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退无可退,决意列阵(1 / 2)
压抑与猜疑如同无形的霉菌,在唐军十万大营中悄然滋长丶蔓延。
李世绩和程咬金采取的种种「反制」措施,非但没有揪出想像中的「内鬼」,反而让原本就因初战失利而受损的士气,进一步滑向谷底。
将士们不再谈论如何破敌,而是私下里交换着疑惧的眼神,猜测着身边谁是「不可靠」的人。
口令一日三变,让人神经紧绷;夜间灯火管制下的营区,死寂得只能听到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
更添了几分鬼蜮气息。白天,军官们督促操练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底气,多了一丝例行公事的敷衍。
那股出师北上时「踏平幽州丶擒拿逆子」的昂扬锐气,早已在七里坡的惨败丶连绵不断的袭扰丶以及这无休止的内部猜忌中,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疲惫丶迷茫,和一种对未知敌人的深深恐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中军帐内,李世绩望着帐外显得有些萎靡的巡营队伍,低声念出了这句古语。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程咬金坐在一旁,闷头喝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往日洪亮的嗓门也变得低沉沙哑:「英国公,不能再这麽下去了。
弟兄们的心气,快耗光了。整天疑神疑鬼,这仗还没打,自己就先垮了。」
李世绩何尝不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队士气的宝贵,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当前处境的危险。
李恪就像最高明的猎人,并不急于扑杀猎物,而是用持续的骚扰丶精准的打击和无孔不入的心理压迫,一点点地瓦解猎物的斗志和体力,让它自行崩溃。
「我们的『龟缩』和『内查』,正中李恪下怀。」李世绩叹息道,「他就是要我们乱,要我们疑,要我们自己把自己困死在这营垒之中。
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拖得越久,我军士气越低,补给压力越大,朝廷那边的非议也会越多。」
更重要的是,李世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李恪的「安静」,绝非罢手。
那支传说中的黑甲铁骑,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继续被动等待,只会给对手更多准备和选择进攻时机丶地点的机会。
「那你说怎麽办?」程咬金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出去打?可咱们连李恪的主力在哪丶那黑甲骑兵藏在哪儿都搞不清楚!出去不是送死吗?」
「是,我们不清楚。」李世绩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决绝,「但正因不清楚,才不能再等下去!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主动求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己方大营的位置:「传我将令!」
帐内亲兵和传令官立刻挺直身躯。
「全军听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营,于营前五里开阔处,列堂堂之阵,摆开决战架势!」李世绩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英国公,这……」程咬金有些吃惊。这不等于放弃了坚固的营垒,主动跑到旷野上去跟以骑兵见长丶情报占优的燕军对决吗?
「卢国公,」李世绩看着程咬金,解释道,「我军新败,士气低迷,久守必生变。
李恪善于用奇,我军与其被他牵着鼻子走,困守营中被他慢慢耗死,不如反其道而行之,逼他出来,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野战!」
「我军有十万之众,兵力占优!步卒结阵,乃我大唐府兵看家本领!只要阵型不乱,任他骑兵如何精锐,也难撼动分毫!」
李世绩的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既是为了说服程咬金,也是为了说服自己
「李恪若不敢应战,则我军可趁势推进,收复七里坡,重振军威!他若敢来,正好以我之长,攻彼之短!在正面战场上,彻底击垮他的主力!」
「再者,」他压低声音,「唯有将大军拉出营垒,摆开阵势,我们才能看清,李恪的主力究竟在哪里,那支黑甲骑兵是否会现身,他的战术意图到底是什麽!这比我们在营里瞎猜丶被动挨打,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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