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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待扣扳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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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浑然一悚。

男孩愤怒的咆哮之声,传递到了屋里。

浓烈的不安,化作心里幽雨,一片确切的落地。

直到此刻,她才领会。

男孩兄长出门之前投来的视线。

分明是在看案板上待宰杀的鱼。

那是对生命的习惯性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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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过这样的眼神。

从床榻赤足跃下,拾起男孩放在柜内的那把刻刀。

正是下午他雕木像的那把。

她跪坐在卧榻上。

看着刃尖无比锋锐,冒着寒光。

如果男孩遭遇不测,她无法原谅想要贪恋攀升大道的自己。

被遣返符榨乾的法力,在如此灵气稀薄之地。

得不到应有的回覆。

只有自裁释放被肉身束缚的法身。

即抛弃这具降生以来,相伴至今的初始肉身。

只有舍弃肉身。

才能取回原本的力量。

她将刃尖放近心脏。

法衣没有法力维持,凡间的刀刃,只要用力,亦能刺入。

心在剧烈地跳动。

自裁无疑违背了肉体对生的本能。

少女咬裂柔舌,一丝鲜咸甜味...

与之前喝下的东西...

粗糙的粥和苦涩的药交融在一起。

必须...

必须...

这一次...我不要逃避。

必须要下得去手!

她闭上眼,双手按着刀尖向内。

欲刺入心脏之时。

门被再一次的踹开了。

不是男孩。

那里,站着的,是那个陌生的来客。

「站住!」

少女下意识地将刃尖调转对着门。

「你对他!做了什麽!?」

或许是似有似无的上位者威严。

高大的男人停下了脚步,将双手举起。

「姑娘,您说得是我那个小老弟吗?

「我什麽也没对他做。」

少女质问道。

「他在哪?」

「我们打雪仗呢,小老弟输不起,被我撂倒在地。

「兄弟之间总会玩点这种粗暴的小游戏...」

「他在哪?」

少女再一次质问。

「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少女不再寻求男孩的信息,将刀尖调转,再对准了自己。

张生儿退后一步,直觉告诉他。

倘若让她就这样自裁。

局势会从他手上失控。

舍弃肉身,释放法身,这是天仙不为凡人所知的隐秘。

张生儿做出了正确的应对。

「姑娘,您瞧,小老弟不是正在回来的路上吗?」

他再让出一个身位。

门之外的寒冷世界。

少女看见了照活儿。

清丽面容上的决绝,暂缓了下来。

多出几分心安的神情。

男孩低着头,捂着肚子,竭力踉跄在雪中向前。

已经不远了。

快要抵达这座小屋。

少女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男孩并没有生命之危。

刹那间。

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嘴唇的动作。

比声音的速度要快。

等她意识到他说了什麽。

「——快逃!」

已经太晚了。

火炉连同桌椅一起倾倒。

星火溅射之间。

高大强壮的男人一只手夺按在刻刀刃面,被刺得鲜血淋漓。

一只手扼住苍白秀丽,纤细的脖颈。

穷凶极恶的歹徒,做不到细嗅蔷薇。

偏偏还要将这花儿连根拔起折断其性命。

少女想反抗。

「哈,真是个贞洁烈女啊。

「省点力气吧,你想寻死是吧。

「别急,我会折断你的脖子。」

张生儿一番这样的话。

少女反抗的心气,全部卸掉了。

如果就这样被扼断喉咙。

她反而会取回真正的力量。

一念之间便可将男人碎尸万段!

可恶意的男人,像是看穿了这个凡人不应知晓的秘密。

少女瞳孔里对生命漠视的男人正在等待着什麽。

男人紧握着刻刀锋锐那面的手,鲜血正在涓涓流下。

如同感知不到疼痛般。

声音慢慢近了。

他突然发力,从少女攥紧的手里抢走了刻刀。

「——噔!」

那把刻刀被甩飞了出去。

钉在了门上。

鲜血从男孩左脸流下。

似乎原本隽秀的脸蛋,要增添无意义的疤痕了。

被扼住喉咙的少女心怀担忧却什麽也说不出口。

张生儿一丝一丝收拢了力量。

只手就将少女提起。

似将美丽动人的花儿从瓶中摘取。

高高举起,再而折断纤细的根茎。

像是一场盛大的处刑。

「没刺着吧?」

张生儿这麽问道,如同当了少女的嘴替。

她现在说不了话。

照活儿将脸上的血抹去。

「没有。」

这不是他的血。

「什麽嘛,我投得还挺准得。

「就这麽急着想观摩一番吗?」

照活儿没有说话,他环视寻找了一圈。

从门的后面取下了弓弩。

「别轻举妄动啊,我大老爷们儿可收不住力。

「你也不想看一出红颜薄命吧。

「对我来说,死的,活的都一样啊。

「我生冷不济,照单全收的。」

「松手。」照活儿说。

张生儿听见了,背后弓弦上拉的声音。

「哈哈,你以前做得小玩具。

「你要拿这个玩具来威胁我吗?

「铁的那部分,可都是我给你弄的。

「转眼间,都过去了这麽多年,你还再玩这个啊?」

这把弩陪伴了照活儿许久。

也靠这把弩,他吃上过野生动物的肉。

照活儿看着手中的弩。

木臂上的纹理,早已斑驳成深浅不一的暗红。

铁制的弩机裹着层红褐色的锈衣。

像凝固的血痕。

望山的刻度已模糊难辨,可扳动悬刀时。

牙钩与钩心的咬合依旧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带着金属特有的执拗。

他想。

是。

这把弩,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绝对造不出来。

我痛恨你是个疯狂的混蛋。

我总是依赖着你这个混蛋。

我更痛恨要选择依赖一个混蛋的自己。

如果...

不是想要依靠你这个混蛋...

就不会露出被你抓住的破绽。

他平静地说道。

「你知道这把弩的伤害,我演示给你看过。」

就像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当然记得,射穿靶子你眼睛兴奋得一闪一闪亮晶晶。

「哈哈。

「真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小鬼,小屁孩。」

张生儿也想起了另外的人。

「你们总是这样愚蠢...软弱...又胆小。」

记忆最终还是变得陌生模糊,被替代为日益熟悉的眼前人。

「松手...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

照活儿举起弩对准了张生儿的背后,他已将弩箭埋了进去,弦也已上好。

只等扣下悬刀,扣下扳机,就可射出致命一击。

局势似乎要逆转了。

然而。

张生儿面露微笑,少女不明白他在笑些什麽。

男人只是继续放肆说道。

「你还没到能硬起来,能射出来的年纪吧?」

「哈哈哈哈哈哈。」

张生儿被自己逗得笑出声来。

「哈,我赌你,射不出来!」

他在少女脖颈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少女无法发出痛苦的哀鸣。

她在泪光朦胧中,看见男孩将弩平举着。

脸上的神情,由克制收敛,变得执着凶冷。

眼眸与生俱来的黯红伤痕,越发地裂开,充满锐气。

他抬起手来,一步一步进行瞄准。

和这个男人相比,无疑是纤细柔弱的手指,一点一点探进了扳机深处。

她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拯救就会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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