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仙人指路(2 / 2)
他一边说,左手隔开高个青年的手,右手一拳直击中他胸口,高个青年吃痛,退开几步骂道:「老头找死!」
老头继续说道:「桥手要稳,取敌关窍,右拳直出,伤敌要害。」说着又是同样的一招打中青年胸口,竟是分毫不差。
老头道:「这招虽是基本,难也难在基本。须知,天下武学招式不过攻守二字,攻不过进击,守不过格闪,这一格一击,就是本源。」
他说时,那青年连换了几个招式,或挥拳或踢击,老头只是左手一格,右拳直进,拳拳正中胸口。只是他出力不大,那青年挨了几下没事,抢了侧位,一脚踢来。
老头道:「敌人若攻你侧位,你不需慌忙,你是圆心,动得少,他快不过你。」说着脚步一挪,将正面朝向对方,同样左手一格,右手一拳正中胸口。
杨衍与那矮青年看得傻了,矮青年知道遇上高手,幸好对方年迈,看他这几拳绵软,也是力不从心,便从后一脚踹出偷袭。杨衍忙喊道:「爷爷小心!」
老头一个转身,又是一招黑虎偷心,打中矮个青年胸口。矮个青年退了几步,只觉得胸口一闷,不甚疼痛,又猱身而上,与高个青年一起夹攻老头。
「接着是双龙出海,这招左右出击,重点是曲肘,以肘阻敌,方能攻守一体。」老头说着,双肘屈起,恰恰格开两人挥来的拳头,在两人脸上各打了一拳。
老头又继续说道:「一攻一守便是基本,高手一举手一投足也有各种攻守,双龙出海便是在一只手上同时一攻一守。」他一边说,一边抵挡两名青年攻势。他双足不动,双拳挥出,连消带打,两人脸上必中一拳。明明每次都是相同的招式,两人却是闪避不开。
杨衍不知老头所教两招虽是粗浅招式,却是武学中最为关窍的基本原理。
老头一个闪步,退到杨衍身边,从他怀中掏出匕首,说道:「寻常打架,别随便亮兵器,刀剑无眼,易伤人命。」
杨衍这才知道,下午他拔不出匕首不是巧合,是老头故意为之。
老头接着道:「黑虎偷心是纵击,双龙出海是横击,到这招虽然跳过一大段,不过原理也就是纵横而已。注意看。」
两名青年见老人亮出兵器,心想刚才挨的是拳头不打紧,要是脸上胸口挨上一刀,那可是要命的事,忙转身要逃。
只听得那老头大喝一声:「不要动!」这一声犹如雷霆霹雳,威势摄人,两名青年吓得腿软,果真不敢再动。
只见老头纵身而起,旋空劈下,两人眼前一花,只觉刀风凛凛,寒芒刺骨,吓得忙闭上了眼。刹那之间,刀气在地面划出了两横两竖的一个井字,两人就挤在井字中央,刀痕贴在脚边,甚是惊险。
老头道:「这招基本是一道纵横十字,这是两个十字,算不错。你练得越好,这招纵横天下就能画越多十字,反正一样的道理,一横,一竖,没了。」
老头又转头道:「啊,没你们的事了,你们还留在这干嘛?想偷师?」
那两人早吓破了胆,一听此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了去。
杨衍瞠目结舌,不知该说什麽。老头又问:「听懂了没?」
杨衍点点头,似懂非懂,老头骂道:「我还没教你刀诀,你怎麽就懂了?」
杨衍忙摇头道:「不懂!我什麽都不懂!」
老头道:「黑虎偷心跟双龙出海这两招,你记住了就算学会。这纵横一刀有个刀诀,讲的是如何运力使力,出刀收刀。这是彭家祖传刀法,易学难精,你要熟记……」
忽听得一个声音道:「爹,你怎麽跑这来了?惊动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杨衍转过头去,看到一个老人,衣着华贵雍容,年约六十上下,年纪虽不轻,讲话却是宏亮有力,生得方面大耳,与老头一般留着一把大须子,大半已是斑白。
老头道:「唉,我就手痒赌两把而已。你还有钱没有?借点花花。」
那老人说道:「我听说有人在抚州沿门托,就知道是你!别胡闹了,回家去!」说着看了杨衍一眼,问道,「你是?」
杨衍讷讷道:「我……我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老头道:「他是我刚交的朋友,你要叫他一声叔父。你……你叫什麽名字?」杨衍慌道:「没!我就是……唉……我叫杨衍。」
老头道:「杨兄弟,这是你世侄儿,姓彭,年纪小,江湖人都叫他彭小丐。」
彭小丐是丐帮执掌江西的龙头总舵,杨衍听过这名号,只是他以为这该是个年轻人的称号,怎样也料不到会是个六十岁的老人。这一转念,又指着老头惊问道:「那你……你是?」
老头吹了一口气,把胡子都吹了起来:「他是彭小丐,我是他老子,自然叫彭老丐了。」
