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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嬴政的心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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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扭过头目光再次看向扶苏,眼神复杂。

「额不知道陈小子教了你什麽。」

「但额懂一件事——额用打败六国的方法来治理天下,错了。」

「打天下,要的是极致的集中丶绝对的服从丶无情的效率,像一把锤子,砸碎一切碍事的坛坛罐罐。」

「可治天下……光靠锤子,不行。锤子能砸出个形状,却砸不出生机。」

「反而会因为砸得太狠,连地基都震松了。」

嬴政自嘲一笑,再次看向扶苏。

「所以,额看到你不再只捧着竹简讲仁德,开始琢磨搭桥,琢磨怎麽让匠人丶农夫也有奔头,怎麽让这架除了征战就不知往哪走的战车,能多几条路……」

「额心里,是有点高兴的。」

「额滴这一生啊,」

嬴政伸出手,张开然后猛地一握。

「是用额大秦的军队,把这天下强行拧成了一股绳,拧得很紧,紧到可能快要绷断了。」

嬴政侧过头,看着扶苏紧绷的侧脸。

「而你,或许……或许你能学着,怎麽让这天下自己生出几条新的绳子,甚至,织成一张网。」

「一张就算有一两根绳子断了,也垮不掉的网。」

「你刚才说的那些啊,额听着,心里头是亮的。比那些只知道喊陛下圣明的货色好多了。」

「额打这片江山,不是为了把它变成一座动也不能动的石头山。」

「始皇帝,始皇帝……始字,就是开头,但后面是什麽样的,就不是额能规定的了。」

「后人会变也好,不变也好,额都管不着了。」

嬴政停下了,扭过头看向扶苏,一脸认真。

「可是扶苏,你还有机会!」

「但你要记住,变,得有顺序,有时辰,更得有能扛住变带来那股反劲的硬骨头。」

嬴政思索了片刻,举了一个例子。

「就像看到田埂太高,水流不过去,想挖开。」

「想法没错。可你不光要挖开埂子,还得先想好,挖的时候,边上的老土会不会塌下来埋了秧苗?」

「挖开后,水是往咱家田流,还是先冲了隔壁老王家的地,惹来一顿厮打?」

「这军功爵制,就是咱老秦人丶也是现在这天底下最大丶最硬的一块老土埂。」

「它不光养活了咱们一家,旁边那些靠着它安家立命的军头丶新贵,也都指着它活。」

「你动它,哪怕是旁边挖条小沟,动静大了,他们就会慌,一慌,就可能抱团,可能生事。」

他语气变得愈发低沉。

「额不是怕他们,是眼下,北边的匈奴还没打服,六国的那些阴魂还没散乾净,朝廷里也远不是铁板一块。」

「额需要他们这把刀还锋利着,指向该指的地方。」

「所以,你这挖渠引水的工程,额觉得该干,但不能大张旗鼓地干,更不能让你现在就去当这个挖第一锹土丶最可能被溅一身泥的人。」

扶苏心中暖流涌动,声音有些发涩。

「父皇……儿臣明白了。是儿臣思虑浅薄,只看到事,未看清势,更未体谅父皇的难处与深谋。」

嬴政摆了摆手。

「不是怪你。你能想到这些,额很高兴。今天叫你坐这儿,就是想告诉你,有些路,你看准了方向,这很好。」

「但怎麽走,什麽时候走,穿着什麽鞋走,得看天时,看地利,更得看你手里有没有伞,能不能挡住路上必然砸下来的石头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额给你交个底。你这搭桥的事,额准了。」

「但不是明旨,是暗许。」

「你可以悄悄地物色人手,琢磨细则,甚至……额可以给你几个不起眼的皇庄丶作坊,让你先去试试你那些匠功丶农功的法子,看看真做起来,到底有啥好处,又会冒出啥没想到的麻烦。」

「就像……就像你小时候学骑马,额先给你匹温顺的小马驹在院子里遛。」

「等到哪一天,要麽是边关急需新械,要麽是哪里粮荒显出农技的重要,要麽……是朝堂上需要一股新水去冲一冲某些旧潭的时候,」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这套悄悄练熟了的东西,就能顺理成章地丶应时而生地摆到台面上来。那会儿,阻力会小很多,水到,渠也就成了。」

「不过哪怕如此……我想依然不会那麽简单。」

嬴政身体侧倾,靠近扶苏,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额知道,让你做这件事,比让你去征伐一个国家都难。」

「征伐,敌人看得见。」

「而这件事,敌人可能就在你身边,是你倚重的将领,是朝中的重臣,甚至……是额给你留下的这整套,已经运转到刻板的官僚机器。」

「你会被误解,被非议,被攻击,会被骂忘本,骂动摇国基。」

「会有很多人反对你,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位高权重之人,他们反对你,攻击你,甚至……」

嬴政话没说完,但扶苏也能听懂。

「他们可能会扶持另一个公子,甚至另立一个秦国,或许你活着的时候他们还没办法怎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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