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1章 虚实之间(2 / 2)

加入书签

沈庸辞张开眼,沈雅言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长物事来。

那是一根沾满了鲜血的红木,尖端碎裂,里头露出一截尖物,闪着黑沉沉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麽?」沈庸辞接过一看,讶异道,「乌金玄铁?」沈玉倾走上前,沈庸辞把红木递给他。

那红木果真是二胡的弓,弓身有些弯曲变形,侧面木头碎裂,隐约看得出里头藏着一根细长金属,前端已磨得尖平,犹如箭簇一般,果然是沈家的宝物乌金玄铁条。

「这是怎麽回事?」沈庸辞问道,「这是谁的?」

「我在使者被射杀的轿中见到的,里头的乌金玄铁确实是我们沈家的,前端被改过,磨尖了,这是凶器。」沈雅言道。

「这是凶器?」沈庸辞再问,「你为什麽藏起来?」

「我见了凶器,怕与家人有关,预先藏起。」沈雅言道,「我回到家里翻找,我收藏的那两根乌金玄铁不知何时竟失窃了一支。」

「谁有本事能从你房里偷走东西?」沈庸辞道,「青城有内奸?」

沈雅言道:「这两支乌金玄铁收藏隐密,平时也不拿出来把玩,何时失窃,谁有嫌疑,毫无着落。」

「既然找到这箭,为何不早点拿出?」沈庸辞说道,「藏到现在!莫怪副掌要看我们家传宝物,只要拿这支箭出去,岂不是百口莫辩?」他虽未见怒容,但音量已然提高,沈玉倾知道父亲动怒了。

沈雅言默然无语,过了会道:「掌门且看,这箭外面包着一层木材,像是什麽?」

沈玉倾一惊,看向父亲。只听沈庸辞说道:「这是红木……像是……二胡的琴弓?」

沈雅言道:「当日福居馆,那名叫朱门殇的大夫医治了一名拉二胡的盲眼琴师。盲眼琴师就是箭似光阴,朱门殇跟夜榜脱不了干系。」

沈玉倾道:「朱大夫不是夜榜中人。」

沈雅言道:「那为何这玄铁要藏在琴弓之中?真有这麽巧的事?」又对沈庸辞道,「谢孤白不论,朱门殇必须死。对他用刑,逼问出夜榜的消息,把他正法,给点苍一个交代。」

沈庸辞想了想,道:「若罪证确凿,是不能放过。」

「朱大夫没罪。」沈玉倾道,「他必须无罪。」

沈雅言冷笑道:「到现在你还袒护他?你跟他有什麽关系?」

「他必须没罪。」沈玉倾又说了一遍,「只有他跟这件事没干系,青城才能跟这件事没干系。」他见沈雅言露出狐疑神色,解释道,「诸葛副掌的目的就不是使者的死因,只要掌门不答应与点苍结盟,他就会要求看乌金玄铁。这支玄铁尖端已被磨平,铁身也扭曲变形,除非重铸,否则无法复原,拿出去就是凶器。」

沈庸辞知道乌金玄铁极难冶炼,即便冶炼了,没有原本模具也难保证与其它几根玄铁一模一样,要是短些粗些,那就漏了形迹,所以沈雅言才会觉得难以处理。

「说是被夜榜偷走,这是嫁祸。」沈雅言道,「难道点苍真要跟我们翻脸?」

「他压根不想相信。」沈玉倾道,「只要他问起大伯为何把箭藏起,大伯怎麽交代?」

沈雅言大怒,拍桌大骂道:「混小子,你……」沈庸辞插嘴道:「先让玉儿说完。」又问沈玉倾,「你有什麽见解?」

「朱大夫若有罪,琴师就是凶手。人是从福居馆走出去的,诸葛副掌就有藉口,再见到这玄铁,青城怎样都脱不了干系。」他放慢了说话的语调,继续说道,「如果盲眼琴师就只是个寻常琴师,干这件事的人是要挑起青城点苍两派之间的纷争,这样结案最好不过。」

此言一出,沈庸辞和沈雅言俱是默然不语。确实,如果这事能这样了结,那是最好,成了一桩悬案,谁都没干系。

「自欺欺人,非君子所为。」沈庸辞沉吟道,「再说,朱门殇若真是夜榜的人,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朱大夫的事之后再作处置,眼前的要务是诸葛副掌。」