外传丶彭老丐
昆仑二十五年 夏,五月。
悦丰赌坊开张三年,生意越见红火了。
盛夏午后,日头更炽,彭镇浩抬头看了看头上那面「一日保镖,平安到府」的布幡,从皮鞘里拔出刀子,将刀面贴在脸上。刀面上传来沁人凉意,他舒了口气,又换了一面贴在另一侧脸颊。一会,又将刀收回鞘中,就怕刀子给晒得久了,连最后这点消暑的法子也没了。
「操他妈的,那群赌鬼热不死啊?几百人挤一间屋里!」说话的是另一个保镖钱六。他取出水壶,细细喝了一小口,稍稍滋润晒得龟裂的嘴唇。
「里头有屋顶遮着,还有人洒水,比外头凉多了。嘿,衣食父母,不照顾就是不肖子。」搭话的是另一位保镖欧大华,他有一颗格外醒目的蒜头鼻。
「整天贪图爹娘的钱,就算当菩萨供起来,还不是不肖子?」最后一个说话的是赵丰,他看向赌坊门口,骂道,「要是给老子中了一注,就买间小屋,娶个媳妇,干完活回到家,老婆就奉上一碗刚从井里捞起的冰水。呼!一口乾,爽!」
「然后老婆问你,今天挣钱了没?你说没有,老婆就一耳刮子打你脸上,骂句,没用的夯货,喝老娘的尿去!」钱六调笑道。
「她要是敢罗嗦,我一耳刮子回去,叫她知轻重!」赵丰回道。
钱六嘻嘻笑道:「等你出门,她就卷了细软跟对面的小伙子跑了。唉,不对,你哪来的细软?」
赵丰骂道:「你他妈的少放屁!这三伏天气的,省点口水润喉!」说着又喃喃道,「就一注,中一注就够了!」
赵丰总是把那依靠小小营生攒出来的钱存着,每攒到了一钱银子,他就去赌坊下注,单围一个豹子六,说是六六大顺。同行的有看不过去劝他的,他只说悦丰赌坊的名字旺他,证据就是他刚来摆摊就接到生意,甚好。
彭镇浩没插话,就跟赵丰说的一样,天气太热,省点口水润喉。
「你们听说长乐帮跟东海门的事了吗?」欧大华道,「几个月前,张云良不是回去了?他是东海门的人。最近听到消息,听说死了十几个好手,我瞧,张云良大概回不来了。」
「少一个人抢生意。」钱六笑道,「再打也没几年了。九大家定的规矩,仇不过三代,几十年前结的仇到现在没多少可以报的了。」
「操,谁记得几十年前哪个远房亲戚结的鸡巴毛仇?都是假的,抢地盘而已!」赵丰道,「我听姑苏来的人说,这两边生意上有些冲突,长乐帮不知打哪找来的人精,都七十几了,指着东海门一个老头说你爷爷某某杀了我爹某某,两边火并起来。操他娘的,分明是趁着现在还有由头,能打多打点,要是断了最后一点根由,以后就不方便了。」
热得不行了,彭镇浩又把刀子拔出来贴着脸,温温的,不顶用。
看来今天又没生意了。
「我找个清凉点的地方……」
他刚起身,一个女子娉娉婷婷走了过来,一下子就吸引了彭镇浩的目光。她站到彭镇浩面前,约矮了他半个头,问道:「听说这里有保镖?」
「好白的颈子!」彭镇浩心想。他看到那粉颈还沁着汗,不由得冒出帮她擦汗的冲动。
「问你话呢!」那姑娘道。彭镇浩察觉失态,还没开口,钱六等人忙七嘴八舌道:「姑娘别睬他,他热傻了!」「就是这了,姑娘找保镖?「家住哪?城外还是城内?」
彭镇浩掩盖自己的失态,忙道:「姑娘要请几个?」
那姑娘又问:「就你们几个?」
钱六道:「最能干的都在这了!」
那姑娘看着彭镇浩,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彭镇浩讷讷道:「还有七个,喝茶避暑去了,等会回来。」
赵丰插嘴:「那些怕热就不干活的,你还指望他们帮你拼命?好的都在这了,姑娘随便挑一个就成!」
「把所有人都叫来,我全请了。」那姑娘道,「每日发两钱镖费,我要往湖南省亲。」
※ ※ ※
一日两钱,这可是笔大买卖,悦丰赌场门前所有的一日保镖都聚集了,总共十一个,交头接耳,啧啧称奇,都在猜测这位姑娘的来历。
「我叫白若兰,你们以后称呼我白姑娘。你们送我到湖南岳阳,到了衡山派地界,放粮走人。」那姑娘说着,「我帮你们备好马车了。」
马车一共四辆,都是并驾,八匹马。白若兰问道:「你们谁不会骑马的?」
这些人均为江湖出身,马技自是娴熟。白若兰道:「谁来帮我驾车?」钱六急忙上前道:「我来!」
白若兰疑惑地打量钱六,问道:「你会驾车?」
钱六嘻嘻笑道:「我驾的马比狗还听话呢!」
白若兰道:「别耍嘴皮子,稳点。」她率先上了车,彭镇浩见每车一驾双座,各自分配好了,径自来到白若兰车前,掀开车帘便要入内。白若兰大怒,挥马鞭打向彭镇浩,怒骂一声:「畜生!谁叫你上这辆车了?」彭镇浩侧头轻轻闪过,上了车。
白若兰骂道:「还不滚?」
彭镇浩一屁股坐下来,道:「十二个人,一辆车三个,我若去搭别辆马车,那辆车就慢了。一辆车慢,全都得等,会晚三天到岳阳。」
