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杀鸡儆猴(2 / 2)
浙江按察使赵铭,原本对新政有疑虑,但推行几个月后,他发现新政确实利国利民。
清查田亩之后,赋税更加公平,百姓负担减轻,地方治安反而比从前好了。他由衷地佩服起了皇帝的远见,也佩服起了曹正淳的魄力。
虽然曹正淳是阉党,手段也狠辣,但他确实在办正事。
赵铭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
「新政之初,余亦有疑虑。今观其行,方知圣上英明,曹公果决。虽其为人所不齿,然能办成事丶办好事,实属难得。」
类似的想法,在不少官员心中萌生。
他们虽然委身阉党,或者说,被迫与曹正淳合作,但心中始终存着一股正气。他们怕曹正淳,也看不起曹正淳,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曹正淳这次做的事,是对的。
新政,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而曹正淳,也确实在拼命地推。
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天不亮就起来看各地的奏报,深夜还在与幕僚商议对策。他亲自去浙江巡视,亲自去沿海考察,亲自去清查田亩的第一线督查。
他的头发白了许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知道,他在做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让他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大事。
御书房。
沈清砚坐在案后,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
新政推行三个月,浙江试点的成果已经初步显现。
清查田亩:仁和丶钱塘两县共查出隐匿田产十二万亩,补缴税款白银八万两。
废除人头税:百姓负担减轻,民心安定,两县新增户籍三百余户。
开放海禁:宁波港扩建完工,市舶司重新设立,首月便有十七艘商船出海,徵税白银两万两。
沈清砚一页一页地翻着,嘴角微微弯起。
「还不错。」
他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新政的路还很长。
浙江只是试点,试点成功之后,还有天下两京十三省要推开。这中间,还会有阻力,还会有波折,还会有人阳奉阴违,还会有人暗中使绊子。
但沈清砚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有曹正淳。
那个被他用「青史留名」激得发了疯的太监,正在前面拼命地犁地。只要他在前面犁,沈清砚就能在后面稳稳地掌舵。
地,迟早会翻过来的。
沈清砚睁开眼睛,拿起一本奏报,继续翻阅。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新政推行第三个月,曹正淳忽然来到御书房,呈上一份摺子。
「皇上,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清砚放下手中的奏报,看了他一眼。
「讲。」
曹正淳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皇上,新政推行至今已有三月,成效渐显。可奴婢发现一个怪事,新政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朝中那些不懂装懂的文官却还在那里骂,骂新政是苛政,骂奴婢是奸佞,骂皇上用人不当。」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懑。
「奴婢心里不服。新政好不好,不是他们说了算,是天下百姓说了算。可那些文官骂他们的,百姓却不知道新政到底好在哪里。奴婢就想,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天下人都知道新政的好处?」
沈清砚看着曹正淳,微微一笑。
他没想到曹正淳的积极性会这么高,竟然主动想去解决问题。
但也因此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报纸。
邸报是官方的,内容枯燥,只有官员才能看到,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而他需要的,是一份人人都能看到的报纸,不仅刊登朝廷政令,更要解读新政的好处,报导新政的成果,让天下百姓知道皇帝在为他们做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份报纸可以成为朝廷的喉舌,成为新政的舆论阵地。
那些文官骂得再凶,也抵不过报纸上的白纸黑字。百姓认字的不多,但茶馆里有说书人,酒肆里有识字先生,他们会把报纸上的内容讲给百姓听。一传十,十传百,新政的好处就会传遍天下。
这正是沈清砚在前两世已经做过的事情。
前世他创办武盟时报,用报纸传达武盟的声音,凝聚武盟人心,成效卓着。如今大明天下更大,传阅范围更广,报纸的威力只会更大。
于是沈清砚将前世成熟完善的报纸方案一一道来。从格式到内容,从排版到发行,事无巨细,统统讲给曹正淳听。
曹正淳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
「皇上大才,奴婢真是服了!」
沈清砚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大明周报」四个字。
「就叫这个名字。」