「乌金玄铁要怎麽交代?」沈雅言问道,「他硬要看,用什麽推托?」

「让他看。」沈玉倾道,「还有一个时辰就晚宴了,让侄儿跟他说。」

「怎麽看?一看就露馅了。」沈雅言疑问,沈庸辞也纳闷起来。

沈玉倾从怀中取出自己收藏的那支玄铁乌金,交给沈雅言道:「侄儿出去一会儿,若晚宴时侄儿未回,请大伯和父亲代为拖延一时。他若要看乌金玄铁,给他看这个。」

沈雅言见他随身带着玄铁,像是早已有备,更是疑惑。

诸葛然离开钧天殿,上了马车。

再一个时辰就晚宴了,得让沈庸辞松口才行,如此这趟青城之行才算达到目的。至于幕后主使是谁,八九不离十该是沈雅言了,这叔侄俩争权,倒让自己钻了空子。这事查下去,青城得内讧,不查,就得低头。

他忽地瞧见前方一辆金顶马车驶来。青城城中往来多半以马车软轿代步,只有身份够高又有急事待办时才会骑马。他认出车驾,喊了声停,跳下马车。

对面那辆马车见他站在路口,也停了下来。车上走下一名华服美妇,说道:「副掌,好久不见。」

诸葛然行了个礼,说道:「楚夫人安好。」

「不过死了个使者,竟然叫你来,你哥是手下没人了还是不懂怎麽使唤人?」楚夫人道,「不过你脚程真快,四天就到了青城。」

「骑上马,矮子跟高个的步伐就一样大。谁的马好,谁就快点。」诸葛然微微笑道,「这趟是我自己要来的。」

「这麽勤劳,小题大作了。」

「那倒不会,我哥还希望亲自来呢。」诸葛然转了转手上拐杖,「我得拦着他,才能独占见你的机会。」

楚夫人咯咯大笑:「跟以前一样滑舌,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那不如杀了我算了。」诸葛然道,「我就只有嘴上功夫厉害点。」

「谁不知道你嘴巴尖酸刻薄。」楚静昙道,「享誉武林呢。」

「他们只知道一半厉害。」诸葛然露出得意的微笑,「另一半厉害只有运气好的姑娘们知道。」

「得了,这些胡话跟窑子里的姑娘说去。青城有杏花楼,你要不识路,我派人带你去。」楚静昙挑了一下眉毛,「给外子听到,另一条腿也给你打瘸了。」

「你男人太拘谨了,没趣得很。」诸葛然道,「我只有嘴巴骗人,有人浑身上下都在骗人,比起来,我身上老实的部分还多些。」

「瞧你说的,意有所指?」楚静昙道,「叙旧到此为止,说多了伤感情。」

诸葛然弯腰行礼,道:「失礼了,夫人。这礼貌,只有你才有资格。」

楚夫人咯咯笑道:「又贫嘴。」说完上了马车,正要走,诸葛然又道:「尊夫现在可能有些麻烦,怕有气性,夫人若是要往钧天殿,还是稍后吧。」

楚夫人道:「有麻烦也是你们给惹的,你劝诸葛焉少惹点事。」

年华虽长,芳韵不减,诸葛然在车上想着。楚静昙足可当个大派掌门夫人,最少也是个大门派二把手的夫人,她天生有那条件,直爽豪迈,不像那些世家女子扭捏作态,嫁给沈庸辞,可惜了。

他轻轻挑起眉毛,在自己短了一截的左腿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

沈玉倾避开诸葛然的马车,从如意门离开青城派。到了城里,他将马拴在一间客栈的马厩里,向西北焦味胡同走去。

他转过几条街,这才见到一间小铁铺。门已经掩上,里头传出沉重的打铁声。

沈玉倾在门上敲了三下,里头的打铁声顿停,沈玉倾又敲了两下,打铁的声音又继续。木板门被取了下来,一名二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披着一件布衫前来应门。沈玉倾走了进去,刚到前院就感受到一股热风扑面而来,看见沈未辰正与一名老人轮流捶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块,俏脸上是新奇又认真的神情。