白若兰道:「你脸皮倒厚,只有你敢蹭上来。」
彭镇浩:「他们没把这笔帐算清楚。」
马车驶向岳阳。彭镇浩看着白若兰,总想找个由头攀谈,于是问道:「姑娘的钱哪来的?」
「该死!」彭镇浩内心暗骂,「彭镇浩,你真是个不会说话的白痴!」
白若兰喝道:「停车!」
马车停下,另三辆也停下了。白若兰道:「你会不会驾车?」
彭镇浩点点头。
白若兰道:「你去替他。」
彭镇浩跟钱六换了位置,钱六脸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夜里,十二人找了间客栈打尖住宿。赵丰干了一碗酒,啧啧称赞:「他妈的这才是酒!在临川喝的是啥?是尿!」
钱六道:「在临川,尿你都喝不起!」他刮着盘上的肉沫,「一天二钱银子,从临川到岳阳约莫十来天路程,二两多银子啊!」
欧大华问道:「我在临川怎没听过姓白的大户?一个姑娘出远门省亲,也没带随从,奇怪。」
赵丰道:「临川多少户人家,你全认得?」
钱六道:「要不要打听看看?」
「别多事。」彭镇浩喝了口酒,斜眼看着白若兰的卧房,「除非你想被赶下车。」
钱六道:「我觉得有些蹊跷,莫不是卷带了家产的私逃小妾?」
赵丰道:「你这傻鸟!私逃的妾躲都来不急,一口气请十一个保镖,搞出这麽大动静,还没出临川就被抓回去了!」
欧大华问道:「彭老头,你怎麽想?」
彭镇浩皱起眉头道:「叫我老彭得了。」
赵丰道:「呦,不乐意别人这样叫你?」
「早点睡,别喝高了,明天还要赶路。」彭镇浩说完,径自回房。
彭镇浩上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捱过了二更时分,出了房门,见客栈中人各自回房,走过长廊,到了白若兰屋前,见她烛火已灭,敲了敲门,低声道:「白姑娘,我知道你没睡,开门。」
「呀」地一声,房门敞开一条缝,白若兰柳眉倒竖,怒道:「干嘛?」
「你会需要我的。」彭镇浩道,「明天开始让钱六驾车,我在车上睡觉。」
「凭什麽?」白若兰嘲讽,「敬老尊贤?」
彭镇浩脸上一红,道:「你要个人守夜才睡得安稳,我白天睡。」
白若兰道:「钱六找过我,跟你说了同样的话,我没答应他。」
「钱六没找过你,他没这麽精细。」彭镇浩道,「我留意了,没人来敲你门,我才来的。」
白若兰眯起了眼,似乎对彭镇浩有了点兴趣,问道:「你还要什麽?」
「让我做头,管束他们。」彭镇浩道,「照他们今晚这样喝法,要是遇到强人,还没打就全倒下了。」
白若兰道:「就这样?」
「他们两钱,我要三钱一天。」彭镇浩道,「我比他们值得。」
「姜是老的辣。」彭镇浩听到她关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照你说的去办。」
第二天,白若兰找个理由,让彭镇浩当了镖头,又让彭镇浩跟她同车。彭镇浩上车就睡倒,直睡到午后,醒来时又跟白若兰讨了水,喝到满衣服都湿了。
马车仍在前进,他们只吃乾粮,没有休息。彭镇浩尽量让视线避开白若兰,望着外面。
白若兰突然问道:「我好看吗?」
彭镇浩心头一突,仍不敢看他,只道:「是个美人。」
白若兰呵呵笑道:「看上我了?」说着挪了下自己身体,侧面对着彭镇浩,「你那天看见我的模样,我就猜着了。」
彭镇浩又想起初见时的粉颈,暗骂了几句该死。「别勾引你的镖头。」彭镇浩装着冷静,「惹出火来,麻烦的是你。」
白若兰笑道:「可惜了,你要是年经二十几岁,或许我会看上你。」
彭镇浩问:「什麽意思?」
白若兰道:「你多大了?」
彭镇浩道:「二十七。」
「你骗人!」白若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们叫你彭老头,你看上去起码五十!」
彭镇浩苦着脸道:「先有这张脸,才有这称呼,先长这样,才叫老头。」他叹口气,「我真二十七。」
白若兰捧腹大笑,道:「你说你三十七我还勉强信点,二十七?哈哈哈哈!」
彭镇浩踹了车厢一脚,喊道:「钱六,我多大了?」
驾车的钱六回道:「五十五啦!」
彭镇浩骂道:「狗日的再胡说,这十几天我让你难熬!」
钱六这才道:「二十几……二十七还是二十五?记不得了。」
「你叫什麽名字?」白若兰问,「只知道你姓彭。」
「彭镇浩。」 彭镇浩回答。
「彭家?镇字辈?」白若兰道,「是那个彭家?」
彭镇浩点点头。白若兰看着他的脸,又笑得花枝乱颤:「你出生时是不是有六尺长,前二十年都躲娘胎了?」
