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云散天明(2 / 2)
「是奕伯,柳伯,还是卯伯?」她蹲下,把醒神烟拿到倒在地上的严青峰面前。
「唐少卯。」严青峰丝毫没有隐瞒,「你怎麽怀疑我的?」
「别用你的蠢脑袋想这种问题。」唐绝艳咯咯笑道,「太婆常说,男人为了女人,什麽蠢事都干得出来。」
「为什麽现在才动手?」严青峰咳了几下,看得出他很难受,「为什麽在老太爷那不动手?」
「我不确定,只是怀疑而已,你守在门口才让我更加怀疑。」唐绝艳道,「再说当时没半点证据,抓了你又有什麽用?能把你送去刑堂?」
严青峰道:「你想怎麽处置我?杀我?」他哈哈大笑,「你敢!」
严青峰很有自信,他终究是华山嫡子,放在前朝就是一国皇子,谁也动他不得。
唐绝艳微笑着起身,背对严青峰,缓缓褪去身上衣物,直至一丝不挂,这才微微侧过身来。此时窗外曙光初现,犹在半明半暗之间,她一身冰肌雪肤玲珑曲线全沐浴在微光之中。严青峰看得两眼发直,喉头一哽,几乎喘不过气。唐绝艳低头贴近他耳旁,用一种宛如对待情人般温柔细腻的语气说道:「我放你走,我要你记得,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严青峰大吼一声,就地扑起,唐绝艳咯咯娇笑,将他踢倒在地。他虽痛得捂住肚子,两眼却离不开唐绝艳。
她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今后他再也无法从别的女人身上得到满足。
这就是她的报复,简单却诛心。
她着回劲装,丢下一颗解药,开门扬长而去。
是唐少卯,她要去提醒七叔公。
※
离开工堂后,谢孤白快步走向唐孤居所。
唐柳如果不是幕后主使,就剩下唐奕跟唐少卯两人有问题。当然,也可能是唐飞,但可能性不大,而且唐飞现在不在唐门大院内。
他越走越是起疑,越走越是担忧,距离卫堂就差一个转角时,他停下脚步。
「怎麽不走了?」背后阴暗处传来姑娘清脆却焦急的声音。
「没有卫军,七爷的卫堂周围没有卫军。」谢孤白道。
身后那姑娘的声音似乎沉了下去,几乎要哭出来:「怎麽这麽快?才……一个时辰。」
「过了这个弯就能看见卫堂,如果灯火没亮,那七爷他……凶多吉少。」
「那你快看啊,别卖关子!」后面那女子催促道。
谢孤白叹口气,他知道机会不大,仍保持着距离,稍稍探头望去。
天亮了,卫堂的大厅却是一片漆黑。
他退回转角,摇摇头。「布置许久了。」他道,「七爷太刚直,容易受骗。」
「你怎麽不提醒他?」那女子自是沈未辰。此时唐门如龙潭虎穴,谢孤白手上虽有唐绝艳给的通行手谕,也难保不失,她躲在暗处保护谢孤白,若遇危险,报信也好,出手解救也好,总有个照应。
「他们兄弟感情这麽好,太爷要是知道,肯定很难过……」说到这,沈未辰几乎要哭出声来。唐孤虽然对他们并不友善,但沈未辰天性善良,最能体谅他人难处。唐孤虽然脾气暴躁,对兄长唐绝的关心却是出于至诚,而今知道他出事,沈未辰只觉难过。
「他不会听的,我们没证据。」又一个女子声音传来,谢孤白回头,见是唐绝艳。此时她一身劲装,与以往打扮大不相同。
「七叔公重情,就算怀疑有内奸,也会相信亲人,只有我这个『外人』的话,他不会信。」唐绝艳道,「可惜,唐门折了一员重将,他这样的人物,难得啊。」言下之意,似乎对于唐门少了一员大将的惋惜远大于对叔公的哀悼。
「以你的姿色,多的是肯为你卖命的好汉,要不,试试勾引齐三爷跟彭小丐怎样?」谢孤白甚少挖苦人,他对唐绝艳的冷漠极为厌恶。
「七叔公这种男人,美色是勾不到的,你呢?」唐绝艳看着谢孤白,「我两个客卿都没了,唐门不比青城差。」
「我不是柳下惠,但我懂你。」谢孤白淡淡道,「懂你的男人不会看上你,会看上你的男人不懂你。」
唐绝艳笑道:「你倒是真懂我。」她又望了一眼卫堂,「唐少卯,就是他了。」
「严青峰招了?这麽快?」谢孤白道,「看上你的男人还真没一个有骨气。」他极尽挖苦之能事,但比起朱门殇,他还是差得远了,要是朱门殇在,肯定能想出新词来,要不,真的谢孤白在这也行,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后悔没好好学怎麽绕着弯骂人。