「我们劝过小姐,她非要帮忙。」精壮青年连忙解释。沈玉倾笑道:「没关系。」

沈未辰睨了眼这边,说道:「哥,快好了,等会。」

沈玉倾问:「还有一个时辰,够吗?」

老铁匠忙道:「够了够了,快好了。」

正在打铁的铁匠姓丁,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虽然老,却跟他儿子一样,有身精壮结实的肌肉。此刻他袒胸露背,露出像是铁锤敲打过的平整胸膛,一手拿着火钳,一手拿着铁锤,与沈未辰轮流敲打铁块。那铁块已扁平,似乎是剑的模样。沈玉倾看着小妹,见她满头是汗,站在炉火旁也不嫌热,眼中神采飞扬,似是玩上瘾了。

过了会,丁铁匠笑道:「好了。」举起铁块,插入一旁水桶中,顿时满屋烟雾弥漫,触面生热。

「大小姐的手劲好大。」丁铁匠呵呵笑道,「这把剑是大小姐铸的,大小姐赐个名吧。」

沈未辰道:「我就出个力,这剑都给打坏了,只怕卖不出去。」

丁铁匠忙道:「不卖,等大小姐取了名,当传家宝。」

沈未辰想了想,转头问沈玉倾道:「哥,帮忙想个名。」

沈玉倾笑道:「这是你第一次铸剑,说不定也是最后一次,虽是贪玩,也有几分认真劲,便叫『初衷』吧。日后你想起铸这剑的初衷,也会觉得有趣。」

沈未辰笑道:「也只有你会取这等文雅的名字,听着就不是个兵器。」

沈玉倾取出银两道:「这柄初衷我定下了,还望丁老先生割爱。」丁铁匠见有五两之多,眼睛都发直了,忙不迭地道谢,说自己会好生为这剑开锋,整理整理,才不失了大小姐的颜面。

沈未辰笑道:「你都有无为了,买这柄初衷做啥?」

沈玉倾道:「送你,你就打这主意对吧?」

沈未辰嘻嘻一笑。沈玉倾见她身上衣服多处被火星灼破,道:「大伯母看见,定会问起。晚宴就要开始,招待点苍副掌门,你若缺席,伯父会不开心。再说,你也出来一天了吧。」

沈未辰道:「催我走就是了。」

沈玉倾问丁铁匠道:「东西好了吗?」

丁铁匠连忙取出一个长一尺有馀的木匣,恭敬献上,说道:「小的连着赶了两天工,总算来得及。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沈未辰道:「我看过了,没问题。」

沈玉倾点点头,收下木匣,嘱咐道:「我兄妹来这的事千万不可泄露。」丁铁匠忙点头说是。

沈玉倾和沈未辰正要离开,丁铁匠的儿子见沈未辰要走,讷讷地问了句:「大小姐,几时还会再来?」

沈未辰笑道:「以后若再铸造兵器,肯定要来的。」

丁铁匠的儿子脸现喜色,忙点头称是。

两人离了铁铺,沈玉倾笑道:「瞧那小铁匠,被你迷倒了。」

沈未辰道:「是个勤奋诚恳的老实人。父子两个感情好,丁家铁铺以后肯定兴旺。」

「小八和李景风呢?」沈玉倾又问,「安全吗?」

「连云哥与大元师叔带了人守着。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沈未辰问道,「诸葛副掌刁难掌门?」

「等这事了结了再说。」沈玉倾道,「晚宴要开始了。」

「副掌请!」沈庸辞行礼示意。诸葛然上了席,眼前都是他认识的熟面孔,沈庸辞丶楚夫人,还有沈雅言夫妻,另有两个空位。

诸葛然皱了下眉头:「公子与二姑娘还没来吗?」

「犬子奉命找那两个在逃的,正在交办事情。」沈庸辞道,「大概耽搁了,稍后便到。」

「小小又去了哪?」沈雅言问。

雅夫人道:「她大清早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有人陪着吗?」沈雅言又问,「没人通知她今晚有客人吗?」语气似乎颇为不悦。

「一时找不着人,玉儿说会通知她。」雅夫人答道。

沈雅言皱起眉头,没再多问。

「晚辈欠管教,别等了。副掌奔波了一天,先上菜吧。」沈庸辞道。

「沈掌门的儿子肯定不会没教养。」诸葛然道,「我随便,主人说什麽就是什麽。」

他虽这麽说,心底却在琢磨,沈玉倾是个礼貌聪明的青年才俊,跟他老爹年轻时倒有几分相似,一念及此,不由得起疑:「敢让一桌子长辈等着,不是有十足充分的理由,就是另有安排了。」

