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连亲妹子的死活都能不管不顾(1 / 2)
公社大院外,那红彤彤的日头早就落到了西山背后,只留下一抹像是凝固血块般的馀晖,凄凉地挂在天边。
赵刚走得极快,他在前头闷头赶路,每一步都把脚下的石子踢得乱飞。
那双早晨出门还擦得鋥亮的黑皮鞋,这会儿全是黄泥和灰土,鞋面上还多了几道难看的划痕。
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的鬼地方,离得越远越好。
「刚子!刚子你慢点!等等娘啊!」
赵大娘在后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那身为了进城特意换上的蓝布褂子,后背早就被冷汗溻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脊梁骨上。
她跑得急,布鞋不跟脚,好几次差点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那一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疯婆子。
前头的赵刚猛地刹住脚。
他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着。
路灯还没亮,昏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扭曲得有些变形,眼白里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老娘,脸上没有半点心疼,只有满满的厌恶和恨意。
「追?你还有脸追?」
赵刚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嗓子哑得厉害,「看看你干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赵大娘被儿子这吃人般的架势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土堆上。
她两只乾枯的手在身前胡乱绞着衣角,那是她心虚时候的惯动作。
「刚子,娘……娘也没想到啊。那李香莲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谁知道她能找来那麽一帮流氓无赖……」赵大娘嗫嚅着,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没想到?一句没想到那钱就能回来?」
赵刚几步跨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她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那可是五百块!整整五百块!还有那块上海牌手表!你知道那是啥概念吗?我不吃不喝攒了三年才攒下的家底!就这麽不到半个钟头,全让你给造没了!」
提到钱,赵刚的心就在滴血,五脏六腑都搅着劲儿的疼。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他在县城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是他那块遮羞布。
现在布被扯了,钱没了,还得背着一身债去讨好王丽丽。
他烦躁地扯开风纪扣,目光在周围空荡荡的街道上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吼道:「钱没了老子还能再赚,可名声呢?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到严秀娟耳朵里,我就完了!我好不容易把李香莲的事瞒得死死的,你倒好,领着那帮穷鬼直接杀到供销社大门口!你让我以后在王家怎麽做人?啊?」
赵大娘缩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真后悔,心疼那钱心疼得直抽抽。
「刚子,娘知道错了……可当时那情况,娘也是怕啊。那李香莲说要去公安局告你重婚,娘也是怕把你抓进去……」
「告我?借她两个胆子!」
赵刚冷哼一声,脸上透出一股子读书人的傲慢和阴狠,「她一个农村妇女懂个屁的法!也就是吓唬吓唬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骂了几句,心里的火稍微散了点。
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要紧事,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寒光,死死钉在赵大娘脸上。
「对了,还有个事儿没跟你算帐。我之前不是托人带信,让孙老歪那个混混动手吗?」
赵刚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阴森气:「不是说好了今晚之前把那个黄脸婆弄晕了,直接拉到北边大山里卖了吗?怎麽她还能全须全尾地跑到县城来闹事?还带了那麽个悍妇和野孩子?孙老歪是干什麽吃的?」
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按他的计划,李香莲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塞进麻袋,丢在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山沟沟里了。只要人「失踪」,他在王家那边就能演一出「惨遭抛弃」的苦情戏,不仅不用分家产,还能博取王丽丽的同情。
可现在,计划全乱套了。
赵大娘一听这话,原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一片,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刚……刚子……」
「说!到底怎麽回事!」赵刚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赵大娘突然拍着大腿哭嚎起来,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听着格外瘮人,「出事了!出大事了啊!」
赵刚被这一嗓子嚎得脑仁疼,恶狠狠地瞪着她:「闭嘴!别嚎丧!有话快说!」
赵大娘抬起满是泪痕和泥土的老脸,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儿子,眼底全是恐惧:「孙老歪那个杀千刀的……他搞错了啊!那个……那个麻袋里装的不是李香莲,是你亲妹子小云啊!」
「什麽?」
赵刚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抡着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天灵盖。
「那天晚上……原本是定好动手的。」
赵大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地说道,「可谁知道阴差阳错的,李香莲那个小贱人没事,反倒是小云不见了!刚开始也是以为小云是被李香莲藏起来了,可后来那个悍妇逼着要报警,孙老歪吓破了胆,这才跟我透了实底……」
赵大娘一把抱住赵刚的大腿,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裤管里,死命摇晃着:「刚子,你妹子被那驴车拉走了!那可是往北边深山里送啊,那是吃人的地方啊!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小云啊!」
赵刚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