唐绝艳道:「你那边怎样?」
谢孤白道:「柳爷应允了。」
唐绝艳道:「天亮了,没时间了,走吧。」
她转过身去,又说了句:「七爷的事,先别让太公知道。」
※
沈玉倾让白大元去附近捡拾枯枝,说是要准备柴火。
「捡柴火干嘛?」白大元讶异问道,「何况这是唐家大院,哪来的枯枝?」
「庭园树木多的是,砍了吧。」沈玉倾道,「明天要埋锅造饭。」
「这里是唐门,我们保护唐老爷子,他还能不给咱们饭吃?」白大元道,「他们要是敢下毒,不怕毒死了老爷子?」
沈玉倾道:「晚上也要照明,如果木柴不够,把花草也砍了。」
白大元应了声是,领人砍树去了,可怜唐绝居所周围许多奇木异卉全都成了待烧的火料。
沈玉倾看看天色,天色已亮。距离昨晚的厮杀才不过一个多时辰罢了,只希望一切顺利。
「小八。」他转过身,见小八正坐在阶梯上假寐,便不惊扰他。时值九月,天气有些凉了,他解下外衣披在小八身上。
「我没睡,只是休息而已。」小八忽然张开眼,半闭的眼中透出精光。
「里头有房间,怎麽不进去休息?」
「我是下人,主人没睡,我不能睡房间,太招摇。」小八道,「离开唐门前,还是叫我小八,别叫错了。」
沈玉倾苦笑道:「都叫习惯了,要我改口只怕才会错。」
小八看看周围,问:「开始砍柴了?」沈玉倾点头,小八又问,「还没回来吗?」
沈玉倾看向稍远处,谢孤白丶沈未辰与唐绝艳三人同行而来。
小八道:「二小姐来了,七爷却没跟来,也没带卫军过来。」他站起身,上前问道,「公子,怎样了?」
谢孤白摇摇头道:「是唐少卯,我们慢了一步。」
沈玉倾心中一沉,转头看向唐绝居所,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张青走了过来,行礼道:「公子,柳爷来了。」
沈玉倾见唐柳来到,忙上前相迎:「有劳柳爷了。」
唐柳埋怨道:「照我说,你们不用费这周章,过几天老夫人醒了,二丫头就上位了。」
谢孤白道:「怕不周全。」
唐柳道:「哪有什麽不周全,七爷的卫军护着呢,怕啥!」
谢孤白道:「只怕管卫军的已经不是七爷了。」
唐柳讶然色变:「什麽意思?」
谢孤白道:「是卯爷要杀老太爷,确定了。我去过卫堂,那里有变。」
唐柳讶异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讷讷道:「那……那卫军……不就归他管了?」他又看向唐绝艳,似有疑问。唐绝艳道:「没错,是卯爷搞的事。」
唐柳讷讷道:「那我……那我……唉……你们有多少人?」
沈玉倾看出他神色颓丧,正懊恼站错了边,于是道:「两百多人。」
唐柳像是失了神,道:「两百多……才两百多……」
沈玉倾忽然喊道:「张青!」
张青道:「在!」
沈玉倾道:「带柳爷去后边休息,让白师叔带几个人保护,现在局势乱,别让柳爷到处走动。」
唐柳听了这话,转身要走,沈未辰眼捷手快,抢上一步按住他肩膀道:「柳爷,进去休息吧。」
唐柳哭丧着脸道:「你们才两百多人,你知道卫军有多少人?」
谢孤白也拍拍他的肩膀道:「柳爷,你上了船,下不去了。」
唐柳问道:「老太爷呢?他知道这事吗?」
众人望向唐绝居所,只见唐绝靠在门边,不知几时出来的,他们方才忙着商讨大事,竟没注意。
唐绝艳脸色一变,忙上前问道:「太公不是才刚睡,怎麽就起来了?」
「寅时过了就起来,我就这早起的习惯没搁下。」唐绝露出一抹苦笑,「没事,你们继续谈正事。」说着要走回房里,走没两步,「噗」的一声摔倒,幸好唐绝艳眼疾手快,抢上一扶,这才没摔在地上。沈玉倾兄妹也抢上帮着搀扶。
「老了,不行了。」唐绝苦笑,「拿拐杖给我,就在书柜旁,你找一下。」
唐绝艳拿了拐杖,递给唐绝,这是沈玉倾头一次见到唐绝拄拐杖。
唐绝拿着拐杖,细细端详,对唐绝艳道:「十几年前,我骑马摔断腿,你爹买了这根拐杖给我,我腿好了就丢屋里了。唉,这几年走路不方便,不支拐杖都是逞强而已。」
唐绝艳笑道:「莫怪我老记得太公支过拐杖,原来不是做梦啊。」
唐绝呵呵大笑,道:「那时你还小,哪记得。」
他颤巍巍走入屋中,刚到床边,就忍不住坐倒在床上,叹了口气,口中不住喃喃自语:「不早劝你养生了?一把年纪,偏不听,你偏不听,就爱逞强,逞强……呜……」说着说着,不禁掩面啜泣,而后嚎啕大哭,不住骂道,「你为什麽就是不听我劝?就是不听劝啊!为什麽啊!」哭到伤心处,捶胸顿足起来。