只见沈庸辞吩咐下人,没多久,侍从上了菜。楚夫人道:「副掌爱吃鱼,特地为你准备了河鲜,你且尝尝这清蒸江团。」

「难为楚夫人还记得。」诸葛然夹了块鱼肉,赞道,「好手艺。」说罢举杯道,「沈掌门,我敬你一杯。」

沈庸辞也举杯,起身道:「副掌是客,应该我敬你一杯才是。」

诸葛然应了声「客气」,仰头喝下,火辣辣的,是顶级的剑南春。楚夫人和沈雅言夫妻也依次敬酒。喝完一轮后,诸葛然又斟了一杯,问道:「下午的事,沈掌门考虑得怎样?」

沈庸辞放下杯子,道:「今日是宴会,招待客人,饭桌上不谈公事。」

诸葛然道:「我倒觉得饭桌上好谈事。美食在前,脾气就好些,喝点酒,什麽话都敢说,不像平常遮遮掩掩。」

他站起身来,作势要替沈庸辞斟酒,只是个子矮,伸长了手也够不着,见沈庸辞把杯子递上,顺势斟满一杯,又说:「我以前替我爹出使,最爱在饭桌上谈事,一杯谈不成,两杯三杯,喝得多了,脑袋糊涂了,平常不会答应的也会答应,我得了便宜,酒钱也付得尽兴。」

沈庸辞笑道:「副掌想灌醉我?」

诸葛然道:「不知沈掌门酒量如何?」两人又干了一杯,诸葛然又道,「两杯下肚了,沈掌门考虑得怎样?」

楚夫人也斟了一杯酒道:「我们夫妻是一体,你一个要跟我们夫妻俩

喝酒,怕是难赢。」说着一饮而尽。

诸葛然又喝了一杯,笑道:「这可不公平。雅爷,而今我在青城受困,你念不念我姐的情,帮我挡个几杯?」

沈雅言年轻时与诸葛然大姐时有往来,雅夫人知道底细,听了也不生气,只道:「相公有十来年没去广西了,以后去的机会也少,副掌若有机会,替相公向令姐问好。」

诸葛然笑道:「那得看雅爷帮不帮忙了。」

沈雅言尴尬地笑了笑,诸葛然知道他在犹豫。这小子,还得再逼他一逼,但不能过了头。场面可以尴尬,却不能弄僵。于是说道:「早些时候我说要见识贵派的乌金玄铁针,不知可有眼福?」

沈雅言道:「不急于一时,吃完饭再说吧。」

楚夫人道:「副掌要看乌金玄铁,这有什麽难处?吃完饭,要是没人醉倒,马上就能带来。」

看来楚夫人还不知道底细,诸葛然笑道:「楚夫人,你知道我性子急,等不了。」

楚夫人见沈雅言脸色不对,看了沈庸辞一眼,沈庸辞只道:「副掌,喝酒吧。」诸葛然应了一杯,笑道:「这酒后劲强,怕撑不了几杯。要是醉了,就错过欣赏宝贝的时机了。」

沈庸辞忽道:「怎地现在才来?」

只听得一个声音道:「我换了衣服,耽搁了。掌门,楚夫人,爹,娘。」这声音好听,轻婉悦耳,诸葛然转过头去,见一名年约十八,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跟着沈玉倾走进宴厅。

好一个美人,是沈雅言的女儿?诸葛然打量着沈雅言夫妻。雅夫人是美貌,不过也就是世俗常见的美人,自己见得多了,这样的父母生得出这样的女儿?嗯,眼角眉梢鼻子都像。这世上就有这种事,同一个爹娘,有的就是集两家之大成,有的就是合两家之衰败,自己跟大哥就是极端的例子。

他听见沈玉倾问安,没去注意。等两人上了座,沈玉倾举起酒杯道:「晚辈迟来,罚酒一杯。」

谁想看你喝酒?看姑娘喝酒有趣多了。诸葛然想着,却笑道:「要罚就罚三杯才够诚意,要不等会你们一家联手对付我,我可不是对手。」

沈玉倾喝了三杯,酒气上涌,脸登时红了起来。沈未辰道:「我酒量不好,喝三杯明早要闹头疼的。」说着也喝了一杯。

「姑娘家还是得练点酒量。再喝一杯,当练酒。」诸葛然举起杯子,「我陪你喝。」说着举杯喝下,沈未辰也举杯相迎。

沈玉倾道:「下午副掌说要看青城的乌金玄铁,大伯带了吗?」

沈雅言眉头一皱,道:「带了。」

这小子怎会主动提起这事?难道他真是绣花枕头,还没弄清状况?