彭镇浩只能看着她笑,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白若兰又问:「你是彭家的人,怎麽沦落到当一日保镖了?」
彭镇浩道:「我是远亲,又是庶出。」
白若兰道:「彭家庶出的就算分不了产业,起码也能学艺,回去投靠五虎断门刀,总有口饭吃。」
彭镇浩道:「大家族事多。」
白若兰道:「所以你就加入丐帮了?」
彭镇浩道:「你看出来了?」
白若兰道:「衣服是新的,袖口却破个洞,跟你昨天穿的那件一样,这是丐帮习俗。」
彭镇浩道:「我没领职,连乞丐服都不得穿。这几年规矩越来越多,当大侠还得领侠名状。我呢,就想找点事做。」
彭镇浩看向车外,大道上狂风刮起滚滚黄沙。
「这江湖,越来越不江湖了。」
※ ※ ※
当天晚上,彭镇浩限制了众人喝酒的量。赵丰一阵鸡巴毛的乱骂,被钱六给劝下。几个人向客栈借了骰子,吆五喝六起来。
不赌的几个聚在一起,听欧大华说故事。
「那一次可不得了,那老头说他赢五两,他家住城外郊区,要我送他回去。我说镖费一百文,他还要杀价。」欧大华忿忿不平道,「我心想,五两银惹不了什麽厉害对头,一路送他出了城,谁知早被盯上了。背后一个人叫住我问路,我刚回头,说没两句,一个失神,妈的,肚子上就挨了这一刀!」他掀起衣服,一条两寸左右的细长刀疤横在腰间。
「我当时真蒙了,抓着他的手用力一推,把他推倒,拔刀就给他来了一下!」欧大华比划着名,「这一刀砍得他胸腹都是血,我也顾不上确定他死了没,拉着那老头便跑。接着又来了两个,我叫老头儿先走,我一阵乱砍乱劈,把祖传的功夫全用上了,幸好那两人功夫不咋地,见我拼命,就跑了!」
欧大华倒杯茶喝下,又道:「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头足足赢了五十两银子!也舍不得多请两个保镖,难怪人家眼红。我回城里将养了两个月,医药费不知花了多少,那老头也没赔我钱,我天天咒他输穿裤子!」
彭镇浩静静听完故事,说道:「大夥别太野,明早要赶路。」说完回房去了。
他把自己安排住在白若兰隔壁,进了屋,把刀放桌上,靠在门边守起夜来。
他凝神专注,把呼吸也调得均匀,以免错过动静。突然,隔壁的门响了一下,又听到细微的推门声,彭镇浩立时惊觉,握住桌上的刀。
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是白若兰的声音:「睡了吗?」
彭镇浩松了口气,开门问道:「什麽事?」
白若兰穿着一袭睡袍进来,彭镇浩闻到她身上淡淡香气,像是香片的味道。
只听白若兰道:「我睡不着,来看看你。」
彭镇浩道:「我说过,别勾引你的镖头。」
白若兰见他没关上房门,问道:「你不关门?」
彭镇浩道:「我关上门,你喊起救命来,我可说不清。」
白若兰笑道:「我保证不喊救命。」
彭镇浩道:「做什麽都不喊救命?」
白若兰反问:「你想做什麽?」
房中已经熄灯,昏暗中彭镇浩看不清楚白若兰脸色,但他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白若兰嘻嘻笑道:「把门关上吧,吃不了你的。」
彭镇浩拿出火摺子,晃了晃,点了蜡烛,这才关上房门。
白若兰就坐到床沿,问道:「你说你是彭家的,展点本事看看?」
彭镇浩道:「这麽晚了,来看我耍猴?」
白若兰道:「看你是真本事还是猴戏了。」
彭镇浩听她挑衅,把刀拔出鞘来,道:「看着。」
他一刀挥出,快如风闪,把蜡烛上的灯芯齐齐切了一段下来。若这一刀只是斩断蜡烛,也只算快,算不上准,但他却把灯芯切下一小截,烛火还在燃烧,这就又快又准了。
白若兰惊叹道:「这刀确实又快又准。」
彭镇浩不回话,趁着烛火未熄,反手再一刀,那蜡烛竟又重新燃了起来。他将灯芯放回,这难度又高于切下灯芯,不只快准,且劲力巧妙。
白若兰拍手道:「这本事我还真没见过。」
彭镇浩道:「姑娘满意了?」
白若兰又问:「你有这麽好的本事,要是我有危险,你救不救我?」
彭镇浩道:「我们做保镖的,怎能不管雇主?」
白若兰道:「死也不怕?」
彭镇浩道:「一日两钱就要人卖命,那也忒便宜了,尽人事而已。」
「你可是拿了三钱银子。」白若兰突然起身,走到彭镇浩面前,两人几乎呼吸相闻。她低声问道:「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彭镇浩闻她身上香气,灯火下只见她眼波流转,连气也喘不上来了。他自忖不是正人君子,对方暗示也已足够明显,但不知为何,他仍是退了开来,说道:「刀口上的日子,就只有刀口上的本事。」
