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自取其辱(2 / 2)
裴涟的心猛然提起。
陛下不请翰林出题,而是命人去取他的考卷,莫非……
方砚清和傅行简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
傅行简并不插话,只沉默地等待。
方砚清心道:好惨一小神童,不忍心看下去了。
福禄的办事效率果然很高,不一会儿就带着笑脸,将裴涟的考卷奉到了秦稷的案边,细心地在秦稷面前摊开。
「过来看。」
秦稷言简意赅,随手取了一支毛笔。
裴涟心知陛下说的是自己,上前去在御案旁边站定。
方砚清丶傅行简作为「见证人」也起身跟过去。
毛笔蘸上朱砂。
秦稷提起朱笔,在裴涟的考卷上圈改起来。
他一边洋洋洒洒,一边说:「你的辞藻华美,气势也足,处理问题的决心有,大方向上也没出岔子。
但经验不足,细枝末节处不够详实,难免空中头重脚轻,显得大道理一套一套却脱离实际。」
明明是钦点的探花,到了陛下嘴里却仿佛一文不值。
几句话就点到了裴涟最薄弱之处,言辞犀利丶一针见血。
裴涟从头到尾面红耳赤,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稷曾经在心中赞叹过江既白改动边玉书那几篇辣眼睛文章的「屎里雕花」能力。
他虽不如江既白那样有耐心,娓娓道来。
但往往一句话能切中最要紧之处。
从小耳濡目染,亲政以来,日以继夜地处理政务。
无数的奏摺丶密报丶军情过眼,这些都是那些参加科举的举子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他的视野和格局,解决实务的能力,对朝堂的把控,建立在他独特的身份地位和视角之上。
偏偏策论侧重的是经世致用,是对时政的理解与分析。
和裴涟比,那就是降维打击,说句不好听的,纯粹欺负小孩儿。
要知道,为了不在江既白面前露馅,他的文章都是收着写的。
若随心发挥,以江既白的敏锐洞察,必然对他的身份起疑。
方砚清丶傅行简对此早有预料。
就连方砚清和傅行简一路跟着陛下的批示看下来也获益匪浅。
方砚清不由在心中感慨:想来就连老师都没见过这龙飞凤舞的字迹,这洋洋洒洒的批文吧?也不知老师见到后会作何感想?
裴涟紧咬着下唇。
他知道自己完全自取其辱了。
陛下的朱批,没有一句空话,每一条都落在他最薄弱的地方。
和「判题人」比策论本就是一场几乎必输的豪赌。
从他提出比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要输得一败涂地。
可一棵树也想要见一见山有多高,一条鱼也想知道海有多深,一只鸟也想飞到天空的边际。
自取其辱很难堪,但他并不后悔。
裴涟认真地将陛下的批阅之处都记下来。
待陛下搁笔。
他双膝落地,咬着唇,艰难地说:「臣僭越犯上,请陛下降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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