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日子好过了(2 / 2)
南方的气候湿热难当,当时的卫生条件又差,他的脚趾缝里全都溃烂丶流脓,一脱鞋,那味道能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
晚上更是痒得钻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天行军,每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我记得,那时候你把攒了半个月的津贴,全都拿了出来。」华木头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托了炊事班的老乡,从镇上给我买回来好几支药膏。」
「那药膏,金贵着呢,听说城里的大官才能用上。」
「你每天晚上,不嫌那味儿臭,亲自给我上药,还逼着我用盐水泡脚。」
「你还说,当兵的,脚就是第二条命,命都不要了,还当什麽兵?」
周隐川笑了,那笑意里带着怀念,也带着一丝后怕。
「你这木头,当时还嫌药膏贵,死活不要,我差点没跟你动手。」
「那会儿是真的怕啊,怕你这双脚就这麽耽误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那些枪林弹雨丶生死与共的岁月,是刻在他们骨血里最深的印记。
是在冰冷的战壕里分食的最后一个馒头。
是在炮火连天的夜里,互相拍着后背说「别怕,有我」的慰藉。
是在冲锋号响起时,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这种情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友谊,成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牵绊。
是过命的交情。
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言语,甚至不需要时常挂在嘴边。
它就沉淀在那里,如同这院中的老槐树,根系早已深深地扎进了彼此生命的土壤里,盘根错节,再也无法分割。
许久,华木头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周隐川的肩膀上。
「老周。」
「嗯。」
周隐川也抬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老华。」
「嗯。」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太爷爷!太爷爷!」
三胞胎像三只小皮猴,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麽呀?」老二华思乐好奇地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
「太爷爷,什麽是急行军呀?是走得很快很快吗?」老大华思安的问题总是那麽一针见血。
老三华思淘则最实际,他指着桌上的茶壶,奶声奶气地问:「这个水水,苦不苦呀?」
两个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童真瞬间拉回了现实,脸上沉重的情绪一扫而空。
周隐川哈哈大笑,将华思淘抱到自己腿上:「不苦,这个是大人喝的,等会儿太爷爷给你拿蜂蜜水喝。」
华木头则板着脸,对华思安说:「急行军啊,就是让你一天之内,从村东头跑到西山顶上,再跑回来,还不许歇气儿!」
小家伙们听得咋舌,却依旧似懂非懂,只是觉得两位太爷爷刚才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关于乾粮和药膏的故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们无法言喻,却格外厚重温暖的情感。
周隐川抱着怀里温软的小身体,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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