白若兰定定看着他,突然「啪」的一声甩了他一巴掌,踹开门扬长而去。这下惊动了上下,众人纷纷探头来看,彭镇浩忙把门关上,假装没事发生。
他知道自己错过一次机会,正自懊悔。
到得天明,彭镇浩觉得大家看他的表情都变了,有羡慕,有鄙夷,也有那种不知哪来的了然世故。
真他娘的尴尬,彭镇浩心想,还是早点上车吧。
上了车,见到白若兰,又是另一种尴尬。彭镇浩索性装睡,白若兰也没再叫他。此后几天,他上车就睡,睡醒下车,到客栈打尖。明明十天左右的路程,他却觉得像是几个月似的,熬不到个头。
一日,到得下午,他又装睡,白若兰伸足踢了踢他,说道:「别装了,一天睡六七个时辰,没闷坏你?」
彭镇浩苦笑起身,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会,彭镇浩问道:「你去岳阳干嘛?」
「省亲。」白若兰道。
「你出手阔绰,家里没派人跟着?」彭镇浩问。
白若兰道:「家里人不爱我这门亲戚,不让我去。」
彭镇浩问:「几时回来?」他想只要回到抚州,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白若兰道:「不回来了。」
彭镇浩顿觉失落:「不回抚州了?」
「我不是抚州人。」白若兰道,「我从安徽来的。」
「安徽?」彭镇浩心想,那是武当辖内,怎麽不从湖北走水路,而要绕到丐帮的江西?
「彭老头,有事!」钱六一声喊,彭镇浩掀开车帘看出去。
远方沙尘滚滚,二十馀骑驰马而来。
钱六道:「该不是马贼吧?」
彭镇浩皱起眉头,道:「赵丰那辆车开路。别慌,未必有事。」
车队与马队相距渐近,彭镇浩远远望去,见对方个个身着劲装,似乎没有缓下来的意思,心下稍安。双方擦肩而过,眼看无事,彭镇浩回头看白若兰,却见白若兰脸色苍白,极为不安,不禁怀疑。
突然,那马队里有几匹马又绕了回来,从后追赶车队。钱六道:「彭老头,他们追上来了!」
彭镇浩道:「别理他们,走!」
然而马终究快些,不一会,已有两三名骑手与马车并肩,车上劲装青年喝道:「停车!」
彭镇浩箭一般从车中窜出,一脚踢下马上青年,跨坐上马,对钱六喝了声:「走!」掉转马头。他见一名青年拔剑向他刺来,弯腰惊险避过,另一名青年也策马斜刺里杀到,刚摔下马的青年还在喊疼,站不起身。
一对二,还不难,彭镇浩心想。他左手在马鞍上一撑,身子打横,半空中一个旋踢,将侧面来袭的青年踢下马。刚才挥剑落空的青年拉了缰绳,回身劈了一剑,彭镇浩举刀相格。刀剑碰撞,那青年还未收剑,彭镇浩一把抓住对方胸口,将之扔下马去。
这几下兔起鹘落,甚是迅速。彭镇浩见后面追兵将到,拔出刀来,在剩下两匹马上各砍了一刀。两匹马吃痛,放足狂奔。彭镇浩纵马而去,心想:「若是寻常盗匪,这够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不一会,彭镇浩追上车队。钱六眼中满是佩服:「彭老头,没想到你这麽厉害!」
「这事怕没这麽简单。」彭镇浩心想,「白若兰肯定藏着秘密。」
他回头一望,果然,后方沙尘扬起,显是对方追来了。
车队终究不如马快,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得找个利于作战的地方才行。彭镇浩指着远方一座破屋,喊道:「到那边去!」
四辆车十二个人停在破屋前,彭镇浩确认了一下,那是间两层楼的野店客栈,早已荒废,附近无人。彭镇浩下令道:「卸了车厢挡在门口,把马系好,别让马跑了,动作快!」
他吆喝甚急,众人知道事态紧要,纷纷动了起来。彭镇浩又喊道:「白姑娘,你躲进去!」
白若兰进了破落客栈,众人把车厢卸下,塞住大门。有人问:「这样我们怎麽进去?」赵丰骂道:「操你娘的傻鸟,爬窗户啊!」
众人把马系在后院,爬窗入内。彭镇浩见对方已经来到,其中三匹马上各坐着两个人,料想是之前被自己夺马的三人。
彭镇浩一个翻身跳入屋中,喝道:「看好门窗!」
他方才展现武功,众人甚是惊异,没想到赌场前的一日保镖竟有这麽好的身手。此刻他又是镖头,自然听命,十名镖师各自守在窗前。
马队靠近客栈,并未进攻,只是绕着客栈走了几圈,彭镇浩知道他们在勘查地形,显是江湖老手。他算了算人数,二十二个人,恰好是己方的两倍。
这可不好对付。一日保镖多是找不到活的侠客,本领有限,如果对方只是寻常马贼或许还能应付,但人数上却是劣势。幸好他们占了地利,对方一时也不敢贸然来攻。
如果不是寻常马贼呢?
