应了,走到树边。那树距离箭靶两三丈,谢孤白见箭嵌得甚深,正要伸手去拔,忽听沈未辰喊道:「别动!」
谢孤白立即停手,一箭堪堪从他指节间穿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箭杆的冰冷。
那箭就插在前两支箭正中间,紧贴谢孤白的指缝,差一点就洞穿手掌。
沈未辰走过来,笑道:「你真不动?」
「我信得过小妹。」谢孤白道。
「可我信不过你。」沈未辰凝视谢孤白,过了会才道,「我不知道你为什麽明知危险还让若善哥哥冒名。」
谢孤白默然不语。
沈未辰拔下树上的箭,道:「我跟你始终没法像跟景风和朱大夫一样热络,我不喜欢你这样藏着掖着,什麽都不说清楚。救回我哥后,我也没怎麽跟你说话,我不是怪你,是想着怎麽跟你说,还有等机会。」
「但是若善哥哥没怪你,我哥也不怪你,我想,你们当中一定有些我不懂的感情在。可能是我年纪小,太天真,也可能我是姑娘,青城也好,天下也好,大事从来不用我烦恼,所以不懂。」
她忽地伸出手,谢孤白见她伸手,不禁一愣,也伸出手去。沈未辰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刚才叫你别动,你就没动,你信得过我。你是我哥的结拜哥哥,那我以后就像信我哥一样信你。只是我也有我的性子,可不会像哥这麽听话,遇着上回的事,我还是要去救哥,咱们各做各的。」
「还得多谢严公子,是他教了我这些道理。」说完,沈未辰放开手,将射月弓收起,笑道,「我去看四叔了。」
她方转身,忽听谢孤白道:「小妹……」
「怎麽了?」沈未辰一愣回头,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谢孤白道:「顾着家挺好,但有时也得为自己想想。」
沈未辰忽地感觉到,这是谢孤白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她说话。
谢孤白说完便走。他这句话,等于主动把一个有力的筹码往棋盘外推,此刻他已感到一丝悔意。
「未来的事谁知道?或许我现在的决定是对的。」他想着,「这算不算自我安慰?」
他觉得自己在安慰自己,也罢,安慰便安慰吧。风云变幻,这盘大棋谁也料不到下一步会怎麽变化。每个棋子都有自己的人生,企图安排每个人的未来,那是痴人说梦。
※※※
沈玉倾与雅夫人一同来到松岁阁,只见沈庸辞丶楚夫人丶沈雅言都在,四叔搂着唐惊才正与沈庸辞说话,唤道:「四叔!」
沈从赋见侄子来到,喜道:「玉儿!」
许姨婆呵呵笑道:「媒人来啦。」
沈玉倾见唐惊才依偎在沈从赋怀里,又道:「四婶。」
唐惊才脸一红,挣开了沈从赋怀抱,回道:「沈……玉儿。」
沈从赋见妻子尴尬,笑道:「叫习惯了就好。」说着拉起沈玉倾的手,走得稍远些,揽住沈玉倾肩膀低声道,「你小子,自己没求亲,反倒给四叔介绍这门婚事。四叔欠你人情,以后青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四叔就不跟你争了。」
沈从赋英俊秀朗,过去曾有「青城第一美男子」的称号,虽已年近四十,除了几缕白发,仍不减风雅。
沈玉倾苦笑道:「承让承让。」
唐惊才问道:「你们叔侄躲一边说什麽悄悄话呢?」
沈从赋忙说没有,唐惊才嗔道:「定然偷偷说我坏话,不然怎麽不让我听?」沈从赋哈哈大笑,回头将唐惊才搂在怀里,显得恩爱非常。
沈玉倾问道:「方才大家在说什麽?」
许姨婆道:「正说到好不容易见了面,让惊才趁着年轻,快给姨婆添个孙子。」
