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地主家的馀粮还在,但种地的人没了(1 / 2)
【冀州城 · 南城门广场 · 招聘处】
雪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照得人懒洋洋的。
但南城门广场上,气氛却热火朝天。
这里没搭粥棚,而是摆了一排长条桌子。桌子上铺着红布,上面放着一摞摞崭新的北凉币,还有几筐白面馒头。
一面大旗竖在旁边,上面没写「招兵」,而是写着两个斗大的字:
【招工】。
底下围满了穿着破棉袄的青壮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既有渴望,又有畏惧。
「真的给钱?不是抓壮丁?」
一个叫王二的汉子,缩着手,问桌子后面的黑龙营文书。
「俺听村里的老人说,以前官府招工,那都是去修河堤,自带乾粮还得挨鞭子,去了就回不来……」
文书是个斯文的小年轻,也没生气,只是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塞到王二手里。
「老乡,那是大乾的规矩。」
文书指了指身后的告示牌。
「看清楚了。北凉招工,去修路,去挖矿。管吃管住,一天三顿乾的。工钱……」
文书拿起一张面值「一元」的北凉币,拍在桌子上。
「日结。」
「日……日结?」
王二没听懂这个词,「啥叫日结?」
「就是太阳落山,我们就发钱。」
文书耐心地解释道,「干一天活,拿一天钱。绝不拖欠。你要是不想干了,第二天揣着钱就能回家。」
「轰——」
人群里炸开了锅。
太阳落山就发钱?这在他们这辈子的认知里,简直是神话!给地主家扛活,那都是年底才见着几个铜板啊!
「俺去!俺报名!」
王二把馒头往怀里一揣,就要按手印。
「慢着!!」
一声尖厉的断喝,从人群外传来。
几个拿着哨棒的家丁,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领头的是个穿着绸缎褂子的中年人,三角眼,山羊胡。
正是刘百万家的管家,马管事。
马管事走到桌前,一脚踢翻了前面的长凳,指着王二骂道:
「王二!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也是刘家的佃户!你的身契还在老爷手里呢!你想跑?」
王二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
「马……马管事……俺家地没了,没饭吃啊……」
「没饭吃就去喝西北风!那是你的命!」
马管事唾沫星子乱飞,「只要你一天是刘家的佃户,你就生是刘家的人,死是刘家的鬼!没有老爷的点头,我看谁敢带你走!」
周围原本想报名的百姓,一看这阵势,都吓得往后缩。
地主家的积威太深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几个馒头就能冲散的。
马管事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文书。
「小兄弟,我是刘员外府上的。这冀州城虽然来了客军,但还得讲个王法吧?这些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你们这是要……强抢民男?」
文书愣住了。
他是个学生兵,秀才遇到兵他会讲理,但遇到这种拿着「契约」耍流氓的地主恶奴,他还真有点词穷。
就在场面僵住的时候。
「啪丶啪丶啪。」
一阵懒洋洋的掌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
江鼎手里拿着个刚烤好的红薯,一边剥皮,一边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那一脸煞气的铁头。
「讲王法?讲契约?」
江鼎走到马管事面前,咬了一口红薯,热气喷了马管事一脸。
「马管事是吧?刘员外昨晚刚跟我吃过饭,看来没跟你交代清楚啊。」
马管事虽然没见过江鼎,但看这架势也知道是大人物。他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然梗着脖子:
「这位大人,小的也是按规矩办事。这王二确实欠了我们老爷的租子,签了卖身契抵债。这就是告到严阁老那儿,也是我们占理!」
「欠债?」
江鼎笑了。
「欠多少?」
「连本带利,二十两银子!」马管事狮子大开口。
「二十两……」
江鼎点了点头,转头问王二:「你认吗?」
王二在那儿直抹眼泪:「大人……俺本来就借了二斗米……利滚利滚了三年……俺也算不清啊……」
「行,算不清就不算了。」
江鼎把剩下的红薯塞给铁头,拍了拍手上的灰。
「马管事,既然你说他欠二十两,那这债,我替他还要得不?」
「啊?」
马管事愣了一下,「还……当然行。只要钱到位,身契立马奉还。」
他心里暗想:这北凉人傻钱多?为了个泥腿子花二十两?
「好。」
江鼎冲文书招了招手。
「给马管事拿钱。」
文书二话不说,拿出二十张崭新的「北凉币」,递了过去。
马管事接过那叠花花绿绿的纸,脸绿了。
↑返回顶部↑