彭镇浩想到白若兰,一把拉过她,道:「跟我来!」
他将白若兰拉进二楼客房,白若兰道:「你该不会现在才想要我吧?」
彭镇浩问:「那群人是来找你的?」
白若兰咬着下唇,沉默半晌,缓缓点头。
彭镇浩又问:「那都是什麽人?」
白若兰道:「我夫家是九华派的二少爷。」
彭镇浩只觉得一阵晕眩。他终于明白当晚自己为何会退缩,因为他察觉到这女人身上带着麻烦。她不但成了亲,还是江湖门派的少夫人。
白若兰接着道:「我爹是湖南天龙帮的掌门。昆仑共议后,三代仇怨化消,衡山要与武当交好,便教底下门派相互结亲。三年前,我爹把我嫁给了九华派的二少爷。」
彭镇浩知道这种事。怒王死后,各派争夺地盘,彼此攻伐杀戮,结下不少仇怨。昆仑共议之所以定下仇不过三代的规矩,就是要让这几十年争斗作个了结。非但如此,九大家还让底下小派门相互结亲,以示友好。
彭镇浩道:「你不喜欢那个男人,想回家,就逃了出来?你绕道江西,就是要避开武当辖内九华派的眼线?」
白若兰道:「你不知道我丈夫是个怎样的人!」说着恨恨道,「他根本不爱女人!成亲三年,只有被逼急了他才肯碰我,一年也不到三次!」她幽幽道,「那晚去找你,也是我真想要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
彭镇浩瞪大了眼。「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他心想,「所以外面那些人都是正规的门派弟子?」这非比寻常马贼,十个一日保镖决计不是对手,一交战怕要死伤不少。
他从楼上望下去,果然底下已有五六人脸色苍白,连握兵器的手都在抖。这样下去,只怕对方一杀进来,立时便要投降。不,甚至对方还没杀进来,便已经投降了。
彭镇浩一咬牙,问道:「你还有多少银子?」
白若兰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彭镇浩急道:「两钱银子别指望人家为你卖命!全拿出来,快!」
白若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彭镇浩算了下,约莫二百两左右,问道:「就这些?没了?」
白若兰道:「没了。」
「你知道什麽比死还可怕吗?」彭镇浩看向楼下,「就只有穷了!」
他走出房间,站在楼上高举银票道:「弟兄们,这里有二百两银子!击退了外面那帮马贼,保住了白姑娘,大夥就分了它!」
众人听到有二百两可分,精神大振,心想对手不过是寻常马贼,一对一应该不难,加上还有彭镇浩这个高手坐镇,未必不能得胜。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彭镇浩明白这道理。只是他也知道,面对那些正规弟子,这些一日保镖只怕不是对手。
「二十几个,怎麽打才好?」这难题一时费解。幸好对方并未急着进攻,只是站在三十丈开外观望。他正怀疑,突然听到门外有人喊道:「里头的前辈,请出来一会!」
「前辈?哪位前辈?」他犹在怀疑,只见众人将目光投了过来。又听到外头人说:「就是方才伤了我们三位弟兄的前辈!」
「操他妈的鸡八毛!」彭镇浩骂了出来,「老子才二十七岁!」他一想,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露了一手绝技,让对方高估了自己这群歪瓜劣枣的实力,所以迟迟没攻入。
这或许是个机会。彭镇浩道:「我去会会他们。」
「你不会丢下我吧?」他回过头,看见白若兰闪着一双泪眼道,「你不能把我交给他们,那不如杀了我算了!」又说道,「你不帮我,我就说你坏我清白!那晚我从你房里出来,大家都见到的!」
「我领了你三钱银子一天,跟下面的人不同。」彭镇浩叹道,「我定当救你。」
他翻身下去,在梁上一点,轻巧地从窗口窜了出去。他故意显露武功,一方面安自己人的心,另一方面也要吓吓对方。
他从窗口窜出,落在屋外,众人见他轻功如此了得,俱是佩服。一名青年走上,拱手问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哪个道上的?堂口怎麽称呼?」
彭镇浩道:「我姓彭,名字不用提了。这里谁管事?」
一名中年人越众走出,道:「在下九华派元禁。先生为何打伤我们的人?」
彭镇浩道:「你们要找的人在里面,她不想跟你们回去。」他看着元禁,心想这人神完气足,是个顶尖高手,一对一尚且未必打得赢他,何况有这麽多帮手。
元禁道:「这……先生可知她犯了什麽事,为何会被九华派追捕?」
彭镇浩道:「那你知道她为什麽要逃?你家二公子的事你没个数?把个姑娘的青春耽搁在闺房里,她爹知道了,未必会答应吧?」
元禁老脸一红,问道:「所以,先生打算?」
彭镇浩道:「我把她送回天龙帮,白帮主决定怎麽处置这女儿,你们跟白帮主讨论去。」
父亲总会护着女儿吧?他想。有了天龙帮介入,这事他们两个帮派自会摆平,自己就算抽了身,也有了交代。
元禁淡淡道:「其实二公子的事,白帮主是知道的。」
「啊?」彭镇浩又吃了一惊。
「但是少夫人的事先生就未必知道了。」元禁犹豫了一下,道,「少夫人走了,还卷走两千两银票,这说不过去。」
「两千两?!」彭镇浩觉得自己脸颊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人热辣辣地扇了一巴掌。娘的,那女的真是个大骗子!