唐惊才羞红了脸,道:「娘,这里人多,怎麽说这些?」
许姨婆道:「不用羞,是喜事。等赋儿丶诗儿都有了孩子,玉儿丶小小成亲,这家就圆满了。我死前能抱上曾孙,能笑得合不拢嘴。」
沈雅言拍着四弟肩膀笑道:「我们四兄弟只有玉儿跟小小两个孩子,忒也少了。你跟五弟使点劲,给姨娘添两孙子。」
许姨婆埋怨道:「沈家这一代男丁少,还不怪你?」
沈雅言甚是尴尬,只道:「姨娘别胡说,跟我有什麽关系。」
原来沈雅言年轻时极为风流,沈庸辞性格稳重老成,两人只差了两岁,处不在一块儿,反倒沈从赋虽小了他十二岁,是他照顾着长大,成年后常带着两个弟弟流连烟花,与沈从赋感情胜过亲兄弟。沈雅言只生了小小一个女儿,后来沈从赋丶沈妙诗俱无儿女,许姨婆怪罪沈雅言带着两个弟弟年轻时太过风流所致。沈雅言不以为然,私下说道:「三弟不风流,不也只有一个儿子?」
沈从赋忙打圆场,问:「小小呢?怎不见她?」
唐惊才也道:「是啊,我挺想念妹子的。上回她来唐门,不知勾了多少魂回青城。妹子年纪也到了,不知道有没有看上眼的,让娘跟嫂子作主,跟唐门亲上加亲。」
沈未辰回到青城后,确实有不少唐门中人前来求亲,只是雅夫人嫌弃都是唐门旁系,下一任掌事又确定是唐绝艳,全都拒绝了。
许姨婆听她提起沈未辰前往唐门一事,眉头一皱。沈玉倾不想继续这话题,道:「小小忙,晚些便来。四叔且说说,您这趟去江西有什麽趣事?」
沈从赋本驻守黔东,正当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趁着这机会自请前往江西,一来吊谒彭老丐,二来带着新婚妻子游山玩水。这事沈玉倾本想去办,但沈未辰受伤未愈,他放心不下,又在武当险些遭劫,只怕又与华山狭路相逢,惹出麻烦,便让四叔去了。
沈从赋道:「趣事的确有几件。一是彭小丐的儿子。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他,你猜怎地?他年纪比我小着几岁,可站在彭小丐身边,我还真当他们是兄弟!」
沈从赋说完哈哈大笑,唐惊才道:「彭老前辈一世英雄,他才刚过世,你就这样笑他后人,羞不羞!」
楚夫人也觉有趣,问道:「你说彭小丐的儿子还比你小些?彭小丐今年怕不有六十几了,不到四十的年轻人,能像吗?」
沈从赋笑道:「嫂子没亲眼见着,自然不信。」
唐惊才道:「彭舵主虽然长得老成些,可与他夫人恩爱着呢。」
沈从赋笑道:「你要我学他,当着别人面叫你仙子?」
唐惊才挣脱了沈从赋,红着脸道:「不准,羞死人了!」
沈从赋又道:「说起仙子,另有一件事却是鬼气森森,挺瘮人的。」
沈庸辞问道:「什麽事?」
※※※
「赊刀人出现在九江口?」谢孤白沉吟着。
「大哥怎麽看?」沈玉倾问道,「有人说,赊刀人是精怪作祟。」
「世上没有精怪。」谢孤白道,「真有精怪,他们自己忙着争权夺利,哪有闲情来管人间事。」
沈玉倾苦笑,问道:「那是怎麽回事?」
「有人要对付彭小丐。」谢孤白道,「这是提醒他。自古箴言丶祥瑞丶儿歌丶各种怪异不可名状的预言都是如此,不过假借旁人之口说些不能说的话。」
沈玉倾讶异道:「大哥怎麽知道?」
「先按下『若使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这一句,这是后果,我们得先从前因找起。」
沈玉倾想了会,道:「前因藏在赊刀人的话里?」
「赊刀人说,『五浊恶世,鬼魅横行』。」谢孤白道,「这『鬼魅』指的是谁?江西彭家就有一只鬼魅。」
