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长风(二)(1 / 2)
满室寂静,静得令人心下不安。
父亲目光在沈灵珂与那幅字之间辗转流连,眼底赞赏,竟是掩也掩不住。
他轻咳一声,语气里不自觉带着几分得意:「夫人,你这一笔字,真真……深藏不露。」
沈灵珂方才抬眸望向父亲,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浅笑,不卑不亢道:「夫君过誉了。不过信手涂鸦,何足挂齿,倒叫大家见笑了。」
语声虽轻,却将父亲盛赞轻轻推开,顺势便把话头引到妹妹身上。
谢长风在旁看着,心下陡然一沉。
此女心思,深不可测。
一言一行,皆如筹算已定,面上谦和顺和,实则早已将众人神色丶反应尽数算在心中。
这般做派,分明是立威。
以温和平顺之态,不露锋芒,却又不容置喙,明告府中上下:她沈灵珂,绝非徒有容貌之辈。
果不其然,她旋即转目看向一旁张妈妈。
那张妈妈乃是府中旧人,自先夫人在时便掌理家事,在下人中颇有威望。此刻虽垂首侍立,谢长风却分明瞧见她袖中双手,微微颤抖。
「张妈妈,」沈灵珂语声依旧温和,「我初来乍到,府中诸事一概不知,往后府里上下,还要多劳妈妈费心照拂。」
一语说罢,竟不再提接管中馈之事。
看那张妈妈脸色瞬时一白。
若应承下来,便是坐实了架空新主母之罪,主人断不能容;若不应承,主动交权,往日在下人面前积攒的体面,便一朝尽丧,沦为笑柄。
只寥寥数语,便将这位执掌家事多年的老嬷嬷,逼至进退两难之地。
果见张妈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含泪叩首:「夫人折杀老奴了!这管家之权,本就该是主母执掌,老奴不过暂为代管。如今夫人既已进门,老奴自当将帐册钥匙,尽数奉上!」
言毕,便有丫鬟捧着一叠厚重帐册丶一串沉甸甸钥匙,恭恭敬敬呈至沈灵珂面前。
沈灵珂却连看也未看,只淡淡道:「既如此,且先收着。待我熟习几日,再向妈妈请教。」
又是一句「请教」。
张妈妈头垂得更低,几欲触地。
谢长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脊背生寒。
此女手段,如此高明。
她嫁入谢府,究竟所图何事?
他瞥一眼尚偎在父亲怀中丶懵懂不知世事的婉兮妹妹,一个念头愈发明晰:自己须得尽快立身,无论学问还是权柄,皆要自强,日后方能护得妹妹周全。
敬茶之礼既毕,众人各自散去。
谢长风归至书房,望着案上刚刚继母赠的文房四宝,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埋首书卷。
时序渐寒,朔风穿窗,簌簌作响。
谢长风起居一如往日,天未明便起身,在院中练一套剑法,待周身发热,方回屋用膳,随后往国子监去。
日子这般一日日过去,平淡规律,亦觉寂寥。
这日
自国子监散学归来,刚进院门,便见小厮墨安鬼祟上前,低声道:
「少爷,您可回来了。」
「何事?」谢长风解下大氅,随口问道。
「小的适才看见,有不知好歹的,往梧桐院送了黑炭去!」
谢长风解衣之手一顿。
梧桐院,正是继母居所。
府中下人素来势利,往日无主母,便养成一身骄纵习气,如今新夫人进门,竟有人敢以劣等黑炭搪塞,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后来如何?」
谢长风心下冷笑,倒要瞧瞧这位新夫人如何处置。
墨安双目放光,声音压得更低,掩不住几分兴味:「听说梧桐院有个丫鬟名唤秋月,当场便瞧出不对,将此事闹了开来。少爷猜后来如何?」
「讲。」
「那秋月,竟被夫人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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