「银两奉还,这女的我要带走。」彭镇浩道,「我会把钱拿来。」
彭镇浩一转身,从窗口跃回客栈,钱六忙上前问道:「怎样,怎麽回事?」
彭镇浩一言不发,上了楼,对着白若兰伸手道:「全拿出来。」
白若兰道:「拿什麽?」
彭镇浩道:「两千两!」
白若兰哭喊道:「你这是刨我的命根!」
彭镇浩道:「要是把你交给他们,你人也没,钱也没!」
白若兰道:「你刚才不是说了,穷比死还可怕!」
彭镇浩道:「没让你穷死!你回天龙帮去,你爹会照顾你。」
白若兰哭道:「我爹才不会管我死活呢!」
彭镇浩道:「你爹不管,我管!你跟了我,不会让你饿死!」
白若兰看着彭镇浩,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都在这了。」
彭镇浩点了数,只有一千九百两,伸手道:「还少一百两。」
白若兰道:「花光了!」
「一个月,花了一百两?怎花的?」
「一个保镖一天两钱,包吃包住,八匹马,四辆车,就这样一路花。」白若兰又问,「你会救我吗?」
彭镇浩走出房间,向楼下众人喊道:「大夥都散了!」
白若兰惊呼道:「你说什麽?!」
彭镇浩道:「大夥都走人,两个人一匹马,回临川去!」
白若兰抢到屋外,大喊道:「不能走!你们领了我的保镖银子,不能走!」
底下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
彭镇浩怒喝道:「外面的都是正规门派弟子,你们几条命够人家打杀?走,跟你们没干系了!」
众人一听,纷纷从窗口跳走。门外众人见他们从窗口跳出,本有戒备,见他们骑马而去,又是一阵愕然。
白若兰抓着彭镇浩不住捶打,大哭道:「你害死我了!就不该信你这个骗子!骗子!还说会救我!」她哭得涕泗纵横,肝肠寸断。
彭镇浩不理会白若兰,从窗口跳了出去。元禁还在等他。
「你们少奶奶花得跟不认识钱似的,就剩这麽多了。」他把银两交给元禁,「她你们养不起,我要带走。」
元禁勃然色变,道:「这恐怕不行!」
彭镇浩道:「那我就只好闯了。一路杀,杀几个是几个。」
元禁道:「你应该留些帮手,再不济也是帮手。现在,剩下你一个。」他讥笑道,「充好汉可不智。」
彭镇浩道:「闯不过,我就一刀把这姑娘杀了,你们自个跟白帮主交代。」
元禁道:「你图什麽?」
彭镇浩道:「图个交代,我答应过她。」
元禁沉吟半晌,道:「这事我不能做主,得等我们少主来。」
彭镇浩道:「你们少主也来了?」
元禁道:「已经派人通报了消息,在路上了,等不了多久。」
彭镇浩点点头,退回客栈等待。白若兰只是哭,彭镇浩也不解释。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几匹马急驰而来,当中一匹白马格外神骏,倒显得马上青年平庸了些。
元禁对那名白马青年说了些话,白马青年点点头。彭镇浩见他们有了结果,也走出客栈。
元禁道:「少主人说,他误了少奶奶的幸福,很是过意不去,也敬你是条好汉,但九华派的面子不能让人给削了。」
彭镇浩道:「他怎麽打算?」
元禁道:「比武,一对一,你赢,少奶奶去留不问,否则少奶奶留下,剩下的你也别问。」
彭镇浩伸出拇指,赞道:「爽快!」
元禁道:「少主人派我出战。」
「料想也是。」彭镇浩清楚,这将是他生平第一场险恶之战。
元禁摇摇头道:「你不懂二少奶奶,她……唉,希望你以后莫要后悔。」
彭镇浩笑道:「现在不干,马上就后悔了。」
元禁道:「留个姓名,有个万一也好向彭家交代。」
「彭镇浩。」 彭镇浩握了刀,「五虎断门刀的彭家。」
元禁皱起眉头:「彭镇浩?镇字辈?」他本以为彭镇浩是彭家成名高手,却没想到辈份如此之低。
「我才二十七岁!」彭镇浩哈哈笑道,「拳怕少壮,前辈小心!」
元禁抱拳道:「生死有命,请了!」
说罢,元禁一踏步,一前冲,右肩前倾,使个肩冲,彭镇浩举臂一挡,只觉得手骨剧痛,这一撞的力道竟是如此之大。他知道不能硬碰,绕到左边去,半卸半推,元禁闪电变招,右拳一挥打在彭镇浩脸上,打得他几乎要晕去,心想:「这人简直浑身凶器!」他上半身后仰,飞起左脚踢在元禁身上,却像踢到块铁板似的。
是横练的高手!彭镇浩念头方起,元禁抓起他的脚用力向地面一摔,他便感觉到自己鼻梁骨断裂,门牙也折了,满口都是沙尘,肋骨也断了几根。