沈玉倾皱起眉头,他有个姑姑嫁到彭家,对这名现任掌门的恶形恶状说了不少,据说年轻时被彭老丐打掉半边牙齿,这才安分些,彭老丐痴呆后渐渐开始不收敛。只是这人守着规矩,只娶妻妾,从不奸淫妇女,也无人上告,又是彭家掌门,彭小丐奈何不了他。
「彭家掌门动不了彭小丐。」沈玉倾道,「他虽有彭家撑腰,但彭小丐两代经营,几乎坐拥整个江西。」
「『真个无耻下流的卑鄙恶人只是还没见着』,指的又是谁?」谢孤白问。
沈玉倾想了想,摇摇头,他实在想不出来。
「徐家跟诸葛家结了亲。」谢孤白道,「徐放歌就是那个还没现身的恶人。」
沈玉倾讶异道:「这……大哥这猜测也太无端……」
谢孤白道:「沈四爷在丧礼上见着了谁?唐门的唐柳丶衡山首徒丶少林寺首座丶武当的禹余殿主,还有沈四爷自己。九大家谁没来?」
「点苍丶华山丶崆峒……也没见着徐帮主……」沈玉倾一惊,「全是点苍的盟友?」
「这不是巧合。」谢孤白摇头道,「只怕华山也是帮着徐放歌的。」
「据说齐三爷跟彭老丐是忘年交,跟彭小丐也是好友。」沈玉倾道,「他不可能不去。」
谢孤白道:「江西到边关路途遥远,足够拦截十次。甘肃商路少,消息未必能传到边关,这也解释为何崆峒连使者都不派。」
「再来几句,『鸳鸯拆散』丶『忠良枉断』丶『天上的仙子』丶『挫骨扬灰』——彭小丐的儿子喜欢叫妻子『仙子』,沈四爷也说了,他们夫妻感情甚笃;『忠良枉断』,彭家三代单传,唯有一个独孙,要是也死了,那就断了后;『挫骨扬灰』,又是谁刚下葬?」谢孤白道,「剩下最后几句,『等你们醒觉过来,才知刀在手,命才有』,这是提醒彭小丐的,当中的『你们』自然指的是彭小丐父子。」
「这是提醒彭小丐要反扑?」沈玉倾道,「既然提醒,为何不直接跟彭小丐说?」
「一者,来人可疑,彭小丐未必会信;二者,说这话的人可能不便出面。」谢孤白道,「九江口是长江要道,往抚州水路必经这条,我猜他们在赣州也安排了同样的赊刀人,水陆两路全占了。彭老丐身亡,多少江湖人去吊谒,必然经过这两处,消息自然能传到彭小丐耳中,又或者希望有人悟出道理,能助彭小丐脱难。」
「先生猜是谁?」沈玉倾问道,「谁有本事看穿这些,想帮彭小丐却又不便出面?」
「夜榜。」谢孤白道,「只有在九大家都有线的夜榜才能推敲出这些来。」
沈玉倾又吃了一惊,他本想问夜榜为何要帮彭小丐,转念一想,彭老丐一生救人无数,或许夜榜中也有受了恩惠的,想要提醒他家人。
「有了前面这些事,才有后果。」谢孤白道,「若使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
「千船齐发,除非是开战了。」沈玉倾道,「谁与谁开战?」
谢孤白道:「这世上没有谁能未卜先知,只能从有的线索去推断。假设真是夜榜散播的消息,他们把所有线索串连,昆仑共议在二弟奔走下,点苍几乎已成败局,长江面上有哪几家?」
沈玉倾脸色大变,点苍与丐帮正夹着衡山,如果真联合起来,衡山岌岌可危。
「点苍真要为了盟主之位跟丐帮联合打衡山?」沈玉倾不可置信,「九十年天下太平,就为了这事兴刀兵?」
谢孤白不置可否,沈玉倾霍然起身道:「大哥,我们得帮彭小丐!」
谢孤白摇头道:「太慢了,来不及了。」
此时,一名下人跑来,道:「公子,衡山派了使者来,掌门请你过去!」
沈玉倾一愣:「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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