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十里长街这饿殍,千金难买一碗粥(1 / 2)
大楚开元元年的腊月,临安城下了一场极为罕见的冻雨。
雨丝落在树梢上丶屋檐上,瞬间结成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壳。远远望去,整座临安城就像是被封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彻骨钻心。
西湖断桥边,最大的「德发当铺」门口。
往日这里是最清净的地方,只有落魄的赌鬼才来光顾。可今天,这里的队伍排得比施粥棚还要长。
「掌柜的!您行行好!这可是正经的苏绣,上面还有金线呢!以前这一件衣服能换五十两银子!」
一个曾经体面的员外郎,此刻冻得脸色青紫,手里捧着一件华丽的官服,正隔着高高的柜台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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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里,朝奉戴着老花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苏绣?那都是去年的老黄历了。」
朝奉吸了口鼻烟,一脸的嫌弃。
「现在谁还穿这个?不防风不挡雨的,除了唱戏的谁要?你看满大街的达官贵人,穿的都是北凉的『云绒』!」
「那……那这个呢?这是前朝的玉佩……」
「玉佩不能当饭吃。」
朝奉把玉佩推了回去,伸出两根手指。
「要当也行。二斤糙米。死当。」
「二斤?!」
员外郎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传家宝啊!
「爱当不当。你去隔壁米店看看,二斤米现在能救你全家的命!」
员外郎的手在发抖。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孩子哭声,那是他那饿了三天的小孙子。
「当!我当!」
他咬着牙,把玉佩推了进去,换回了一个小小的米袋子。
他抱着米袋子,像是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
然而,他刚走出没几步。
一只手,一只乾枯如鬼爪的手,猛地从路边的阴影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米袋子。
「给我……给我一口……」
那是一个倒在泥水里的乞丐,或者是曾经的流民。
「滚开!这是我的命!」
员外郎发了疯一样去踹那个乞丐。但周围更多的黑影围了上来。饥饿让他们变成了野兽。
「抢啊!有米!」
人群瞬间失控。
员外郎被推倒在泥水中,米袋被撕破,白花花的米粒洒在了黑色的烂泥里。
无数只手伸向地面,有人甚至趴在地上,连着泥土一起往嘴里塞。
「我的米……我的米啊……」
员外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老枭。
……
这一幕,被站在桥头的一个人,看在眼里。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她背上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剑鞘上缠着布条。
柳如是。
是这江南水师的总教习。
她看着这场为了二斤米而发生的踩踏,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却死死地握住了剑柄。
「这就是……大楚的盛世吗?」
柳如是喃喃自语。
她刚从前线回来。淮河防线上,士兵们虽然还穿着光鲜的铠甲,但大多面黄肌瘦,甚至有人偷偷在倒卖军械。
她本以为回到临安能看到希望,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样的地狱。
「让开!」
柳如是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凛冽的剑意。
正在抢米的流民们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像被无形的气墙推开。
柳如是走到那个员外郎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米没了。」
柳如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干饼子,塞进老人手里。
「这饼子硬,用水泡着吃,能顶两天。」
老人捧着饼子,想磕头,却被柳如是托住了。
「别跪。」
柳如是看着老人,又看向周围那一张张麻木丶贪婪丶绝望的脸。
「大楚的膝盖,已经够软了。」
……
离开断桥,柳如是径直去了兵部尚书的府邸。
她要讨一个说法。
为什麽前线的军饷发的是那种买不到东西的废纸?为什麽北凉的商队可以在大楚的土地上肆意抬高粮价,而官府却不管不问?
兵部尚书府,张灯结彩。
今日是尚书大人的六十大寿。
门口停满了轿子,来往的宾客身上穿的,清一色都是北凉产的紫色云绒,在大楚,这已经成了身份的象徵。
「哟,这不是柳大家吗?」
门口的管家认识她,赶紧堆起笑脸,但身子却有意无意地挡在了门中间。
「今儿个老爷做寿,贵客多,您这带着剑……怕是不方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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