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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照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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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可露独立完成十二名伤员换药,无一例感染。

她问:老师,我做得对吗?

我想说: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但我说:继续努力,还有进步空间。

她有些失望,但眼神更加坚定。

这就是我爱的她——永远在追求更好的她。

愿战争结束后,我能陪她走得更远。

——白,1943年秋

白衫善屏住呼吸。这些字,这些情感,这个在战火中依然盛放的爱……它们被小心翼翼地保存在这本相册里,保存了八十年。

冰可露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一遍,又一遍。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

「教授……」白衫善不知道说什麽。

「这本相册,我很多年没打开了。」冰可露轻声说,「不是忘记,是不敢。每次打开,都像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但她今天打开了。在他面前。

「你知道为什麽吗?」冰可露抬起头,看着他。

白衫善摇头。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她说,「不是作为学生,是作为……传承者。」

这个词很重。白衫善感到肩上一沉。

冰可露继续翻页。后面的照片越来越少,说明文字也越来越简短。1944年的照片只有三张,其中一张是战地医院被炸毁后的废墟,焦黑的木头,散落的器械,满目疮痍。

照片背面只有两个字:「别了。」

再往后,就是空白的页面了。1945年之后的照片,一张也没有。

但相册的最后几页,夹着一些别的东西:几张褪色的信纸,一枚生锈的纽扣,一小块烧焦的布片。

冰可露拿起那枚纽扣,放在掌心。纽扣是铜制的,已经氧化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是白大褂上的那种扣子。

「这是他手术服上的扣子。」冰可露说,「1944年11月,他上手术台前,扣子松了,我给他缝好。他说:『这颗扣子交给你保管,等我下台来取。』」

她顿了顿:「但他再也没来取。」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鸟叫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这本相册,这枚纽扣,和这段跨越八十年的回忆。

「后来我去找过他。」冰可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麽,「1945年战争结束后,我几乎走遍了滇西。问当地人,问幸存的战友,问红十字会……有人说他牺牲了,有人说他被俘了,有人说他失踪了。但没有一个人能给我确切的答案。」

她的手指抚过那块烧焦的布片:「这是在医院废墟里找到的,他手术衣的一角。就这麽多,再也没有其他了。」

白衫善看着那块小小的布片,想像着当年的情景:二十岁的冰可露,在废墟中疯狂地寻找,找到的却只有这麽一点残片。

「教授,您……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麽?」

「后悔遇见他,后悔爱上他,后悔承受这样的失去。」

冰可露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照在相册上,那些黑白照片在光中仿佛活了过来。

「不后悔。」她最终说,「如果没有遇见他,我可能不会选择学医。如果没有他的教导,我可能不会成为今天的我。如果没有那段爱,我的一生会贫瘠很多。」

她合上相册,重新系好丝带,放回盒子里。

「爱过,失去过,痛苦过,但这些都让我更深刻地理解了生命。」冰可露站起身,把盒子放回暗格,「医生的职责是挽救生命,但首先,要理解生命。理解它的珍贵,它的脆弱,它的不可重复。」

她转向白衫善,眼神清明:「我今天给你看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医学不是冷冰冰的技术,是有温度的。医生的心,要先有温度,手才能有温度。」

白衫善用力点头。

「继续整理吧。」冰可露回到书桌前,「书架擦乾净了,就把书放回去。按原来的顺序。」

她重新拿起手稿,开始阅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白衫善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小心地把书一本本放回书架,动作更加轻柔,更加虔诚。因为这些书,这些照片,这些记忆,都是一个医者用一生守护的珍宝。

而现在,他看到了这些珍宝,也看到了守护者那颗历经沧桑却依然温暖的心。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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