眼看一个七旬老人哭得如此伤心,沈玉倾也不禁红了眼眶,沈未辰更是不住啜泣。唐绝艳替太公关上房门,冷冷道:「现在卯时,午时前他们会来,让你的弟兄好好休息。要没其他事,你们也休息吧,尤其是你,大姑娘。」她看着沈未辰,「除非我们这批人里有人功夫比你好,那个白大元?」
沈未辰见她无半点难过之意,心中不快,也不理会,径自进了另一间房休息。
谢孤白看了看唐绝艳,问道:「你眼睛坏了?」
唐绝艳淡淡道:「七叔公向来讨厌我。」
※
白大元把附近能砍的树木花草都砍光了,在前庭堆成一座小山。
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这一夜确实漫长,这一天中发生的事够多了,打从冷面夫人倒下至今,还不到十二个时辰。
唐绝艳靠坐在唐绝床边的地板上,把一头乌发披散在床沿。唐绝坐在床上,一边摸着唐绝艳的头发,一边问道:「二丫头,想过成亲的事没?有看上的对象吗?」
唐绝艳笑道:「太公,你可别说女人就是要找个归宿那一套,我跟太婆告状去。」
唐绝道:「那倒不是,问问而已。严家那儿子是个废物,配不上你。峨眉那个也差得远。沈公子人品胆识都不错,可惜是青城独子,入不了赘。那个谢孤白智谋人品胆略都有,长得也俊,保不定能让唐门千秋万代。」
唐绝艳笑道:「这些我都有了,要他干嘛?」
唐绝道:「还是得小心。看看你爹,要不是我亲眼见他从你太婆肚子里出来,我都怀疑他是捡来的。」他又想了想,道,「那肯定是你太婆生的,却未必是我的种。说不定你太婆偷人,这是报应。」
唐绝艳笑道:「太公,你被太婆打过耳刮子没?」
唐绝笑道:「这话我当着她面都敢说。你太婆可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女人,开不起玩笑。」
唐绝艳道:「太公,以前听你跟太婆的故事,唐门上下乃至整个武林都说你好运气,抚州道上遇险,却捡着太婆回家。可我却说,是太婆运气好,遇上了你。」
唐绝问道:「喔?怎说?」
唐绝艳道:「太婆这样的奇女子少,却不是独此一个,像你这样能信任太婆,不争不抢,揣着明白装糊涂,把门派全交给她打理,甘愿躲在太婆背后支持她,忍受武林中人耻笑,被人瞧不起,却没一点怨言,这样的奇男子,千古难寻。」
唐绝道:「听你说的,我都觉得自己了不起。你想找太公这样的男人?」
唐绝艳笑道:「过了今天再说。」
唐绝道:「卫军可有两千人啊。」
唐绝艳起身,淡淡道:「昨天死了百多个,没这麽多了。」
她走到镜台前,盘起头发。
「要不要我上去喊个话,说少卯害死你七叔公,要大家把他抓起来正法?」唐绝问。
「瞎折腾而已。」唐绝艳道,「他肯定假说七叔公生病,代掌卫军,要保护太公。太公说什麽,他都说你被骗,要大家别信,先救你下你再说。」
「谁叫你装了半辈子糊涂,被人真当糊涂了。」唐绝艳笑道,「您睡个午觉,起床就没事了。」
「绝艳,你要记住。」唐绝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慢慢说道,「我跟你太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唐门好。」
唐绝艳点点头,推开房门,道:「我会替七叔公报仇的。」
※
九月十九,午时。
唐少卯率领卫队一千八百馀人来到唐绝居所,将之团团围住,当真水泄不通。
沈玉倾站在院前,他背后是青城与五毒门弟子,两百八十馀人守住了门口。
唐少卯拱手行礼道:「沈公子,在下唐少卯,代掌卫军,特来迎接老太爷,请公子借过。」
沈玉倾道:「在下受二小姐所托,保护老爷子,谁也不让,望请海涵。」
唐少卯只是微笑,将摺扇收拢在掌中,轻轻拍了两下。两名侍卫拖了个垂死之人走出,沈玉倾看得清楚,正是朱门殇。
唐少卯道:「为表诚意,在下愿归还贵派朱大夫。若是先生执意不放行……」
一柄钢刀架在朱门殇脖子上。
「先祭旗,再看胜败。」唐少卯厉声道,「我就想知道,青城的两百精锐能否挡住唐门的两千卫军?」
</body></html>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