他放下笔,看着曹正淳。
「你回去拟个方案出来,从通政司丶翰林院丶国子监抽调人手,组建报馆。内容分四版,第一版刊载朝廷政令和新政解读。
第二版报导各地新政推行情况,好的报丶坏的也报。第三版刊登百姓来信,专挑那些夸新政好的,润色后见报。第四版可刊些趣闻轶事丶诗词歌赋,让报纸不那么枯燥。」
曹正淳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中,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那些反对新政的声音……报不报?」
沈清砚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曹正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连连点头。
「奴婢明白了,只报好的,不报坏的。」
「不是不报坏的。」
沈清砚纠正道。
「坏的要报,但要换个方式,哪个官员阻挠新政,哪个小吏贪墨舞弊,查实之后,在报纸上点名通报,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在做好事做实事,这叫舆论监督。」
曹正淳眼睛一亮,心中暗暗佩服。
皇帝这一手,杀人不流血,比东厂的酷刑还狠。
「奴婢这就去办!」
曹正淳效率极高,不出半个月。
「大明周报」报馆便在京城东城的一条街道上挂牌成立。从各地抽调的主笔丶编辑丶雕版工匠陆续到位,印刷作坊也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半月后,第一期《大明周报》正式刊印,面向京城及周边地区发行。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沈清砚亲笔题写的四个大字——「为民请命」。
下方是一篇长文,题为《新政十二条解义》,由翰林院一位老学士执笔,深入浅出地解读了各项新政的来龙去脉,言辞恳切,通俗易懂。
第二版报导了新政试点三个月的成果,清查田亩丶废除人头税丶开放海禁,数据翔实,条理清晰。
第三版刊登了几封「百姓来信」,当然是经过润色的,但内容真实。
一封是仁和县一位老农的口述整理,说新政后一家人的税赋减了大半,日子有了盼头。另一封是宁波港一位商人的来信,说海禁开放后商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出海,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第四版则刊了一首打油诗,是某位不知名的文人所作,调侃了一番新政初期的乱象,无伤大雅。
此报一出,立刻在京城引起轰动。
士林中不少人起初很是不屑。在他们眼中,曹正淳是个阉党头子,他办的东西能有什么好货色?
可有人耐不住好奇,偷偷找来看了看,看完之后的感受却颇为复杂。这报纸办得确实不错。不谈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是踏踏实实地把新政的好处呈现在纸面上,老百姓能看懂,文人也不觉得粗浅。
更麻烦的是,这报纸上登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清查田亩确实查出了逃税的乡绅,废除人头税确实让百姓负担减轻,开放海禁确实有商船出海了。他们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
渐渐地,骂声少了许多。
茶馆里,说书人拿着报纸念给茶客听。
老百姓听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词,但听懂了最关键的一句,皇上给咱们减税了。
「皇上圣明啊!」
一个老农模样的汉子拍着大腿,眼眶都红了。
他家里五口人,三亩薄田,从前赋税徭役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年交完税粮,剩下的连糊口都不够。
如今人头税废了,田税也清了,他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道,「我听说浙江那边,好些个贪官污吏被皇上抓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才是真龙天子啊!」
茶客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兴奋。
「我表哥在宁波做买卖,说海禁一开,港口每天都有人往外出海,银子哗啦啦地流进来,他那小铺子的生意都翻了好几倍!」
「我爹说今年的税比去年少了一半不止,他打算明年再买几亩地——」
茶楼角落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静静地听着,忽然叹了口气。
他的同窗在一旁低声道。
「孟兄,你从前不是最反对新政的吗?怎么今日倒沉默了?」
那姓孟的书生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从前反对新政,是怕阉党借新政之名祸国殃民。可如今看了大半年,新政的利弊我心中渐渐有了数,那些好的政策确实利民,确实惠国。至于阉党……曹正淳虽然为人不齿,但这新政办得确实没话说。骂名他担着,好处朝廷落着,百姓也得了实惠。」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天下,终究是在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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