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金玉其外,一肚子烂稻草(1 / 2)
京城德胜门。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门」的宏伟建筑,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着金光。城墙高得让人脖子酸,上面旌旗蔽日,金甲禁军如林。瓮城里车水马龙,进出的商队排起了长龙,乍一看,当真是盛世气象,烈火烹油。
但坐在马车里的江鼎,只看了一眼,就嗤笑了一声。
他看见城门口那些所谓的「金甲禁军」,一个个虽然盔甲鲜明,但眼神涣散,有的还在偷偷打哈欠。那盔甲太新了,新得像是刚从戏班子里借来的道具,没有一丝血火气。
而在城墙根的阴影里,那一排排衣衫褴褛丶端着破碗的乞丐,正被几个拿鞭子的差役像赶苍蝇一样往远处赶,以免污了这「天朝上国」的体面。
「江大人,这就是京城。」
王振坐在前面的轿子里,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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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你们那穷乡僻壤的虎头城,这儿才是真正的人间天堂。您这一来,怕是眼睛都要看花了吧?」
江鼎靠在车窗边,手里剥着一颗花生,随手把壳扔出窗外。
「是挺花的。」
江鼎淡淡地说道。
「只不过,这花底下埋着的肥料,有点臭。」
王振脸色一僵,刚想反唇相讥,车队突然停了。
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有一群鸭子被捏住了脖子。
「怎麽回事?」王振不耐烦地掀开轿帘。
前面开路的锦衣卫校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公公,不好了!前面的御街被堵了!」
「堵了?谁敢堵咱家的车?!」
「是……是国子监的太学生。」校尉苦着脸,「好几百号人呢,穿着儒服,举着横幅,说是要……要『声讨国贼』。」
王振一听,那双三角眼里立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来了。严阁老的安排,果然到位。
他转过头,假装一脸为难地对江鼎说道:「哎呦,江大人,这可怎麽好?这读书人最是牛脾气,咱家虽然代表皇上,但也不好对这些『天子门生』动粗啊。您看……」
江鼎把最后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啊。」
他掀开车帘,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动他那件黑色的风衣。
「既然是冲我来的,那就别让人家久等了。」
江鼎跳下车,甚至还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领口。
「我也想看看,这京城读圣贤书的种子,到底长成了什麽歪瓜裂枣。」
……
德胜门内,御街大道。
果然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年轻的太学生,穿着统一的青衿儒服,头戴方巾,一个个面红耳赤,情绪激昂。
他们手里举着白布写的横幅,上面写着斗大的黑字:
「拒北凉蛮夷入京!」
「拥兵自重,国之大贼!」
「江鼎滚出大乾!」
而在他们最前面,站着一个领头的学生。此人长得倒是白净,手里拿着一把摺扇,在这大冬天里也不嫌冷,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
他是严嵩的门生,国子监的「才子」赵修。
看到江鼎下车,赵修眼睛一亮,立马提高了嗓门,指着江鼎大喝:
「来者可是那北凉江鼎?!」
「正是。」江鼎背着手,像是个看热闹的闲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个厚颜无耻之徒!」
赵修摺扇一合,义愤填膺地骂道:
「你身为大乾臣子,却在边疆拥兵自重,私自与敌国议和,私吞国库赔款!如今还敢大摇大摆进京受封?你眼里还有陛下吗?还有这大乾的法度吗?」
「滚出去!滚出去!」
后面的几百学生跟着起哄,唾沫星子横飞,有的甚至捡起地上的冻硬的烂菜叶往这边扔。
锦衣卫们装模作样地拦着,其实根本没用力,甚至还有人偷偷在笑。
这是个死局。
江鼎要是动武,那就是「屠戮士子」,名声彻底臭了,严嵩就能名正言顺地弹劾他。
要是他不与之计较,灰溜溜地走侧门,那这「镇国公」的威风就扫地了,以后在京城谁都能踩他一脚。
江鼎没动。任由一片烂菜叶砸在他的靴子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修,直到对方骂累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骂完了?」
江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气势,让前排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公子,看你这一身绫罗绸缎,想必家境不错吧?」江鼎指了指赵修身上的儒服。
「家父乃是礼部侍郎!我行得正坐得端……」
「别扯你爹。」
江鼎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尖锐。
「我就问你,你今天早上吃的什麽?」
赵修一愣:「一碗燕窝粥,两个肉包子,怎麽了?」
「燕窝粥,肉包子。」
江鼎点了点头,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片烂菜叶。
「你知道现在京城外面的流民,吃什麽吗?」
「他们吃树皮,吃观音土,甚至吃人。」
江鼎把那片烂菜叶举到赵修面前,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子上。
「你吃的那个肉包子,如果换成糙米,够一个流民活三天。」
「你这一身衣服,够北凉边军买十支箭。」
「你在这里口口声声骂我是国贼。」
江鼎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那我问你!当宇文成都八十万大军压境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喝燕窝粥!」
「当黑水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你在哪?你在写这些狗屁不通的大字报!」
「我们在前线流血拼命,挡住了大晋的铁蹄,换来了这三千万两的赔款,才让你这种废物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骂街!」
「你管这叫爱国?」
「我看你这就是——吃饱了撑的,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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