沈雅言从怀中取出两支乌金玄铁,递给诸葛然。

「两支?放在青城的不是该有五支吗?」诸葛然笑道,「这样可打发不了我。」

「我这还有两支。」沈未辰从腰间取出峨眉刺,递给诸葛然。诸葛然见是木制的,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颇有份量,料有机关。他转开了前头木栓,露出了两头尖锐的玄铁。

「用玄铁做峨眉刺,挺别致的,还用木头掩饰。」

沈未辰笑道:「我十五岁生日时爹送我的礼物,叫『凤凰』。」

「凤凰,这名字不错。」诸葛然道。

「我这还有一支。」沈玉倾从怀中取出一支一模一样的乌金玄铁,至此,整整齐齐五支放在面前。「这是五根乌金玄铁,副掌你慢慢欣赏。」沈玉倾道。

诸葛然心中一惊,这是怎麽回事?难道是自己弄错了,还是兄弟之中另有人与沈雅言共谋?他转头再看沈雅言,只见他神色俨然,看不出破绽。

只这一个时辰之间,去哪变出第五支乌金玄铁?难道是事发之后派人快马去跟沈从赋沈妙诗索讨的?

诸葛然立刻推翻了这想法,沈雅言一开始是打算陷害侄子,可没料到自己尾随而来。沈从赋的消息顶多比自己抵达快上个一天,派人去黔南,一趟来回,就算八百里加急也赶不上。

定是哪里想差了,他把弄着手上的乌金玄铁,叹道:「即便在崆峒,这东西也是珍贵。一口气送出十六支,就算过了四十年,还是让人羡慕得紧。」他一边把玩,一边掂着份量,五支一般无二,唯有那对峨眉刺重些,那是外头裹了硬木所致,但也相差无几。

他再看沈玉倾,只见他伸出筷子,正在夹鱼。忽地筷子掉落,沈玉倾忙笑道:「刚才喝得太急,失礼了。」楚夫人皱起眉头,说道:「换一双吧。」沈玉倾应了声「是」。

这小子手在发抖?他心虚?诸葛然看着手中峨眉刺,忽地灵光一闪,笑道:「只看这头尾两端,不知里头是怎麽回事呢。」

沈玉倾听他这话,吃了一惊,说道:「副掌什麽意思?」他虽压抑,话音仍有些古怪,沈庸辞听出问题,沉声道:「玉儿,你酒量没这麽差,在外头喝过了?」沈玉倾忙道:「是喝了些。副掌,这对凤凰是雅爷送给小妹的礼物,你欣赏完了,可得还她。」

诸葛然笑道:「这种把戏可瞒不了我。」他双手握住一支峨眉刺两端,掌运真力,用力一掰,这里头虽藏玄铁,毕竟不过绣针粗细,诸葛然功夫不含糊,峨眉刺顿时从中弯曲,中间一截木头崩裂开来。。

这小子,把一根玄铁剪成四段,装在两支峨眉刺头尾,就想以一作二,诸葛然本来成竹在胸,却见当中露出那一小截乌黑明亮,竟也是乌金玄铁。

诸葛然一愣,只听沈未辰惊叫一声,抢上前来,将一对峨眉刺抢了过去,哭喊道:「你干嘛折我凤凰?!」

诸葛然未及分辩,沈未辰大哭,拿着一对峨眉刺转头就跑。沈玉倾忙喊道:「小妹!」

诸葛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环顾左右,沈庸辞夫妻和沈雅言夫妻四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好不尴尬。

不,不只是尴尬,而是弄僵了……

沈雅言淡淡道:「晚辈失礼了,得罪副掌,莫怪。」

沈庸辞只道:「吃饭吧。」

五人默然片刻,刚吃了几口,沈雅言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再难以收拾,狂笑不止。楚夫人也掩着嘴,扭过头去,身子颤抖,发出咯咯的笑声。沈庸辞叨念了两句,也不禁莞尔。唯一不知道发生什麽事的雅夫人也被逗乐了,忍不住笑问道:「怎麽了,大夥这麽乐?」沈雅言只是揉着肚子推说没事。

诸葛然默默吃完这餐饭,心中恼恨,再无话说。

</body></html>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