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场景再现?(1 / 2)
腊月二十三,小年。宫中开始准备年节事宜,各处都忙碌起来。
沈莞禀了太后,说是想回沈府看看,一来年节前与家人团聚,二来也散散心。太后怜她前些日子遭了罪,自是允了,还特意让人备了好些年礼让她带上。
马车驶出宫门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落在车顶篷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沈莞靠在车厢内,手里捧着一个鎏金小手炉,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京城年关将至,商铺张灯结彩,行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喜气,与她第一次离宫回家时的忐忑不同,这一次,心头竟生出些近乡情怯的复杂滋味。
沈府门前早有下人守着,见马车到了,忙不迭地通报进去。
沈莞刚下车,便见叔父沈壑岩丶叔母林氏丶兄长沈铮并新嫂嫂赵明妍都迎到了二门口。
「阿愿!」林氏最先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眼圈就有些红了,「瘦了,可是在宫里没吃好?还是前些日子落水伤了元气没补回来?」
沈莞心中温暖,反握住林氏的手,柔声道:「叔母放心,阿愿好着呢。宫里什麽都不缺,太医也日日请平安脉,只是近来胃口浅些。」
沈壑岩站在一旁,虽没多言,但眼中关切之色明显。沈铮笑道:「妹妹回来就好,母亲从昨儿就开始念叨了。」
赵明妍上前一步,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袄裙,气色红润,眉眼间多了几分新婚妇人的明媚爽利。她笑着对沈莞福了福:「郡主回来了。」语气亲近自然。
沈莞连忙拉住她:「嫂嫂快别多礼,在家里,还像从前一样唤我阿愿便是。」
一行人簇拥着沈莞进了正厅。厅内炭火烧得旺,暖意融融,桌上早已摆好了各色点心和热茶。
林氏拉着沈莞坐在自己身边,絮絮地问着宫中起居,沈壑岩偶尔插一两句话,沈铮和赵明妍则含笑听着,一派和乐融融。
说了会儿话,赵明妍忽然让贴身丫鬟取来一个包袱,打开来看,里头是一件雪青色织金羽缎斗篷,领口镶着一圈蓬松柔软的银狐毛,在光线下泛着华美的光泽。
「快过年了,我给阿愿做了件斗篷。」赵明妍将斗篷抖开,亲自披在沈莞肩上,退后两步端详,眼中带着满意的笑意,「这颜色衬你,料子也轻暖,出门披着正好。」
斗篷做工极其精致,针脚细密均匀,刺绣雅致,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沈莞抚摸着柔软温暖的狐毛领,心中感动:「嫂嫂亲手做的?这太费功夫了……」
「不妨事。」赵明妍爽朗一笑,「我在家时就喜欢做些针线,如今嫁过来了,正愁没处施展手艺。阿愿喜欢就好。」
沈莞确实喜欢。这斗篷不仅美观,更饱含家人心意。她起身,郑重向赵明妍道谢:「多谢嫂嫂,阿愿很喜欢。」
林氏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她拉着沈莞重新坐下,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喜色:「还有一桩喜事要告诉你,你嫂嫂有身孕了,刚满两个月。」
沈莞一怔,随即惊喜地看向赵明妍:「真的?恭喜嫂嫂!恭喜大哥!」
赵明妍脸颊微红,手不自觉地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笑容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一丝羞赧:「也是前几日才诊出来的。」
沈铮在一旁笑得有些憨直,显然也是高兴极了。
沈莞心中涌起一股真切的喜悦。新生命带来的希望,冲淡了她心中因玉盏背叛和落水阴谋而残留的阴霾。
沈家要添丁了,这是实实在在的丶温暖的丶属于尘世烟火的喜事。
她在沈府住了两日。白日里陪林氏料理年节琐事,与赵明妍说些体己话,听兄长讲些京营趣闻;
夜里一家人围炉夜话,吃着叔母亲手做的点心,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在叔父家无忧无虑的时光。
第三日午后,沈莞禀了叔母,说要上街逛逛,买些小玩意儿。林氏本要派家丁跟着,沈莞婉拒了,只带了云珠和一个沈府的小丫鬟,乘了辆青帷小车出了门。
同一时刻,乾清宫。
萧彻听完赵德胜关于沈莞归家行程的禀报,沉默片刻,道:「她身边如今只有云珠一个得用的,沈府下人也不熟悉宫中险恶。挑个机灵可靠的,扮作落难孤女,在她常去的街市『偶遇』,设法跟在她身边。」
赵德胜心领神会:「陛下是担心有人再对郡主不利?」
「防患于未然。」萧彻目光落在案头一份关于丞相府近日动向的密报上,眼神微冷,「李家的手,伸得有些长了。」
「老奴明白。影柒最擅易容应变,身手也好,不如让她去?」
「可。」萧彻颔首,「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莫要暴露身份,只需暗中护着,留意可疑之人。」
「是。」
京城西市,即便年关将近,依旧热闹非凡。各色摊贩吆喝着,卖年画的丶剪窗花的丶吹糖人的丶售乾果蜜饯的……琳琅满目,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和爆竹淡淡的硝烟味。
沈莞披着赵明妍新做的雪青斗篷,戴着兜帽,与云珠慢慢走着。
她许久未这般自在地逛过街市,看什麽都觉新鲜有趣,给太后挑了支精巧的玉簪,给叔母选了块上好的松江棉布,又给未出世的小侄儿或侄女买了对小巧的金铃铛。
正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忽听得一阵压抑的哭泣和斥骂声传来。
「小贱蹄子!偷了主家的东西还想跑?看我不打死你!」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随即是皮鞭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一声女子的痛呼。
沈莞脚步一顿,蹙眉望去。只见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破旧棉袄丶头发散乱的少女正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扯着头发拖行,少女脸上有鲜明的巴掌印,嘴角渗着血,露出的手腕上也有鞭痕,衣衫都被抽破了几处,看着十分凄惨。
旁边还有个穿着体面些丶似是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正冷眼旁观。
那少女挣扎着哭求:「我没有偷……是姨娘冤枉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还敢嘴硬!」汉子又是一鞭子抽下去。
沈莞看得心头一紧。她虽知京城这等事不少,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忍。尤其是那少女看起来年纪不大,眼神惶恐惧怕,不似作伪。
「云珠。」她低声唤道。
云珠会意,上前几步,扬声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怎可如此殴打他人?」
那汉子和妇人都转过头来,见沈莞虽衣着不俗,但年纪尚轻,身边也只跟着两个丫鬟,便不甚在意。
那妇人哼了一声:「这位小姐,这是我们府上的家事,这丫头偷了主母的簪子,自然该受罚。劝您莫要多管闲事。」
沈莞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少女,最后落在那妇人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纵是家奴犯错,也自有官府律法。当街如此虐打,岂是良善人家所为?她偷了何物,价值几何?可有人证物证?若无确凿证据,便是诬陷,我可代她报官。」
她如今是御封的荣宸郡主,气度自与寻常闺秀不同。
那妇人见她谈吐不凡,提到报官,神色便有些犹豫。那汉子也停了手。
沈莞不再理会他们,走到那少女面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盒随身携带的丶太后所赐的御制金疮药膏,递给她,温声道:「这药膏治外伤很好,你拿着。」
少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看着沈莞,犹豫了一下,才颤抖着手接过药膏,低声道:「谢……谢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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