操他娘的,会输!不,操他娘的会被打死!彭镇浩握住刀,来不及出鞘,奋力一击敲在元禁头上,这一敲用尽他全身力气,元禁想不到他有这股悍劲,脚步颠簸了一下。彭镇浩正要抢上,突见元禁双手划了个圈,就要向前推出。
那是满蕴内劲的一掌,一旦中招,非死不可。眼看闪不过,彭镇浩张口一吐,鲜血混着两颗断裂的门牙藏着内力喷出,正正击中元禁双眼。
元禁吃了一惊,双掌一偏,彭镇浩堪堪闪过,胸口仍被扫到,衣衫尽破。趁着这个空档,彭镇浩纵身一跃,猛虎下山!
一横一竖,他就只能画出这一个十字,一刀斩在元禁头顶胸口。
元禁倒了下去,满脸是血。如果彭镇浩的刀出了鞘,这一刀就把他切成四块了。
元禁只是昏了过去。
妈的,我赢了?彭镇浩摇摇晃晃,一个踉跄坐倒在地,茫然看着四周,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元禁。
白马青年挥手,示意手下把元禁抬回。他对彭镇浩拱手道:「阁下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也感谢阁下不杀之恩。替我向白姑娘致歉,她丈夫不能给她幸福。」
彭镇浩茫然点头,想回几句客套话,却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离去后,彭镇浩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日暮西山,星月升起。
操他娘的……
彭镇浩仍是一动也不能动。
白若兰从客栈走出,扶彭镇浩上了马,自己另外骑了一匹马,牵着他往岳阳走。此后几天昏昏沉沉,全靠着白若兰照料,彭镇浩心想,这女的也有可取之处嘛。
他觉得胸口奇痛,看了一下,胸口处一大块的淤血。原来元禁那一掌没能完全闪过,仍被边缘扫到,就只是扫了一下竟也造成如此伤势,若被打实了,必死无疑。
到了岳阳,白若兰找了间医馆让彭镇浩养伤。彭镇浩没问她哪来的钱,也不知道她为何没带他前往天龙帮。
白若兰咬着下唇,看着躺在床上的彭镇浩道:「你真是个好人。要是早一点遇着你,我真会嫁给你。唉,你要看起来年轻一点就更好了。」
这话是什麽意思?彭镇浩心想:「她爹愿意收留她了?」
白若兰叫道:「过来,见过恩人。」她说完,一个俊秀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白若兰道:「我让他走水路到岳阳跟我会合。他们找我,就是为了问他是谁。」
彭镇浩突然明白了什麽,原来元禁支支吾吾,就是为这个?
家丑不可外扬,少奶奶偷人,谁也不想张扬出去。
那俊秀青年呐呐道:「谢谢彭大侠。」
彭大侠……操……操他妈的……彭镇浩苦笑。
「你们银两还够吗?」他问。
「还剩几十两银子和三匹马。」白若兰低着头,「过简单日子不是问题。」
「你不打算回家了?」彭镇浩心想,她还留着几十两,到最后还是在骗我。
白若兰道:「不回去了,爹爹不会让他跟我在一起。喂,别站这了,去外面等我。」
青年出去了。
「你要走了?」彭镇浩问。
白若兰咬着嘴唇,脸颊绯红:「那晚,你应该要了我的,那样我说不定会改主意。」
「现在不能改主意?」
「你是个大侠,你这种人,现在太少了。」她红了眼眶,道,「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又道,「我留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匹马给你。」
「十五天,一天三钱,你留四两五钱给我就好。」彭镇浩闭上眼,「快滚!」
白若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温温热热的。
白若兰走了。
养好伤后,彭镇浩骑上白若兰留下的马,回到抚州临川。
他受到英雄式的欢迎,武林盛传他一夫当关,力敌二十名追兵,解救孤女。
九华派的少奶奶偷人,他们不解释。
天龙帮的女儿偷人,他们也不解释。
彭镇浩被破格拔擢成四袋弟子,领了职,成为众人口中闻名遐迩的大侠彭老丐。
他心里只想着:真是操他妈的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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