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晕船的铁骑,水上的「神仙」(1 / 2)
通州城外的运河,原本是江南最繁忙的水道,此刻却像是一条死去的长蛇,横亘在大地上。
河水浑浊,上面漂浮着烂木头丶死猪,还有一层油腻腻的绿藻。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铁头趴在一条刚徵用来的为了运粮的小舢板边上,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他那张原本红润的大脸,此刻蜡黄蜡黄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哥……不行了……俺真不行了……」
铁头虚弱地挥着手,那只平时能挥动五十斤陌刀的大手,现在连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
「俺觉得这船……这船在转圈……地也在转圈……」
不仅仅是他。
岸边的浅滩上,蹲了一排黑压压的北凉士兵。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哪怕断了胳膊都不带哼一声的。可现在,这一条并不怎麽宽的河,把他们折腾得像是害了瘟病。
李牧之站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眉头紧锁。
他没晕。或许是因为他的定力够强,也或许是因为他把所有的不适都强行压了下去。
「这就是北凉的精锐?」
李牧之看着那一排排呕吐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更多的是担忧。
「还没见到白莲教的影子,自己先倒下一半。这仗怎麽打?」
「王爷,这也不能怪兄弟们。」
旁边的副将苦着脸递给李牧之一个水囊。
「咱们的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那马背虽然也颠,但那是活的,是有规律的。这船不一样,它是乱晃,晃得人脑浆子都成浆糊了。」
李牧之接过水囊,没喝,只是看着河面。
河对岸,迷雾重重。
隐约能听到一阵阵诡异的锣鼓声,还有那种成千上万人的吟唱声,顺着水面飘过来,钻进人的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红阳劫尽,白阳当兴……」
那是白莲教的经文。
「装神弄鬼。」李牧之冷哼一声。
「王爷,您可别小看这帮教匪。」
一个被「徵用」来的通州本地老船夫,正蹲在旁边抽旱菸,一脸的畏惧。
「这白莲教的法术,那是真邪乎。听说他们的大师兄喝了符水,那是刀枪不入,火烧不亦。咱们通州的守备营,之前就是被几个赤着上身的大师兄给吓破了胆,一箭射过去,人家身上只是冒个白点,连皮都不破!」
「刀枪不入?」
李牧之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横刀。
「我倒是想试试,是他们的皮硬,还是北凉的刀快。」
……
就在这时,河湾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那是公输冶的临时修船厂。
这个老疯子这几天比谁都忙。他把从通州城里搜刮来的铜铁丶木料,全都堆在了这里。
「不对!这重心还是太高了!」
工棚里,公输冶正对着一个巨大的木制轮子发火。
「铁头那个蠢货一站上去船就歪,那是船的问题吗?那是平衡没做好!给老子在船底加石头!加压舱石!」
李牧之走了进来。这里又闷又热,全是木屑和桐油的味道。
「老疯子,怎麽样了?」
「王爷。」公输冶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面前那艘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战船。
这是一艘典型的江南乌篷船改装版。船身两侧加装了两个巨大的明轮,船头包了一层厚厚的铁皮,上面还焊着几根狰狞的尖刺。
最关键的是,船舱四周立起了一圈一人高的木板,木板上糊满了那种难闻的湿泥和牛皮。
「这是干什麽?」李牧之敲了敲那层木板。
「防火,防箭。」
公输冶解释道。
「白莲教喜欢用火攻,也喜欢放冷箭。咱们的弟兄晕船,站都站不稳,怎麽跟人对射?有了这层乌龟壳,兄弟们就躲在里面踩轮子,只留几个射击孔给弩手。」
「只要这轮子一转,咱们就能像蛮牛一样撞过去。管他什麽法术,直接撞烂拉倒。」
这是典型的「北凉美学」——简单丶粗暴丶结实。既然技术不行,那就堆护甲,堆动力。
「还有这个。」
公输冶神秘兮兮地拉开一块油布。
下面是一排排黑黝黝的丶像西瓜一样大的铁疙瘩。每一个上面都连着一根长长的引信,外面包着厚厚的蜡封。
「水雷?」李牧之认得这东西。
「改进版的。」公输冶嘿嘿一笑,「以前那是被动等着撞。现在这个,我在下面加了个『锚钩』。咱们可以趁晚上偷偷把这玩意儿布在河道里,或者直接用小船拖着,挂在他们那些『法船』的底下。」
「他们不是刀枪不入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这『金钟罩』能不能罩得住裤裆底下的爆炸。」
李牧之看着这些杀人利器,紧绷了几天的脸终于松弛了一些。
「好。加紧造。有多少造多少。」
「另外……」
李牧之看向河对岸。
「今晚,咱们去会会那些『神仙』。」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